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的時候,沒等陳靜過來找茬,溫落已經提前交差了。
“部長,您過目。”
陳靜坐在旋轉椅上,漫不經心瞥了一眼文件,隨意翻看了兩頁。
溫落還在等着她的一番評頭論足,畢竟每一次,陳靜都會故意評論幾句,以此來顯示自己的權威。
陳靜只是將文件丟在了一旁,懶散道:“放在那吧。”
溫落有些難以置信,以爲陳靜這次總算不折磨人了。
結果,陳靜翹了翹二郎腿,往後仰,懶散靠在椅子上,露出了潔白如玉的天鵝頸,趾高氣昂說道:“我隨便翻看了兩頁,你這做得不太行,我個人不是很推薦,還是用原來的版本吧。”
溫落當時真想爆粗口,她爲了趕時間,廁所都不敢去上,敢情她拼死拼活重做的,陳靜都瞧不上。
“怎麼?不服氣?”
陳靜見溫落還在發呆,高跟鞋輕輕晃了晃,嘴角上揚:“不服氣也給我受着,誰叫你沒本事,坐不到我這把椅子上。”
溫落沒跟她頂嘴,索性懶得搭理,笑嘻嘻道:“好的。如果部長你沒什麼事,我就先去忙了。”
溫落說完,沒等陳靜同意,已經率先出去了,留下陳靜一臉的懵逼。
“這溫落,怎麼沒整到她!”
這下,換陳靜不痛快了。她就是故意沒事找事,想讓溫落日子沒那麼輕鬆,最好能氣死她。
溫落從陳靜的辦公室出來,聽到了陳靜抓馬的聲音,不禁乳腺都舒暢了不少。
周清禮正好從外面進來,一邊接電話,一邊走過來跟溫落說了一句:“你等會來我辦公室一趟。”
溫落聽到他的話,心裏瞬間“咯噔”了一下,應該就是沈硯辭剛說過的出差。
溫落點了點頭。
等周清禮電話打得差不多了,溫落才敲門進去。
周清禮看她進來,愣了一秒,隨後突然想起,他剛剛跟她說過,來辦公室一趟。
“你坐啊。”
溫落坐下後,周清禮說:“下周沈律師要出差,這次他受理的案子跨市區的,正好你跟他一起去。”
溫落聞言,臉色有些發白:“周總,您能不能換個人去?”
周清禮聞言立馬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你跟沈律師是大學同學,你們正好搭檔。”
溫落明顯鎮定了語氣:“我不是學法律的,我去也幫不上什麼忙。”
周清禮翻看了桌子上的日程表,仔細看了一遍日程,若有所思道:“你現在在律所工作,也要多多了解律所的業務,多學習點東西,不是什麼壞事。這次,你是以助理的身份去的。”
兩人說了半天,最終溫落以失敗告終。
周清禮溫和笑了笑,“你似乎有點怕沈律師?他這人只是嚴肅了一些,他不吃人。”
溫落低着頭,敷衍點了點頭。
溫落離開辦公室後,周清禮若有所思,“這姑娘也沒什麼特別的,看上去不是很機靈的樣子,怎麼硯辭提出要她陪同?”
突然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周清禮看了一眼號碼,清了清嗓子:“林律師,怎麼了?”
電話對面傳來一陣甜膩的女聲:“清禮,我想問問,最近硯辭是不是很忙?”
周清禮回道:“最近案子是有點多。這也怨我,我給他安排的工作太多了。不過咱們律所,現在我最信得過的人,也就只有硯辭了。”
林漾輕聲笑了笑:“那你也不能逮着他一個人壓榨呀,硯辭這樣的老人也該退下了,多給年輕人機會。”
周清禮調侃道:“他哪裏老了,30多歲的男人,正是打拼的年紀。”
林漾笑了笑:“他太忙了,我都沒時間跟他戀愛了。”
周清禮手指摸了摸桌子上的招財貓,聽着電話對面的女人控訴的聲音,他只閒聊着說:“你最近身體怎麼樣?聽你的聲音,中氣挺足,康復了。”
林漾沒敢抱太大希望:“我身體恢復得挺不錯的,只不過現在肚子裏的孩子可能有點風險……”
林漾才懷孕沒多久,五個月的孕期,她的病是前兩個月體檢才體檢出來的,那時候她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了。
醫生建議她暫時不要孩子,可林漾實在舍不得,這個孩子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她沒法做出如此殘忍的選擇。
林漾繼續說:“是我執意要留下孩子的,硯辭他也同意了。我只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出生,我會當好一名母親的。”
周清禮眉頭皺了皺,這事兒他也沒法插手,所以只是很敷衍說了一句:“嗯,你會如願以償的。”
林漾不經意地說:“清禮,我總是覺得硯辭,他最近有點不對勁,給他打電話,我聽他的聲音,總是很沉悶。”
周清禮沒當回事,一邊翻看桌子上的文件,一邊心不在焉附和道:“他最近挺忙的,你多擔待,等忙完這一陣,我一定給他放假,讓他飛北京去陪你。”
林漾又念叨:“這可是你說的哦,周總,你到時候可不能不放人。”
周清禮說:“行,我馬上有個會議,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你安心歇息吧,等你養好身體,律所一直爲你敞開大門。”
溫落回到工位上,剛一坐下,祈文就捧着一杯咖啡朝她走來,一臉殷勤:“聽靜靜說,你沒喝過高檔的咖啡,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咖啡。”
溫落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另一邊辦公室,陳靜正戴着耳機聽音樂,她笑了笑:“祈律師,我不愛喝咖啡,恐怕要辜負你的美意了。”
祈文有些生氣:“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看你喝下。”
溫落恭維了一句:“祈律師你可太貼心了,怪不得我們陳部長平時一直提起你。”
祈文聽到溫落說陳靜誇他,心情立馬大好,“你是說,靜靜提起我?”
