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家族工房,地下三層 - 清晨**
冰冷的虛數投影屏幕上,倫敦的地圖被切割成無數閃爍的區塊。西奧多·萊昂站在屏幕前,指尖劃過一道道代表魔力流動的淡金色數據流。他的眼神專注而冰冷,如同在解構一台精密的儀器。奧托·阿波卡利斯則站在稍遠處,巨大的金色十字劍“虛空萬藏”懸浮在他身側,劍身上的虛數能量如同呼吸般明滅,傳遞着無聲的信息流。
“羅溫·萊昂,狀態:重傷昏迷,靈基連接微弱但穩定,位置:家族醫療室。”西奧多平靜地匯報着,語氣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實驗樣本的數據。“Berserker…識之律者,處於無主遊蕩狀態,破壞軌跡呈隨機性,但能量峰值顯示其活動範圍正逐漸向市中心移動。”
奧托的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那是一種看到棋子落入預期位置的滿意。“無主…且狂暴。”他的聲音如同教堂深處回蕩的低語,“完美的誘餌與清道夫。Master,羅溫的存在,此刻比清醒時更有價值。他脆弱的生命,是束縛Berserker最堅韌的鎖鏈,亦是吸引其他獵犬的…血腥誘餌。”
“明白。”西奧多沒有任何異議,指尖在虛數屏幕上輕點,將代表Berserker的暗紅色光點標記爲高優先級觀察對象。“Lancer(羽兔)與御主裏斯·佩恩,藏匿點位於南區的廢棄地鐵維護通道,氣息遮蔽等級高。Archer(愛莉希雅)與御主愛麗絲·克萊爾,停留在克萊爾家,未移動,魔力波動極其內斂,難以深度探測。Caster(瓦爾特·楊)與御主馬爾·桑德,正利用地脈移動,軌跡混亂,目標似乎是…下水道系統?生存策略明確。Assassin(渡鴉)與御主瑪麗·間御…”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在商業區高檔酒店頂層閃爍的、極其隱晦的紫色光點,“…已建立臨時據點,處於高度警戒狀態。”
“瑪麗·間御…”奧托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虛空萬藏”的劍柄,發出細微的金屬顫音,“傲慢與愚蠢的結合體,卻握着一把足夠鋒利的匕首。她對那個‘廢物’(卡珊德拉)的厭惡,會是我們最不需要引導的初始驅動力。”他碧綠的眼眸轉向代表Rider(雷電芽衣)的、位於城市邊緣破敗區域的強烈紫黑色雷霆標記,“而這位…征服的雷光,她那壓抑着風暴的御主…將是點燃導火索的最佳火種。Master,我需要你通過家族渠道,‘無意’間泄露卡珊德拉的藏身點信息給瑪麗·間御。方式要…自然。”
西奧多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明白。匿名信息將通過第三方的通訊魔術,以‘佩恩家探子偶然發現’的名義,在午餐時間前送達間御家族情報網絡節點。”他操作屏幕,開始模擬信息傳遞路徑。
“很好。”奧托的目光重新投向虛數投影,仿佛在欣賞一場即將拉開帷幕的歌劇,“讓她們的矛盾先行碰撞。當混亂的序曲奏響,便是我們登台,爲這場戰爭…定下基調的時刻。”
***
**城市邊緣,廢棄教堂 - 清晨**
卡珊德拉蜷縮在冰冷的長椅上,身上裹着一件破舊的毯子,那是芽衣在廢墟裏翻找出來的。昨夜的破壞和強行轉移耗盡了她本就微弱的精力,此刻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深陷的眼窩下是濃重的陰影。她抱着膝蓋,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深入骨髓的絕望。
芽衣站在破敗的彩繪玻璃窗前,背對着她。晨光透過破碎的彩色玻璃,在她黑紫色的律者裝甲上投下斑駁詭異的光影。她沉默地注視着窗外荒蕪的庭院,赤紅的龍瞳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灰塵的氣息。
“你…爲什麼回應我?”卡珊德拉的聲音微弱、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沒有抬頭,只是盯着自己裸露在毯子外、凍得有些發青的腳趾。“我想要的…不是毀滅…我只是…想要一個結束…或者…一個理由…”
芽衣的身影沒有任何動作,只有她紫黑色的發梢在微弱的電流中輕輕飄動。“契約召喚,僅此而已。”她的聲音冰冷、毫無起伏,如同宣告一個既定事實,“聖杯戰爭即是廝殺場。理由,在力量面前毫無意義。活下去,或者死去。”
卡珊德拉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破舊的毯子上。“活下去…我看到了…什麼都沒有…一片空白…無論我用‘預言’多少次…都只有空白…”她抬起空洞的眼睛,望向芽衣那如同山嶽般不可動搖的背影,“你…你那麼強大…爲什麼…要聽命於我這樣的…廢物?”
