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得從三天前說起。
天璇峰的玉衡真人,就是那個管丹鼎的、總是一身藥香的老頭,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副凡間的麻將,說是能陶冶性情,有助於推演天道。我本着探索未知的精神,欣然應邀,與天樞峰的玄璣師兄、開陽峰那個劍癡烈陽真人,一起湊了一桌。
一開始,我覺得這玩意兒簡單,不就是把一樣的牌子湊在一起嘛!我手氣還好得驚人,連胡了好幾把大的,面前的下品靈石堆成了小山。玄璣師兄的臉黑得像鍋底,烈陽真人則每次打牌都像要跟牌決鬥似的。
可後來,風雲突變。他們三個仿佛突然開了竅,配合默契,算無遺策。而我,則像是走了黴運,要什麼牌不來什麼牌,還總點炮。眼看着面前的靈石山越來越矮,最後徹底消失,還倒欠了玉衡老頭五百靈石!
五百下品靈石啊!雖然我對靈石沒概念,但我知道這絕對不是個小數目,夠給溯兒買好多身頂好的料子了!我蔫頭耷腦地回到瑤光峰,連後山新開的那株會變色的喇叭花都沒心思去看了。
溯兒見我情緒低落,詢問緣由。我支支吾吾地說打麻將輸了點。他沒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去賬房支了靈石幫我還了債,然後默默地把接下來一個月的點心份額減半了,美其名曰“平衡用度”。
我心情更失落了。
於是,我決定去散心。散心的最佳地點,就是瑤光峰下那條清澈見底的流雲澗。散心的最佳方式,就是釣魚!雖然我從未釣上來過,但盯着水面波光粼粼發呆,也挺好的。
我扛着溯兒給我特制的、據說能自動吸引靈魚的魚竿(但我懷疑根本沒用),拎着小馬扎,坐在了河邊。魚鉤甩進去,我就開始對着水面發呆,腦子裏還在回放那幾張可惡的麻將牌。
不知過了多久,魚漂猛地往下一沉!力道之大,遠超我的想象!
我眼睛一亮!來了個大貨!看來今天要時來運轉了!
我興奮地使勁往上拉,可水下的東西力氣奇大,不僅沒拉上來,反而把我拽得一個趔趄。我好歹是首座真人,還能被一條魚欺負了?我運起一絲靈力,跟它較上了勁。
“嘿——呀!給我上來!”
我雙腳蹬地,身子後仰,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那魚(或者別的什麼)也在水下瘋狂掙扎。一時間,竟然形成了僵持。
然後,悲劇發生了。我腳下一滑,踩在了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
“哎呀!”
只聽“噗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我整個人被那條巨力無比的大魚直接拖進了河裏!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我的頭頂。我倒是會避水訣,但事發突然,我一時忘了念,只顧着死死抓着我的魚竿不肯放手——這可是溯兒給我做的!而且,我跟這魚杠上了,今天非把它弄上來不可!
我在水裏撲騰着,跟那條看不見的“魚”進行着一場詭異的拔河比賽。河水不深,只沒到胸口,但底下淤泥滑溜,我站不穩,樣子想必十分狼狽。
就在我考慮要不要動用劍氣直接把水劈開找魚算賬時,岸上傳來了一個熟悉無比、帶着深深無奈的聲音。
“師尊!”
我抬頭,透過蕩漾的水面,看見溯兒不知何時站在了岸邊,手裏還拿着……一張巨大的撈網?
他似乎是剛處理完事務,循着我留下的氣息找來的。看到我這副落湯雞的模樣,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扶額,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師尊,您先鬆手,上岸再說。”他試圖保持冷靜。
“不行!這魚勁兒太大了!它欺負我!”我在水裏撲騰着喊,又嗆了口水。
溯兒看着我和水下沉重物體之間繃得緊緊的魚線,以及我狼狽的樣子,終於放棄了說服。他身形一動,輕盈地躍到岸邊一塊大石上,看準時機,手中撈網迅疾無比地朝我魚線下方一探、一兜、一揚!
動作幹淨利落,熟練得讓人心疼。
只見撈網裏,一條銀光閃閃、足足有半人長、還在拼命扭動的大魚被兜了上來。而魚鉤,正牢牢地掛在它的……尾巴上?難怪力氣那麼大,我不是在釣它,我是在跟它拔河!
溯兒將魚連網放在地上,然後伸手給我:“師尊,快上來,水涼。”
我這才悻悻然地鬆開魚竿,借着徒弟的手,溼淋淋地爬上了岸。道袍緊緊貼在身上,頭發也散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活像一只落湯的鳳凰。
溯兒立刻從儲物戒裏拿出一件幹爽的厚披風將我裹住,又熟練地運起靈力,幫我烘幹頭發和衣物。他做這些的時候,眉頭微蹙,唇線緊抿,顯然對我這種“散心”方式十分不贊同。
“師尊,您若想釣魚,弟子陪您來便是。何故……”他看了一眼那條還在網裏撲騰的大魚,以及我那根可憐的魚竿,剩下的話化作了無聲的嘆息。
我裹着溫暖的披風,看着地上那條力氣賊大的“罪魁禍首”,輸了靈石的鬱悶好像被這冰涼的河水沖散了不少,反而生出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溯兒你看!我釣上來的!多大!”我指着那條魚,又開始得意。
溯兒沉默地看了看魚,又看了看我,最終點了點頭,語氣帶着一種認命般的平靜:“是,很大。師尊……威武。我們回去吧,弟子給您煮碗姜湯驅寒。”
回去的路上,我一邊打着噴嚏,一邊興高采烈地計劃着是清蒸還是紅燒這條大魚。溯兒一手提着魚網,一手虛扶着我,防止我再踩到青苔滑倒。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溼漉漉但興高采烈,一個沉穩可靠卻滿心無奈。
瑤光峰的日常,就是這樣,雞飛狗跳,卻又透着淡淡的溫馨。至於那輸掉的五百靈石……嗯,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畢竟,我可是釣上來一條超級大的魚呢!雖然,最後是被徒弟用網撈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