溫落說:“千真萬確,剛剛她還誇你了。”
祈文高興得眼前一亮,“你不是不喜歡咖啡嗎,我正好拿給靜靜。”
溫落心裏腹黑,這下可不能怪她了,要不是陳靜搞鬼,她也不會招惹上祈文。
祈文拿了咖啡進去,他鬼鬼祟祟的,突然出現在陳靜的面前,陳靜嚇得花容失色,“祈律師,你嚇死我了!”
祈文將咖啡放在陳靜的桌子上,諂媚說道:“靜靜,我都知道了,你其實對我有好感。”
陳靜一聽這話,有些發懵:“什麼意思?”
祈文坐在她的身邊,好整以暇:“我知道,你一直很害羞,沒關系,我主動就好。”
陳靜被他搞得一頭霧水,“主動什麼?”
祈文笑得更諂媚了,急忙抓住她的手:“沒什麼。靜靜,我會對你好的,你放心吧。”
陳靜很嫌棄,不動聲色甩開他的鹹豬手,轉移話題道:“你怎麼不多找溫落,聯絡聯絡感情?我還可以出手,幫你搞定。我已經幫你想好辦法了,我今晚就能把她打包好,給你送到酒店。你放心,溫落保準讓你滿意。”
祈文看了看外面的溫落,看上去,那姑娘除了年紀大點,人長得也水靈靈的,小有姿色,如果他真的睡一晚,其實也不虧。
尤其是她的那張小臉,看上去清純又正經,在床.上絕對是反差。
大不了他跟她玩兩天後,就把她甩了,到時候他在跟陳靜在一起,簡直是兩全其美。
一想到這裏,祈文興奮得雙眼直冒精光,“那就勞煩靜靜費心了,我把房間號發給你,你把人給我送過來。”
陳靜抿了一口咖啡,搖了搖頭,暗示道:“我盡量把人給你送過來,你知道的,這事兒還是有點棘手的。”
祈文聽完這話,立馬心領神會給陳靜轉賬,“就沒有錢不能解決的事情,如果今晚我能得償所願,後續少不了你好處。”
陳靜看着他轉的52000,眼睛直冒光,笑着回答:“祈律師,你放心吧,我一定給你辦得服服帖帖的。”
祈文一臉陰險狡詐:“那就交給你了。”
溫落不知那兩人又在密謀什麼,祈文眼睛不懷好意,直勾勾上下打量她,直覺沒什麼好事,溫落趕緊離開了辦公室。
下午離下班還有十分鍾的時候,陳靜突然朝她走過來,很親切對溫落說:“溫落,下班後咱倆一塊吃個飯。”
沒等溫落拒絕,她又補充道:“我覺得我們倆有點誤會,我也想趁此機會,跟你重歸於好。你知道的,咱們律所全是一群臭男人,咱倆都是女孩子,平時就應該相互照料。”
陳靜親熱拉了拉溫落的手,跟溫落說了一聲:“溫落,我是爲了你好,你知道的,我一直是把你當成朋友對待的,所以平時難免對你要求嚴格了一些。你知道的哈,我一向對事不對人,我也不是對你有偏見,故意刁難一個女孩,這種行爲我做不出來。”
溫落看她態度挺誠懇,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沒事兒,我知道部長也不是故意的,誤會說開了就行了。”
陳靜看了看手上的精致腕表,“到點了,你跟我走吧,你想吃什麼都成,今晚我請客。”
溫落想婉拒:“部長,你太客氣了。”
陳靜說:“這有什麼客氣的,作爲你的上司,本來就該請你吃飯的,我們倆是同一個部門的,關系融洽更有利於工作。還有,你別叫我部長了,這多見外,你叫我靜靜吧。”
溫落想吐槽:以前不是你說的,工作期間就應該稱呼你的職務?