芽衣終於緩緩轉過身。赤紅的龍瞳俯視着長椅上脆弱不堪的少女,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穿透靈魂。卡珊德拉在她的注視下,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隨時會被那眼中蘊含的雷霆風暴碾碎。
“御主之名,是契約的基點。”芽衣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卡珊德拉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像是冰層下涌動的暗流。“守護契約對象,是職責。無論對象是誰。”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卡珊德拉手腕上那三道鮮紅的令咒,“你的生命,現在與我的目標綁定。在你耗盡令咒或生命之前,我會確保你存在。”
“目標?”卡珊德拉茫然地重復。
芽衣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赤紅的瞳孔深處,似乎倒映着一個金發少女的身影。“變強。強到足以…改變無法挽回的結局。”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爲此,我需要聖杯。爲此,你必須活着,直到那一刻到來。”
她的話語沒有安慰,只有冰冷的現實和責任。但在這近乎殘酷的宣言中,卡珊德拉那如同死水般的心湖,卻莫名地被投入了一顆沉重的石子。活下去…作爲工具活下去?爲了一個她無法理解的、屬於別人的“結局”?荒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她再次低下頭,將臉埋進膝蓋和毯子之間,肩膀無聲地聳動。芽衣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佇立在破碎的光影中,如同守護着廢墟的雷霆雕像,隔絕着外界的風雨,也隔絕了所有溫暖的希望。空氣中只剩下卡珊德拉壓抑的抽泣和窗外嗚咽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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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爾家閣樓 - 上午**
“愛麗絲醬~你看這朵花,像不像你閃閃發光的頭發?”愛莉希雅變魔術般從指尖凝聚出一朵由粉色光粒構成的小花,花瓣邊緣還點綴着細碎的星光,俏皮地遞到愛麗絲面前。
愛麗絲坐在床邊,看着那朵懸浮在愛莉希雅掌心、如夢似幻的小花,湛藍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充滿了純粹的驚嘆和喜悅。“哇!好漂亮!愛莉希雅小姐,你真的…好神奇!”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觸碰,光花卻在她指尖前調皮地散開,化作一陣溫暖的粉色光點,融入空氣。
愛莉希雅咯咯笑了起來,聲音如同清泉叮咚:“嗯哼~因爲我是愛莉希雅呀!無所不能又可愛的美麗少女~♪”她輕盈地在狹小的閣樓裏轉了個圈,裙擺飄動,仿佛整個灰撲撲的空間都因她的存在而明亮起來。
然而,樓下傳來母親溫和的呼喚:“愛麗絲?親愛的,早餐好了,快下來吧!”
愛麗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絲慌亂爬上眉梢。“啊!媽媽!”她緊張地看向愛莉希雅,壓低聲音,“愛莉希雅小姐,你…你要藏起來嗎?要是讓爸爸媽媽看到…”
“藏起來?”愛莉希雅歪着頭,粉色的妖精耳俏皮地動了動,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爲什麼要藏起來呢?愛莉希雅這麼可愛,你的爸爸媽媽一定會喜歡我的!說不定還會請我吃好吃的早餐呢~♪”
“不行不行!”愛麗絲急得連連擺手,小臉漲得通紅,“他們…他們都是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魔術啊聖杯啊這些!突然出現一個…一個像精靈一樣的姐姐…他們會嚇壞的!而且…而且聖杯戰爭不是要保密嗎?”她想起了愛莉希雅昨晚提到過的“規則”。
“啊呀呀,愛麗絲醬真是認真呢~”愛莉希雅看着愛麗絲焦急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着一絲寵溺,“好吧好吧,爲了我可愛的Master不擔心~”她豎起一根手指,點點自己的太陽穴,“看我的!”
