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毅恒整整衣冠，跟着內侍輕步走進東宮暖閣。
太子朱標正坐在案前批閱文書，筆尖劃過紙張，沙沙輕響。
見他進來，便放下筆，指尖揉了揉眉心，溫和笑道：“戴卿今日來得早，可是有要事？”
戴毅恒恭敬行禮，從懷中取出疊得整齊的紙箋，雙手呈上：“殿下，臣琢磨出個法子，或許能解冬日御寒之苦，特來獻給殿下。”
朱標接過紙箋，指尖拂過墨跡，略一瀏覽，眉頭微挑：“無煙煤？這和尋常石炭有何不同？”
“回殿下，”戴毅恒精神一振，往前半步，聲音清晰，“尋常石炭煙大味臭，還會生出毒氣，輕則頭暈，重則要命。”
“但臣說的無煙煤，完全不一樣！”
他指着紙上煤層示意圖，細細解釋：“關鍵在制作方法改良……”
“臣已經把辨煤質、比例、做法都寫明白了。”
他加重語氣：“臣設計的通風爐具，保準又暖和又安全。就算尋常百姓家，也用得起，冬日再不用怕凍着、怕中毒。”
朱標眼中閃過興趣，目光落在新奇爐具樣式上：“連爐灶你都能改良？”
“正是，”戴毅恒點頭，“這爐具通風好，讓煤燒得徹底，既省煤又安全。”
“殿下不妨先試制一批，試試效果。若真像臣說的那樣好，再推廣不遲。”
朱標拿着紙箋沉吟片刻，指節輕叩案面，忽然抬頭看向戴毅恒，目光溫潤帶審視：“戴卿倒是屢屢能給孤驚喜。”
輕輕嘆了口氣：“戴卿這些奇思妙想，還真讓孤好奇，你到底從哪兒學來的。”
戴毅恒心裏一緊，面上卻穩得很，躬身回道：“臣惶恐。臣不過大明一介草民，蒙殿下不棄，才能在東宮當差。”
“這些旁門左道的小技巧，都是臣自小喜歡琢磨奇巧玩意兒，又得家師指點，多年攢下的一點心得。”
“能爲大明出點力，是臣的福氣。”
朱標凝視他片刻，目光深邃，仿佛要透過眼睛看進他心裏。
暖閣一時靜下，只有炭盆裏炭火偶爾“噼啪”爆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朱標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着分量：“戴卿的忠心，孤記着。”
他把紙箋輕輕放案上，手指點了點：“這事，孤會親自讓人去辦。要是真像卿說的那麼好……”
太子頓了頓，唇角勾起淺淡笑意，“孤不會虧待盡心做事的人。”
…… 戴毅恒躬身退出暖閣，跟着內侍往後苑走。
園子裏幾株臘梅開得正盛，寒風吹過，暗香飄來。
他剛在亭子站定，就聽見歡快腳步聲由遠及近，夾雜清脆笑聲。
朱雄英披着繡福字的錦緞小鬥篷，像圓滾滾團子跑過來，小臉紅撲撲，眼睛亮得像黑葡萄。
“醫士哥哥，早上好！”
朱雄英跑到跟前，仰着小腦袋，聲音脆生生。
戴毅恒趕忙躬身行禮：“臣戴毅恒，見過小殿下。”
朱雄英卻一把拉住他衣袖，笑嘻嘻晃了晃：“醫士哥哥不用多禮！你教我的洗手歌，我都教會母妃宮裏的宮女！”
說着伸出胖乎乎小手，邊比劃邊唱：“手心搓搓，手背搓搓，指縫也不要放過……”
戴毅恒看着這小團子認真模樣，忍不住笑：“小殿下學得真快，比臣小時候還聰明。”
“那是自然！”朱雄英挺起小胸脯，一臉得意，隨即湊近些，小手捂嘴壓低聲音：“醫士哥哥，今日有沒有新鮮故事？或者……還有沒有好玩的法子？”
小家夥眼睛眨巴眨，滿是期待，連鼻尖上小絨毛都透着雀躍。
戴毅恒見他興致高，便笑着招手：“小殿下先站好，之前教的活動筋骨法子，還記得嗎？咱們先做一遍，活絡氣血，再講故事，好不好？”
朱雄英立刻有模有樣擺開架勢，小胳膊伸直，小腿分開，學得有板有眼。
他本就聰慧，之前學過動作沒忘多少，這會兒做簡單伸展，小身子舒展得挺像回事。
一套早操做完，朱雄英小臉更紅些，微微喘氣，卻還睜着亮晶晶眼睛盯着戴毅恒，等着聽新鮮故事。
戴毅恒看着眼前這孩子……大明未來的希望，又想起剛激活的金手指和遙不可及的“萬界門”，決定稍稍加快“種草”進度。
他拉着朱雄英在亭邊石凳坐下，指着遠處宮牆外天空，輕聲問：“小殿下可知道？”
“在咱們大明疆域之外，隔着又寬又大的海洋，還有好多不一樣的國家，那裏的人穿不一樣衣服，吃不一樣東西，連房子都長得不一樣。”
朱雄英立刻被吸引，身子往前湊：“海外？醫士哥哥快講！他們都吃什麼？”
“臣以前看過一本很老的海外雜記。”
戴毅恒慢慢開口，語氣帶點神秘感，“在那很遠很遠的西邊，有片特別大的大陸。”
“那裏的百姓不種稻米，卻種一種叫‘黃金麥’的莊稼。”
“那東西不怕旱也不怕冷，收得還多，磨出來的面粉雪白，做出來的餅子、面條都特別香。”
“要是能把這‘黃金麥’引到大明來種，說不定百姓就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朱雄英張大嘴，眼睛瞪得圓圓：“黃金麥？比白米飯還好吃？”
“味道不一樣，但更能填飽肚子。”
戴毅恒繼續說，“還有南邊特別熱的地方，有一種樹叫‘面包樹’，結的果子烤熟，吃起來軟乎乎，跟糕餅一樣，能直接當飯吃。”
“還有一種‘糖樹’，從樹幹裏流出來的汁兒甜得像蜜，不用辛苦熬煮，就能得到雪白糖霜……”
他又講北方冰原上，人們用狗拉雪橇，一天跑一百多裏；
講了海上漁民，能從巨藻中提取鮮美調味兒；
甚至隱約提了提，有些島嶼有容易開采的“黃金”和讓飯菜更香的“香料”。
朱雄英聽得入迷，小腦袋裏仿佛展開從未見過的畫卷……
那是一個光怪陸離、到處是好東西的廣闊世界，跟他平時知道的“天下”完全不一樣。
“海外……居然有這麼多好東西？”
小家夥喃喃說，語氣裏滿是驚奇，還有一絲向往。
戴毅恒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微微一笑，悄悄種下好奇的種子：“世界可大着，還有好多咱們沒見過的新鮮事兒。”
“殿下，將來這天下，還等着殿下去親眼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