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阮眠霜再次被關回了那個冰冷的房間，雙腿斷裂的劇痛讓她連起身都做不到。
她像個破布娃娃，整日坐在窗前，目光空洞。
深夜，她意識昏沉時，陸瑾來到她床前，聲音低沉，似乎忍耐着極大的痛苦：
“再等等，眠霜，再等等就好了……”
“我們會回到從前的。”
阮眠霜沒有絲毫動靜，門關上後，淚水卻靜靜爬滿了面龐。
他們……真的還能回到從前嗎？
她早已無心去探究，他口中的“等等”究竟是什麼。
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上元節，等到上元節那天。
無論如何，也要離開這裏！
可沒過幾日，宋嵐的病情突然急劇加重，臥床不起，臉色蒼白如紙。
大夫面色凝重：“之前的藥方已無法壓制，必須更換藥引，否則……否則怕是撐不過三日。”
陸瑾咬牙：“需要什麼藥引？只要能救嵐兒，無論多難，我都能找到。”
大夫遲疑道：“這次的藥引，需要那位陰時陰日出生女子的雙眼，以心頭血養之，方能拔除體內毒素。”
“不行 ！”陸瑾想也不想地拒絕，語氣堅決。
可看着宋嵐奄奄一息的模樣，他目光沉沉，面色掙扎。
終於重重地嘆了口氣，“去，把阮眠霜帶過來。”
下人將阮眠霜帶來，她跪在地上，神色麻木。
陸瑾低聲道：“眠霜，嵐兒的病情加重了，之前的藥引沒用了，需要換一種。”
他別開眼，艱難道：“這次的藥引，需要你的雙眼 。”
“什麼？”阮眠霜如遭雷擊，心痛得連呼吸都成了酷刑，慘聲道：
“我是個遊醫，沒了這雙眼，我就是個廢人。陸瑾，你真的想逼死我嗎？”
陸瑾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事的，只是一雙眼睛而已……眠霜，日後，我會用一生來補償你。”
阮眠霜不可置信，掙扎着想要爬起來逃跑，卻被早已等候在旁的侍衛死死鉗制住。
陸瑾面露不忍，問道：“能否給她用些麻藥？”
大夫卻嚴肅搖頭：“侯爺，用藥會影響眼睛的活性，那樣藥引就失效了。”
陸瑾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動手吧 。”
大夫不再遲疑，手中的刀片寒光一閃，劇痛瞬間傳來。
阮眠霜淒厲慘叫之後，雙眼只剩血洞，世界徹底黑暗。
她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忽然笑了。
這一次，她再也流不出眼淚。
原來徹底死心，是這樣的感覺……
下一瞬，她昏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那日之後，宋嵐病情果然日漸好轉，臉色也慢慢紅潤起來。
府中喜氣洋洋，她卻被丟棄在郊外的別院裏，奄奄一息，無人問津。
很快便到了上元節，街上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宋嵐卻靜靜出現在她面前，笑容得意：
“真是多虧了你的眼睛，我才能和阿瑾相守，你說，我該怎麼謝你呢？”
阮眠霜一動不動。
宋嵐毫不在意，繼續說道：“我記得你之前一直說想離開侯府，今日我便成全你。”
阮眠霜麻木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窩對着宋嵐的方向，聲音沙啞：“你……想做什麼？”
宋嵐身邊的丫鬟粗魯地將她拖拽出院子，扔到馬車後，用繩子牢牢綁在車轅上。
馬車一路疾馳，她被拖在地上，衣衫被磨破，皮膚被碎石劃得血肉模糊，鮮血染紅了路面。
最終，馬車停在了亂葬崗。
丫鬟解開繩子，像扔垃圾一樣，將她狠狠拋下。
阮眠霜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屍體上，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她掙扎着想要起身，淒厲求救，卻只聽見馬車遠遠離開。
阮眠霜心痛得像被活生生撕裂開。
她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愛上了陸瑾。
如果再來一世……
可她已經沒有再來的機會了。
她終於徹底絕望，躺在屍體之中，漸漸沒了聲息。
只有一行血淚，順着兩只空洞的眼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