她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最後徹底消失在空氣中。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花香和一絲溫暖的氣息證明她曾存在過。
“愛莉希雅小姐?”愛麗絲驚訝地環顧四周。
“在這裏哦~♪”愛莉希雅的聲音直接在愛麗絲腦海中響起,帶着笑意,“一點小小的認知幹涉魔法~只要愛麗絲醬不主動告訴別人,或者我不做太顯眼的事情,普通人是無法看到我的哦!現在,放心大膽地去吃早餐吧!我會一直陪着你的,像守護甜心一樣~♪”
愛麗絲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用力地點點頭。她整理了一下睡裙,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閣樓的門。當她走下樓梯,看到餐廳裏父母溫和的笑臉和桌上冒着熱氣的早餐時,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她身邊明明跟着一個顛覆她世界認知的存在,一個神話般的英靈,但此刻的世界卻又如此平凡溫暖。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空無一人的位置,仿佛能看到那個粉色的身影正對她眨着眼睛。這巨大的割裂感讓她既安心又恍惚,乖乖地坐到了餐桌前。
“愛麗絲,你看起來氣色好多了。”母親溫柔地遞給她一片塗好果醬的面包,“昨晚睡得還好嗎?有沒有做噩夢?”
“嗯…睡得很好!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愛麗絲接過面包,甜甜地笑着,金色的長發在晨光下閃閃發光。她咬了一口面包,感受着舌尖的甜味,心裏默默補充道:一個有着粉色妖精的美夢。
***
**泰晤士河畔下水道深處 - 下午**
污水的腥臭味和潮溼的黴味混合在一起,彌漫在狹窄、幽暗的下水道通道中。昏黃的應急燈光在布滿苔蘚的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光斑。馬爾·桑德緊貼着冰冷的石壁,恨不得把自己揉進牆縫裏,他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抱着頭,每一次遠處傳來的、可能是老鼠跑動也可能是其他更可怕聲音的窸窣聲,都讓他渾身劇烈地哆嗦一下。
“C…Caster先生…我們…我們還要在這裏待多久?”他的聲音帶着哭腔,牙齒都在打顫,“這裏…這裏太臭了…而且感覺…感覺隨時會有東西爬出來…”他驚恐地瞥了一眼腳下渾濁緩慢流淌的污水,生怕裏面竄出什麼怪物。
瓦爾特·楊站在他身前幾步遠的地方,黑色的風衣下擺在污濁的空氣中紋絲不動。他手中的伊甸之星散發着柔和的幽藍光芒,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他正用權杖的末端,在一塊相對幹燥的地面上刻畫着復雜的幾何圖案和符文,動作沉穩而精準。
“Master,恐懼無法帶來安全。”瓦爾特頭也不抬,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課堂上講解原理,“此地地脈駁雜,水流聲能掩蓋大部分能量波動,管道結構復雜易於轉移和設置預警節點,是現階段最符合‘隱匿’要求的臨時據點。”他刻畫完最後一筆,幽藍的光芒沿着刻痕流淌,一個散發着微弱力場的簡易預警結界瞬間成型。
“可…可是…”馬爾看着那發光的法陣,非但沒有安心,反而更緊張了,“這…這光…會不會被其他人發現啊?那個…那個用紫色子彈的殺手!還有那個…那個亂砸東西的瘋子!”他語無倫次,顯然對昨晚的經歷心有餘悸。
“結界的光學特性已被調整至最低可視度,能量輻射也被約束在極低水平。”瓦爾特耐心地解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看向瑟瑟發抖的馬爾,“馬爾先生,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必須適應並利用環境。恐懼只會加速你的死亡。”
“適應…適應下水道?”馬爾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荒謬感,“我只是個…我只是個想開家小店安穩過日子的普通人啊!爲什麼…爲什麼我要經歷這些…”