溫落被陳靜半推半就地擁着,走向律所附近一家裝潢考究、燈光曖昧的法式餐廳。
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迷離的光點,落在鋥亮的餐具上,空氣裏漂浮着昂貴的香水味和食物微醺的香氣。
陳靜殷勤地布菜,笑容甜膩得如同融化的蜜糖。
“溫落,嚐嚐這個鵝肝,入口即化,配這杯勃艮第正好。”
她舉杯,杯壁映着她精心描畫的眉眼,“以前是我太較真了,總想着律所規矩大過天,生怕你出錯,反而讓你受委屈了。今天這頓飯,就當是我給你賠個不是。”
溫落看着杯中深紅的液體,像凝固的血。
她拿起高腳杯,指尖微涼,輕輕與陳靜碰了碰,發出清脆卻空洞的一聲響,“部長言重了,都是爲了工作。”
她淺淺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滑過喉嚨,留下的是微澀的回味。
陳靜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刻意的親昵觸碰,都像蛛絲般纏繞過來,帶着粘膩的算計。
溫落的心像沉在深海的礁石,冰涼而警覺。
餐桌上精致的菜肴如同精心布置的舞台道具,陳靜的話題看似隨意地遊走,從律所八卦到名牌包包,最後不着痕跡地落在了溫落身上。“落落,看你最近氣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女孩子啊,該放鬆的時候就要放鬆。你看祈律師,雖然有時候有點軸,但人其實挺實在的,就是表達方式笨了點……”
她頓了頓,觀察着溫落的表情,見她只是安靜地切着盤中的牛排,動作斯文,看不出情緒,便又笑着續道,“對了,他今天還跟我誇你呢,說你做事細致,人又文靜,特別欣賞你這種踏實的性格。”
欣賞?
溫落幾乎要冷笑出聲。
祈文那雙在工位上毫不掩飾地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和此刻陳靜言語間若有似無的暗示,像兩塊醜陋的拼圖,在她心中嚴絲合縫地拼接起來。
她抬眼,迎上陳靜期待的目光,唇邊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帶着點羞澀的弧度:“祈律師過獎了,都是本職工作。”
這順從的回應讓陳靜眼中的得意一閃而過。她看了看腕上那只價值不菲的鑽表,時機掐得正好。
“哎呀,光顧着聊天了,這酒的後勁好像有點上來了,頭有點暈乎乎的。”
她抬手扶額,蹙着眉,作出一副不勝酒力的嬌弱模樣,“落落,我好像喝得有點急了,這附近正好有家不錯的酒店,我開了個房想休息一下,你能送我上去嗎?就一會兒,等我緩過來就好。”
那刻意放軟的語調,那故作眩暈的姿態,拙劣得像一出排練過度的蹩腳戲劇。
溫落看着她,清澈的眼底像平靜的湖面,映着對方精心僞裝的狼狽。
乳腺裏那點因陳靜辦公室吃癟而帶來的舒暢早已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着塵埃落定般了然的無趣。
“好。”溫落放下刀叉,聲音平靜無波,“部長不舒服,我當然要送送。”
她站起身,動作從容,仿佛只是去處理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
陳靜心頭一喜,強壓着雀躍,幾乎是半倚半靠地挨着溫落走出餐廳。
夜風微涼,吹散了餐廳裏甜膩的空氣,也吹得陳靜臉上的粉底有些發僵。
她們穿過霓虹閃爍的街道,走進一家燈火輝煌的高級酒店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映出她們一高一低的身影。
陳靜偷偷摸出手機,飛快地給祈文發了個信息,指尖因爲興奮而微微顫抖。
電梯平穩上升,狹小的空間裏只有機械運行的低鳴。
陳靜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閉着眼假寐,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
溫落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上,心裏卻異常清明。
她甚至能想象出此刻祈文在某個房間裏,是如何焦躁又興奮地踱步,如何整理他那身自以爲迷人的行頭。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電梯門滑開,鋪着厚實地毯的走廊在眼前延伸,光線昏黃曖昧。
陳靜立刻“虛弱”地睜開眼,指着走廊深處一扇緊閉的房門:“就是那間,麻煩你了落落。”
溫落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個預設的陷阱。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
她能感覺到陳靜身體的重量在靠近那扇門時,不自覺地繃緊,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
終於,停在門前。
陳靜摸索着房卡,門鎖發出輕微的“嘀”聲。
她扭過頭,臉上堆起一個混雜着歉意和某種隱秘興奮的笑容:“真是麻煩你了,你扶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