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在給賀今賦的傷口消毒縫針。
盛明堯站在一旁,他盯着賀今賦的傷口許久,看着針尖穿過皮肉,他渾身起雞皮疙瘩,口中不自覺地“噝”了聲。
“你說你跟江塢越較勁幹什麼?他這人陰的沒邊。”
賀今賦沒回答,盯着自己的傷口。
護士縫好針,擦了擦額頭的汗,她拿着醫療廢品走出被簾子隔起來的空間跟正在登記信息的醫生吐槽道:“現在的高中生打架下手真狠啊。”
護士看了眼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
醫生扶了扶眼框詢問起江塢越的情況。
“他?跟裏面那個比起來好多了!”
江塢越在救護車上裝暈,吐血,搞得幾個醫護人員以爲他傷的多嚴重,在急症科檢查才知道只是背部被鈍器膈出淤青,手背和胳膊有些擦傷,至於血,人造血漿。
這種騙局屬於妨礙醫務工作,江塢越被醫生和護士輪番譴責,最後開了點擦傷藥膏和止痛藥,現在應該在走廊的長椅上面。
“都是傷者,沒有誰比誰更好。”
老練的醫生給客觀的評價,他開出一張藥單,“去給他抓藥吧。”
護士離開後,盛明堯和賀今賦一起走出隔間。
醫生斜眼,“去五樓住院部吧,你這個傷要靜養,看你這樣子在外面是不會消停。”
盛明堯笑着點頭答應,賀今賦開始沒說什麼一進病房,滿臉就寫上了四個字———我要出院。
不是因爲人民醫院住院條件沒有私家醫院好,是臨床病友是江塢越。
江塢越躺在床上,歉意的盯着諭杳。
諭杳低頭看着手機,不知道到在想什麼。
江塢越伸長脖子去看發現是一段視頻,一個qq昵稱爲檸檬酸的人發來的。
是周檸。
周檸和盛明堯背着賀今賦報了警,現在警察就在商店裏面看監控,周檸偷偷錄了下來,按照盛明堯的囑咐發給了諭杳。
賀今賦和江塢越對一切都不知情。
江塢越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他試探性的問道:“你在生我的氣嗎?”
諭杳搖了搖頭,她心裏五味雜陳,起身想離開。
江塢越扯住她的手腕,“我有點餓了。”
諭杳想起自己因爲低血糖暈倒到那天,心忽然軟了,她扭頭看向江塢越,餘光又在不知不覺間瞥向賀今賦。
賀今賦對上她的眼,瞬間一開。
眼不見爲淨,指示盛明堯把簾子拉上。
簾子隔開的是畫面又不是聲音,諭杳和江塢越的對話聲還是很清晰。
“我去買面吧。”
“我想吃湯圓。”
“行。”
諭杳走後賀今賦扯了扯嘴角,咬牙切齒道:“我也餓了。”
盛明堯的腦袋上飄過六個點,“想使喚我?你想得美。”他嘴上這麼說但還是問賀今賦想吃什麼。
賀今賦說:“面。”
盛明堯揣着手機出了門,他再醫院旁邊彎彎繞繞了半天才找到一家還開着的面店,這麼晚店內沒幾個客人,老板也趴在窗口睡着了。
他把老板叫醒,“一碗牛肉面,不要香菜不加辣。”
下完單,盛明堯站到了店外接起一直響的電話。
“今賦在哪裏?”
賀立山的聲音傳來,盛明堯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手機上電話號碼。
這老狐狸居然換號打。
“叔叔,他跟我在一起呢。”
賀立山哼笑一聲,“我現在在警察局。”
“他在市醫院裏,我在給他買飯,叔叔這次的事情完全是江塢越先動的手。”
盛明堯知道瞞不過了,他有些後悔報警的決定,但這是除掉江塢越的好機會,出賣一個賀今賦,沒關系。
聽了盛明堯的話,賀立山先是沉默,接着道:“這事你們不用管了,我解決。”
盛明堯玩不過賀立山也只好答應,他買完面回到醫院,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的談話聲。
“我手受傷了。”
“你能喂我嗎?”
聽這不要臉的話術,盛明堯一聽就知道是江塢越,他打開房門走進去,看見的是端着一碗湯圓,無奈的坐在病床邊上的諭杳。
有句話說的還真不假,撒嬌男人最好命。
盛明堯實在看不慣江塢越矯揉造作,他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嘲諷道:“玩刀的時候把自己手傷着了?”
江塢越咬牙切齒的望向盛明堯,他抬起稱已受傷的左手指着盛明堯罵道:“你他媽有病啊?”
“唉,手這不就好了嗎?”盛明堯笑着回懟,他沒繼續理會氣急敗壞的江塢越,掀起簾子走到賀今賦床位旁邊。
江塢越心虛的低下頭,“諭杳,我不是…”
諭杳感覺自己被耍了,耍一次還不夠還敢騙第二次,她放下手中的湯圓,起身要走。“你自己吃吧,我走了。”
臨走,江塢越再次握住諭杳的手腕。“你明天還來嗎?”