“聖杯選擇了你,這便是現實。”瓦爾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嚴厲,“抱怨無濟於事。現在,告訴我你所知道的,關於其他御主的所有信息,無論多瑣碎。情報是生存的基石。”他走到馬爾面前,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尤其是,那個叫瑪麗·間御的女人,她的性格、習慣、可能選擇的據點…任何細節。”
馬爾被瓦爾特的氣勢懾住,停止了無意義的抽泣,努力回憶着:“瑪…瑪麗?她…她是間御家的大小姐…很…很可怕!超級傲慢!看誰都不順眼…尤其…尤其討厭卡珊德拉·萊昂,那個病秧子…她以前…以前在學院就經常欺負她…說她是家族的恥辱…見一次踹一次…她…她家很有錢,喜歡住最高檔的地方…寶石魔術…用很多很貴的寶石…”
瓦爾特靜靜地聽着,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他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腦海中快速整合、分析。一個傲慢、富有、有明確厭惡目標且具備強大攻擊性的御主…結合昨夜Assassin那精準而致命的狙擊…
“Master,”瓦爾特的聲音低沉下來,“我們有麻煩了。以瑪麗的性格和她所掌握的武力,她極有可能將卡珊德拉列爲優先清除目標。而Assassin的遠程狙殺…防不勝防。”
馬爾的臉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那…那怎麼辦?她們打她們的…關…關我們什麼事?”
“聖杯戰爭是七方的死鬥。”瓦爾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下水道厚重的石壁,望向某個方向,“一方的減員意味着其他各方壓力的增加。卡珊德拉和她的從者若被過早清除,瑪麗·間御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最容易找到的…”他的目光落回馬爾驚恐的臉上,“…或者,看起來最弱小的。”
“我…我?!”馬爾指着自己的鼻子,差點癱軟下去。
“所以,”瓦爾特的聲音帶着一種鋼鐵般的決斷,“我們需要情報,需要盟友,或者…至少讓水變得更渾。準備移動,Master。我們需要找到一個能觀察到可能‘狩獵場’的安全位置。”他手中的伊甸之星藍光一閃,地上的預警結界光芒瞬間隱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又…又要走?”馬爾哭喪着臉,看着眼前幽深、散發着不祥氣息的下水道岔路,感覺自己的“幸運”已經變成了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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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區,廢棄地鐵維護通道 - 下午**
“哇!Lancer小姐!快看!我搭好了!”裏斯·佩恩興奮地拍掉手上的灰塵,指着眼前用幾塊鏽蝕的金屬板和廢棄枕木歪歪扭扭搭起來的“堡壘”。裏面甚至還鋪了一層他找來的相對幹淨的防水布。
羽兔靜靜地懸浮在一旁,肩頭的十字星環散發着柔和穩定的微光,照亮了這個地下洞穴般幽暗的空間。她看着那個簡陋得近乎可笑的“堡壘”,又看看灰頭土臉卻一臉興奮的裏斯,赤紅的眼眸中依舊平靜無波,但似乎比昨夜多了一絲溫度。
“結構穩定性不足,防御性能趨近於零。”她客觀地評價道。
“哎呀,就是個臨時據點嘛!主要是氣氛!氣氛到位了!”裏斯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一屁股坐進他的“堡壘”裏,從背包裏掏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起來,“比那個破倉庫強多了!至少這裏…呃…冬暖夏涼?”他環顧四周陰冷潮溼的環境,自己都有點說不下去了,趕緊轉移話題,“對了,Lancer小姐,你不吃東西嗎?要不要來點薯片?番茄味的!”
“我的存在形態無需常規物質補充。”羽兔回答。她看着裏斯毫無緊張感地吃着零食,沉默了片刻,問道:“Master裏斯,對於即將到來的戰鬥,你…有何想法?”
