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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夜的紅燭尚未燃盡,裴玄澈已一腳踹開嘉貴妃的宮殿。
嘉貴妃正對着銅鏡簪花,見他進來,忙起身嬌笑,伸手想解他的衣帶:
“皇上,您可許久不來看臣妾了。”
可回應她的,是重重一記耳光。
裴玄澈眼底翻涌着殺意:
“搜宮!給朕仔細搜,一個角落都不許放過!”
侍衛們翻箱倒櫃,很快從妝奩的暗格裏搜出一疊信。
墨跡未幹的紙上,赫然是與黑衣人的往來內容。
字字句句,都在策劃如何栽贓給國公府,栽贓給我。
裴玄澈將信重重砸在她臉上:
“賤人!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嘉貴妃癱在地上,發髻散亂:
“陛下饒命!臣妾只是一時糊塗!臣妾只是羨慕您的寵愛都被皇後和古蘭朵占了!”
這深宮中的女人,誰的日子不是掰着指頭熬着過的。
漫漫長夜,獨對孤燈。
看着鏡中容顏一點點老去,夫君的身影卻總在別人宮裏。
後宮女人的狠,都是被逼出來的。
“糊塗?”
裴玄澈轉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小宮女:
“你來說,這賤婦還做過什麼醃臢事?”
小宮女瞥見嘉貴妃警告的眼神,只能一個勁地磕頭:
“奴婢......奴婢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裴玄澈冷笑:
“不知道?”
“把她拖去慎刑司,什麼時候吐幹淨了,什麼時候停手。”
慘叫聲漸遠,殿內只剩嘉貴妃一個人的哭天嗆地。
裴玄澈站在空蕩蕩的殿內,忽然覺得喘不過氣。
這夜,他沒去任何人的宮殿,徑直走進了我從前所住的鳳儀宮。
銅鏡蒙着灰,梳妝盒敞着,孤零零躺着一直瑪瑙發釵。
那是裴玄澈登基後送我的第一份禮。
裴玄澈想起我當時踮腳往他鬢邊插着這支簪子,笑出兩個梨渦:
“皇上戴這個好看,比金冠有趣多了!”
那時她總愛搗鼓這些,會把珍珠串成簾子掛在廊下,會采了海棠花往他墨水裏扔。
宮人們都說皇後頑劣,他卻覺得那鮮活的樣子,比御花園所有花都熱鬧。
可後來呢?
不知道從哪一天起,蘇綰荷見了他只是規矩地屈膝,再沒了往他懷裏撲的雀躍。
她開始學着管理六宮,學着在朝臣面前端莊得體,學着把所有情緒都藏了起來。
他以爲那是皇後該有的樣子。
卻忘了她從前笑起來,眼睛會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想起那日雁門關外,蘇綰荷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您是皇帝,永遠不懂女人的無奈和絕望。”
“就像您親手殺了我全家,我也不敢,也不能恨您。”
裴玄澈閉上眼,心口像是被鈍刀反復切割。
次日天未亮,總管太監連滾帶爬地沖進鳳儀宮:
“皇上,那小宮女招了!”
供詞上寫滿了刺眼的文字。
蘇綰荷生辰那日,是嘉貴妃在她常喝的燕窩裏摻了涼性.藥材,害她差點流產。
還買通蘇綰荷宮裏的小廚房,在她齋戒時往素齋裏摻了葷油,讓她被朝臣彈劾失德。
就連古蘭朵落水那日池邊的簪子,也是嘉貴妃讓人故意放在那的。
樁樁件件,全是沖着蘇綰荷來的。
裴玄澈將案上的奏折盡數掃落在地:
“將嘉貴妃抄家滅族!所有親近的宮女太監,一律杖斃!”
“敢動朕的人,朕絕不放過!”
殿內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
許久,裴玄澈啞聲道:
“備車,朕要去北燕,親自接皇後回朝!”
“還有她腹中,我們的孩兒......”
總管太監臉色慘白,撲通跪下:
“皇上,奴才來之前問過太醫,先皇後在浣衣局時受了寒,又憂思過度......”
“腹中的孩子,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