刺骨的寒風卷着雪沫,刀子般刮過李豐裸露在外的臉頰。他趴在冰冷的雪地上,身體緊貼地面,幾乎與凍結的污穢融爲一體。濃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洞穴深處散發的金屬鏽蝕與化學藥劑混合的惡臭,如同粘稠的毒液,死死扼住他的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冰碴和刀片。
幾十米外,巡邏車徹底癱瘓。引擎蓋被熔穿的窟窿裏,濃煙掙扎着翻滾出來,又被肆虐的風雪撕扯、吞噬。駕駛座靠背上那個碗口大的、邊緣流淌着赤紅熔融金屬的恐怖孔洞,無聲地訴說着剛才那致命一擊的威力。車內沒有動靜,只有風雪灌過破碎車窗的嗚咽。
胖子……小趙……
李豐強迫自己將目光從巡邏車上撕開,重新聚焦到前方那個如同地獄入口的黑暗洞穴。洞口封堵的岩石被剛才的激光束熔穿了一個更大的豁口,邊緣赤紅,散發着灼人的餘熱和刺鼻的石粉味。豁口內,是更加濃稠、散發着死亡氣息的黑暗。只有那低沉的、如同地底巨獸心跳般的“嗡……嗡……”聲,持續不斷地從洞穴深處傳來,穿透風雪,清晰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與他口袋裏那枚金屬碎片的震動頻率詭異地同步。
沒有退路。只有前進。或者死。
他緩緩地、極其輕微地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發麻的手指,感受着92式手槍冰冷的握把和匕首粗糙的刀柄帶來的真實觸感。大腦如同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瘋狂地計算、推演。
激光防御系統。觸發機制是什麼?熱源?運動?還是……特定的生命信號?那個“疑惑者”能進去,說明有規避的方法,或者……它本身就是鑰匙的一部分。
剛才那三道激光束……間隔時間是多少?攻擊角度?覆蓋範圍?
記憶如同膠片倒放。第一道光束,擦着頭皮掠過,熔穿岩石。第二、第三道,間隔極短,幾乎是同時激發,目標直指巡邏車……攻擊前,有金屬機括彈開的輕微“咔噠”聲!
是聲音?移動觸發?還是……
李豐的目光銳利如刀,穿透風雪,死死鎖定洞口內側地面上那幾具正在緩慢屍變的寒國士兵屍體。屍體姿態扭曲,散落着裝備。其中一具屍體,離熔穿的豁口最近,穿着軍官制式的迷彩服,肩章被污血染黑,但還能看出軍銜標識。他的死狀尤爲慘烈,整個胸膛被某種巨力洞穿,心髒部位一片狼藉。但李豐的目光,卻死死釘在了這具軍官屍體腰間——那裏掛着一個撕裂的皮質槍套,裏面空空如也。而在他僵硬的、已經開始發黑變長的手爪旁,雪地上,赫然掉落着一把……手槍!
不是寒國制式!那是一把銀白色的、造型極具未來感、線條流暢的手槍!槍身閃爍着冰冷的金屬光澤,槍口下方似乎還整合着某種復雜的微型裝置!槍柄上,清晰地鐫刻着一個簡潔卻充滿力量的徽記——一只展開雙翼、利爪緊握閃電的鷹!
西方!又是西方!
寒意瞬間凍結了李豐的血液。人爲病毒,改造喪屍,激光防御系統,現在又加上這把明顯不屬於寒國軍隊的、極具科技感的武器!這洞穴裏埋藏的,絕不僅僅是一個信號源!
就在這時!
“嗬……嗬……”
一陣極其微弱、如同破舊風箱漏氣般的嘶啞聲音,突兀地從洞口內傳來!不是來自深處,而是……來自那具離豁口最近的軍官屍體!
李豐瞳孔驟縮!夜視儀視野中,那具軍官屍體灰敗的皮膚下,暗紅色的血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突、蠕動!他的頭顱極其輕微地、以一種非人的角度向上抬起,頸椎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聲!那張布滿血污和凍霜的臉上,肌肉僵硬地抽搐着,死白的眼珠在眼眶裏瘋狂地轉動,最終,那雙毫無生氣的、如同蒙着白翳的玻璃珠般的眼珠,竟然……緩緩地對準了趴在洞外雪地上的李豐!
屍變……完成了?!
軍官喪屍喉嚨裏發出更加清晰的、帶着飢餓和狂躁的“嗬嗬”聲,僵硬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掙扎、扭動!它那只已經變得漆黑、指甲銳利如鉤的手爪,猛地抓向掉落在一旁的那把銀白色手槍!
它想拿槍?!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李豐腦中炸響!這些被病毒侵蝕的怪物,竟然還保留着使用武器的本能?!不!不僅僅是本能!是某種……被強化的戰鬥意識?!那個“疑惑者”展現出的智力……難道不是個例?!
“吼——!”
軍官喪屍猛地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枯瘦的手爪終於抓住了那把銀白色手槍的槍柄!它掙扎着,試圖將槍口抬起,對準洞外的李豐!動作雖然僵硬,但目標極其明確!
不能讓它拿到武器!尤其是這種未知的高科技武器!
李豐眼中寒光爆射!幾乎在軍官喪屍抓住槍柄的同一瞬間,他手中的92式手槍已經閃電般抬起!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峽谷的死寂!子彈精準無比地打在軍官喪屍抓着槍的那只手腕上!
“咔嚓!”骨頭碎裂的脆響!污血和碎骨飛濺!
軍官喪屍的手腕被子彈巨大的沖擊力打斷,那只枯爪連同緊握的銀白色手槍,一起被打得脫手飛出,掉落在距離它幾步遠的、靠近洞穴更深處黑暗邊緣的雪地上!