“戰鬥?”裏斯愣了一下,薯片停在嘴邊,隨即無所謂地聳聳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反正有Lancer小姐你在!你昨晚那招‘唰’的一下變出好多光絲,超酷的!肯定能保護好我們!”他的語氣充滿了盲目的信任,“再說了,打不過就跑嘛!我‘空間凝合’弄個屏障擋一擋,咱們鑽地道溜之大吉!嘿嘿!”
羽兔看着他毫無陰霾的笑容和充滿孩子氣的“戰術”,一時無言。這個少年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聖杯戰爭的殘酷本質,將生死搏殺視作一場可以隨時退出的遊戲。她肩頭的星環光芒微微流轉,無數纖細的光絲如同擁有生命般,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一部分融入周圍的牆壁和地面,一部分則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探測着遠處通道的動靜,構築起一道無形的預警網絡。
“我會履行守護的職責。”羽兔的聲音依舊空靈溫和,但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堅定,“但Master,也請務必…謹慎行動。”她無法苛責這份天真,只能在暗流涌動的風暴降臨前,爲他盡可能地編織一張守護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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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市中心,奢華酒店頂層套房 - 下午**
瑪麗·間御慵懶地靠在天鵝絨沙發裏,指尖優雅地捏着一只高腳杯,裏面是如血般嫣紅的昂貴葡萄酒。她透過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腳下如同螻蟻般繁忙的倫敦城,臉上帶着一絲掌控全局的倨傲。
渡鴉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雕塑,靜靜地站在房間最不起眼的角落,右眼的戰術目鏡閃爍着冰冷的藍光,正在飛速瀏覽着投射在鏡片上的城市監控數據和魔力波動圖譜。她手中的“滌罪七雷”被拆解成幾個部件,放在鋪着天鵝絨的茶幾上進行着保養,幽紫色的金屬部件散發着危險的氣息。
“廢物就是廢物,連藏都藏得這麼…沒有品味。”瑪麗輕啜了一口紅酒,紅唇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她的目光落在戰術目鏡共享過來的一處畫面上——那是城市邊緣一片破敗的工業廢墟區,幾個模糊的監控截圖顯示了昨夜雷擊破壞的痕跡和一個模糊的、穿着深色睡袍的少女身影。“卡珊德拉·萊昂…還有她那條動靜不小的‘狗’(Rider)。”她將酒杯重重放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Assassin,找到她們的確切位置,然後…讓她們消失。用你最‘安靜’的方式。我不想再看到那個病懨懨的廢物,哪怕多一秒都讓我覺得惡心。”
渡鴉的保養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聲音平淡無波:“目標區域空曠,缺乏高層狙擊點。目標從者(Rider)具有高能反應,感知敏銳。遠程狙殺需接近至中距離,風險系數上升。建議制造混亂,或等待更佳時機。”
“時機?”瑪麗站起身,走到渡鴉面前,高跟鞋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居高臨下地看着這位從者,眼神銳利而壓迫,“我付給你魔力,不是讓你來提建議的!我要的是結果!立刻!馬上!那個廢物和她的小狗必須死!至於風險?”她嗤笑一聲,指尖凝聚起一絲危險的冰藍色魔力,一顆細小的冰晶在她指尖旋轉,“有我在,你怕什麼?還是說…世界蛇的頂級殺手,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
渡鴉戰術目鏡後的目光沒有任何波動,如同深潭。她沉默地注視着瑪麗指尖那點冰晶,又看了看茶幾上保養了一半的“滌罪七雷”部件。幾秒鍾後,她伸出手,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將狙擊槍部件重新組裝起來。咔嚓一聲,槍械合攏,幽紫色的槍身線條流暢而致命。
“了解。”渡鴉的聲音依舊毫無情緒,她將“滌罪七雷”背到身後,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開始變得模糊,“我會執行。但Master,請記住,一旦開火,我們的位置也極有可能暴露。”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房間的陰影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瑪麗滿意地看着渡鴉消失的地方,端起酒杯,重新走到落地窗前,臉上帶着殘忍的期待。“暴露?呵…等那些蟲子找到這裏,我早已捧着聖杯了。廢物…就用你的死,作爲我勝利之路的第一塊踏腳石吧。”
***
**城市邊緣,廢棄教堂 - 傍晚**
夕陽的餘暉如同垂死的火焰,透過教堂頂部巨大的破洞,將卡珊德拉蒼白的臉染上了一層不祥的金紅色。她依舊蜷縮在冰冷的長椅上,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芽衣站在破洞下方,沐浴在最後的陽光中,赤紅的龍瞳警惕地掃視着遠處被染成橘紅色的荒蕪天際線。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
突然,芽衣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極其細微、卻帶着致命穿透力的能量波動,如同毒蛇的吐信,從至少兩公裏外的一處廢棄水塔頂端,無聲無息地鎖定了教堂內部!