諭杳說:“看情況。”
賀立山說的解決是把這件事悄無聲息的壓了下去,江塢越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盛明堯總覺得有些古怪,江塢越沒錢沒勢怎麼做到在賀立山手下完好無損的。
其實從江塢越和林寒風那件事起就有人好奇江塢越的身份,有人說他並不是商店老板的兒子,是個豪門私生子,豪門爲了掩人耳目才將他送到別處生活。
經此一事,盛明堯心裏有了別的想法,但他沒和任何人說包括賀今賦。
他覺得不需要說。
賀今賦肯定什麼都知道。
其餘人沒必要知道。
賀今賦住院的消息傳到林非愛耳朵裏,蜜月旅行在即,她不想讓這些破事絆住賀立山的腳跟,她故意在賀立山面前提起這件事還囑咐諭杳照顧好賀今賦。
賀立山本就沒打算因爲賀今賦耽擱自己的事情,林非愛做的這些“犧牲”只是徒勞,何況“犧牲”的是他人。
林非愛和賀立山第二天一早就離開了B市。
大概是出於愧疚。
又或許是想挽回這段從開始就沒正常過的關系。
諭杳真的給賀今賦送了一日三餐。
早上,賀今賦黑着臉。
中午,賀今賦冷着臉。
晚上,賀今賦睡了。
反而是江塢越興致勃勃的跟諭杳搭話。
江塢越的態度越是熱情,賀今賦的態度就越是煩躁。
賀今賦和諭杳都對那天的事情閉口不談,兩個人之間無形中出現了一道屏障,隔開一切,誰都摸不透對方。
五一節最後一天,江塢越已經痊愈出院,賀今賦還在靜養。
病房內,諭杳將削好的蘋果墊了一張紙放在櫃子上,“飯你記得吃,我晚上再來。”
賀今賦瞥了一眼桌上的飯菜,不像是張姨做的。他抬起眸,盯着諭杳的背影,“不用來了。”
諭杳心裏百感交集。
幾個月前針鋒相對的恩怨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煙消雲散。
她竟然有了開口道歉的想法。
竟然開始後悔。
竟然開始愧疚。
竟然對賀今賦有了別樣的情感,詮釋這份情感,最正確的兩個字是“朋友”。
如果賀今賦不是繼兄,也許偏見和驕傲會少一點,歉意的話不會那麼難說出口。
走到病房門口,諭杳停下了腳步,她微微偏過腦袋,“那天晚上是我錯怪你,對不起,原不原諒我隨便你吧。”
她的道歉,是拋棄面子說出了對不起三個字,但“隨便”兩個字,是她保護心頭自尊的最後一道盾牌。
意思不就是無論賀今賦原諒不原諒她都隨便嗎,不在意了嗎。
這也算得上是誠心誠意的道歉嗎。
只是想填補自己的心頭的內疚,毫不顧忌他人的感受。
賀今賦的怒氣不減反增。
他對諭杳的感情,在自己的沒察覺的情況下發生了變化,從他不願意她應別人的那句“妹妹”開始,他就已經看不清自己的內心了。
盛明堯說這種情感叫吃醋,但比起和江塢越親密無間,更讓賀今賦介意的是不信任。
虛假的兄妹,朦朧的醋意,真情的朋友。
賀今賦出院時,五一假已經結束了快三天。
他走出醫院,街邊停着一輛超跑,盛明堯從上面走下來。
“你出院的剛剛好,林寒風從美國養病回來了,現在就在學校等着你商量怎麼報復江塢越。”
提起江塢越,盛明堯有意無意抬起眼皮觀察賀今賦的臉色。
賀今賦冷着一張臉,毫無波瀾,“挑個時間整死。”
林寒風起初也是這樣想的,後來又覺得不太妥當,他又不是傻子,他確定江塢越有強硬的靠山和後台,不然不可能從他父母手裏活着走出警察局。
想整死江塢越,必須神不知鬼不覺。
“不能這麼隨便,要從長計議。”
賀今賦“哦”一聲,“別拐彎抹角。”他不是傻子,聽見盛明堯的這句話就知道他們早就背着自己商量好了一切,就等他同意。
除非是涉及到他的利益,否則他們不會這麼“低聲下氣”
“諭杳和他關系挺好的吧。”盛明堯問道,一邊看着前方的路段一邊瞥向賀今賦。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這事會牽扯到諭杳。
他在試探賀今賦的態度。
賀今賦察覺到他打量的眸光,收起了爲數不多的私心,“隨便你們。”
盛明堯用舌頭頂了頂右腔。
也對。
一個是賀立山的私生子,一個是賀立山的繼女。
賀今賦應該巴不得他們去死才對。
交談看似順利,但盛明堯總覺得這事不會那麼順利,有點奇怪,說不上來的心裏沒底。
他們之間,有人說了謊。
是提出這個計劃的林寒風,還是稱自己不會管的賀今賦。
盛明堯又用餘光掃向賀今賦,他還是看着窗外,未動聲色。
盛明堯收回了視線,專心的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