“吼——!!!”
斷腕的劇痛(如果它還能感受到的話)和武器被奪走的憤怒,徹底點燃了軍官喪屍的凶性!它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僅剩的左手瘋狂地抓撓着地面,拖着殘破的身體,不顧一切地朝着掉落在黑暗邊緣的手槍撲去!動作瘋狂而執拗!
就在它撲出的瞬間!
“咔噠!”
那熟悉的、如同死神叩門的金屬機括彈開聲,再次從洞穴深處的黑暗中響起!聲音比之前更近,更清晰!
李豐全身的神經瞬間繃緊到極致!就是現在!他死死盯着那撲向手槍的軍官喪屍!
“嗤——!”
一道慘白、熾烈、帶着毀滅氣息的光束,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再次從洞穴深處激射而出!目標,赫然是那個正在瘋狂撲向手槍、散發着強烈熱源和運動信號的軍官喪屍!
光束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維!瞬間貫穿了軍官喪屍撲在半空的身體!
沒有爆炸,沒有血肉橫飛。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滋啦”聲,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軍官喪屍的胸膛被光束貫穿的地方,瞬間出現一個碗口大的、邊緣光滑整齊的焦黑孔洞!孔洞周圍的肌肉、骨骼、內髒……一切物質都在瞬間被極致的高溫氣化!甚至連血液都來不及噴濺,就被蒸騰成猩紅的霧氣!
軍官喪屍撲擊的動作戛然而止。它殘破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砸落在冰冷的雪地上,就在那把銀白色手槍旁邊。空洞的胸膛裏,只剩下邊緣焦糊的孔洞,冒着縷縷青煙。那雙死白的眼珠,空洞地望着洞頂的黑暗,最後一絲屬於“喪屍”的凶光也徹底熄滅。
防御系統……優先攻擊移動的、具有威脅性的熱源目標!而且是精確點殺!
李豐的心髒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剛才那一瞬間的觀察和判斷,在生與死的邊緣得到了驗證!軍官喪屍用它的“生命”爲他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情報!
激光束在貫穿軍官喪屍後,能量似乎並未耗盡,餘勢不減地射向洞口的岩石封堵處!
“滋啦——!”
又一塊封堵的岩石被無聲熔穿、氣化!洞口豁口再次擴大!灼熱的氣浪和碎石粉末撲面而來!
李豐死死趴在地上,屏住呼吸,任由灼熱的氣流和石粉刮過身體。他緊盯着洞穴深處。那道激光束消失後,那低沉的“嗡……嗡……”聲似乎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微不可察的停頓?像是一次能量釋放後的短暫回充?
攻擊間隔!有冷卻時間!
這個發現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火把!機會!
就在激光束消失、嗡鳴聲出現那短暫停頓的瞬間!
李豐動了!
他如同蓄滿力量的獵豹,身體從雪地中猛地彈射而起!沒有一絲猶豫!他放棄了笨重的95式步槍,只握着92式手槍和匕首,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離弦之箭,朝着那個被兩次熔穿、擴大了許多的洞口豁口猛沖過去!
十幾米的距離,在生死的壓迫下,被他壓縮到了極限!
風聲在耳邊呼嘯!濃烈的死亡氣息如同實質般包裹着他!他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捕捉着洞穴深處任何一絲異動!只要再有一次“咔噠”聲響起,迎接他的就是徹底的湮滅!
沖!
三步!兩步!一步!
身體如同遊魚,在激光束消失後不到兩秒的短暫間隙,猛地側身,從那個還散發着灼熱餘溫和刺鼻氣味的豁口中,擠了進去!
冰冷的、混合着濃烈血腥、腐臭和化學藥劑味道的污濁空氣瞬間將他包裹!洞內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只有身後豁口外透進來的微弱風雪天光,勉強勾勒出他模糊的輪廓。
他成功闖入了死亡巢穴!
但危機並未解除!就在他沖入洞口的瞬間!
“嗬……嗬……”
“呃啊……”
數聲壓抑的、非人的低吼和摩擦聲,如同鬼魅的低語,從洞內不同方向的黑暗中驟然響起!是那些散落在洞口內側、之前被忽略的其他寒國士兵屍體!它們被李豐闖入的動靜徹底驚動,屍變過程驟然加速!
幾具屍體猛地坐起!灰敗的臉上,死白的眼珠在黑暗中反射着洞外透入的微光,如同地獄的螢火!喉嚨裏發出更加清晰的、充滿飢餓感的嘶吼!它們僵硬地扭動着身體,骨骼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掙扎着想要站起,朝着李豐這個闖入的“新鮮血肉”撲來!
更深處,那低沉而持續的“嗡……嗡……”聲陡然拔高了一個調門!頻率變得更加急促!仿佛被徹底激活!洞穴深處那片絕對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冰冷的壓迫感,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彌漫了整個洞穴!那感覺,如同被某種沉睡的遠古巨獸,緩緩睜開了眼睛!
李豐的心髒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他背靠着灼熱滾燙的洞壁豁口邊緣,冰冷的匕首和手槍死死抵在身前,身體緊繃如弓弦,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努力適應着這地獄般的黑暗。
前有正在爬起的喪屍,後有致命的激光防御系統,深處還有被驚醒的未知恐怖……
他落入了真正的絕殺陷阱!口袋裏的金屬碎片,此刻震動得如同瘋狂擂動的心髒,幽藍的光芒透過布料,在他緊貼洞壁的身體上投下微弱而詭異的光斑。
死亡的頻閃,從未如此刻般密集而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