太快!太隱蔽!超越了常規魔術的感知範疇!
“御主!!”芽衣的厲喝如同驚雷炸響!
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一道微弱的、幾乎被夕陽掩蓋的幽紫色光點,撕裂空氣,瞬間跨越了漫長的距離,精準無比地射向卡珊德拉的心髒位置!子彈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被分解的細微哀鳴!
卡珊德拉茫然地抬起頭,死亡的冰冷氣息瞬間扼住了她的喉嚨!她甚至來不及思考,瞳孔中只有那一點急速放大的、帶來絕對虛無的紫光!
滋啦——!!!
就在子彈即將穿透卡珊德拉胸膛的千分之一秒!狂暴的紫黑色雷霆毫無征兆地以芽衣爲中心爆發!並非攻擊,而是瞬間形成了一道覆蓋卡珊德拉身前的、由無數跳躍電弧構成的密集電磁屏障!
噗!
分解子彈狠狠撞在電磁屏障上!
預想中的穿透沒有發生!蘊含虛數分解之力的子彈與狂暴的雷霆能量發生了劇烈的湮滅反應!幽紫與紫黑的光芒瘋狂交織、侵蝕、抵消!刺耳的尖嘯聲在教堂內回蕩!卡珊德拉被這近在咫尺的能量沖擊震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長椅後的石磚地上,雖然避免了被分解的命運,但劇烈的沖擊讓她眼前一黑,五髒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電磁屏障在分解之力的侵蝕下劇烈波動,電弧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芽衣悶哼一聲,握刀的手微微顫抖,赤紅的龍瞳中爆發出驚人的怒意和冰冷的殺機!她瞬間鎖定了子彈襲來的方向——遠處那座如同墓碑般矗立的廢棄水塔頂端!
“Assassin…!”芽衣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蘊含着壓抑到極致的雷霆風暴!她手中的“天殛之境:裁決”爆發出刺目的雷光!
然而,就在她準備化身雷霆追擊的瞬間,那道鎖定她的、冰冷如毒蛇的狙擊氣息,消失了。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無影無蹤。水塔頂端,只剩下被夕陽拉長的陰影和嗚咽的風聲。
芽衣的追擊動作硬生生頓住。她站在原地,周身纏繞着狂暴未息的電蛇,赤紅的瞳孔死死盯着水塔方向,如同被激怒的巨龍卻失去了目標。對方撤退得極其果斷、專業,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能量痕跡。
“咳咳…”卡珊德拉蜷縮在冰冷的地上,咳出帶血的唾沫,身體因恐懼和後怕劇烈地顫抖着。她看着芽衣那如同戰神般佇立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擦肩而過,以及…這位冰冷從者那不容置疑的守護力量。
芽衣緩緩轉過身,走到卡珊德拉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聲音依舊冰冷,卻帶着一絲不容抗拒的命令:“此地已暴露。立刻離開。”她伸出手,沒有攙扶,只是示意卡珊德拉自己站起來。
卡珊德拉看着那只纏繞着細碎電弧的手,又看了看教堂破洞外逐漸被暮色吞噬的世界,絕望的灰暗和一絲被強行點燃的、微弱的求生欲在她眼中掙扎。最終,她顫抖着,用盡力氣,抓住了芽衣遞來的手臂。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她拉了起來,冰冷,卻帶着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堅實感。
夜幕,即將徹底籠罩這座教堂,也籠罩了危機四伏的倫敦。狩獵與反狩獵的暗流,在陰影中涌動得更加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