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燥熱的氣息彌漫在每個人之間,梅雨時節的悶熱攪動心腔,雨聲淅瀝,角落的酒館中播放着《if i ain't got you》。
橙黃的燈光下,酒杯搖晃,關清悅把一杯威士忌遞給賀今賦,轉頭去和盛明堯搭話,“荷眠好玩嗎?”
盛明堯點頭,“你想去下次我帶你去。”
音樂節結束後盛明堯拉着賀今賦在荷眠待了很久,倒不是吵着鬧着要去著名景點、觀賞名勝古跡,而是泡遍整座城的酒吧。
但如果是帶關清悅去,盛明堯會考慮去情人橋。
關清悅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很快又沒(mo)下去,“聽說你招了一個小助理?”她試探性的詢問,目光不自覺地瞟向許粥粥。
盛明堯正要回答,酒館的玻璃門忽然被人推動,關清悅顧不上去聽他說的話,走上前去迎接客人。
隨着白色雨傘的收攏,諭杳的身影落進賀今賦的眼。
一個月不見,她剪了頭發,原本及腰的長發被剪到肩膀處,總利落梳起的耳邊碎發也垂了下來,劉海不齊卻不顯的雜亂。
她的變化都在告訴賀今賦,自己錯過了很多關於她的事情。
賀今賦的斜眼一瞥,打量着和諭杳共撐一把傘懷裏還抱着一只狗的江塢越,以及嘴裏不停抱怨着渾身溼透的諭遲霏。
關清悅剛才以爲他們三是進來避雨的路人,看清容貌才發現是熟客,她喜笑顏開,順手拿過一個毛毯給諭杳,“這雨一直不停我還以爲你們三今天不來了。”
諭遲霏說是她執意要來吃蛋糕,因爲明天她要去學校報到。
江塢越吐槽道:“你的人生只有兩種狀態,正在吃和吃撐。”他話音落下,抬眼沖着正前方掃去,賀今賦正瞪着他。
盛明堯喜笑顏開的打招呼,“諭杳好久不見啊,你又變漂亮了,介紹一下你身邊的小美女唄,那個男的就不用了。”
鹿淼嫌棄的頷首,跟身邊的閆裳埋怨道:“剛回來就碰見,真倒胃口。”
耳邊響起一陣一陣的聲音,江塢越始終跟賀今賦保持着對立狀態,誰都不肯移開。
半分鍾,江塢越認輸地偏過頭,他沒注意到懷裏的惡霸正在掙扎,反應過來低頭去看時惡霸已經像只脫繮的野馬朝着賀今賦狂奔而去。
江塢越知道賀今賦對狗過敏,於是任由惡霸跑到賀今賦腳邊東蹭西蹭的搖尾巴,他想見識賀今賦起紅疹的囧樣,最好還能被惡霸咬一口。
“哪裏來的狗啊?!”鹿淼站起身想踹開惡霸,誰料剛抬腳,賀今賦竟然彎下腰把惡霸抱了起來。
賀今賦的眼中沒有排斥,他輕拍惡霸的腦袋,“不聽話了。”
惡霸汪汪叫兩聲,表示不服。
聽見犬吠諭遲霏才發現賀今賦也在這家酒館中,她停下擦拭頭發的動作,看着一人一狗笑道:“你們看這個狗腿子,看見它爸就不停搖尾巴。”
江塢越不樂意地小聲反駁,“我才是它爸。”
諭遲霏冷笑,“惡霸一看見你就進入戰鬥狀態,你在它眼裏是滅爸還差不多。”
江塢越無言以對,他疑惑着,諭遲霏怎麼認識的賀今賦,又爲什麼惡霸和賀今賦第一次見面就表現的這麼粘人。
他看向諭杳。
諭杳低頭認真地擦着頭發,像是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關清悅同樣有疑問,她看看這邊的三個人,看看那邊的七個人,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你們互相認識啊。”
諭杳回答說是,關清悅眉毛上揚,眯上眼睛笑,“那也很久沒見了吧,你們大家坐在一起玩,我去準備甜點。”
這次諭杳不回答了。
諭遲霏看不見身後兩人拒絕的神色,很爽快的答應關清悅,邁着步子走了過去。
諭杳只得跟上她的步伐。
落座,酒桌上的氛圍略顯尷尬,許粥粥好奇地盯着賀今賦懷中的惡霸,惡霸的爪子不幹淨,踩髒了賀今賦的灰色運動褲。
惡霸在他腿上轉了幾圈,在幾個人之間找到諭杳後又立馬沖着諭杳蹦蹦跳跳奔去。
許粥粥放下手機,“這是你們倆誰的狗?”
諭遲霏打了個哈欠,毫不猶豫道:“他們兩的狗。”
聞言,許粥粥皺起眉毛,不可置信的二次詢問。
“什麼鬼?你的意思是他們養的同一條狗,如果真的是同一只,那諭杳不就是跟他在風蒲台住了半個月的人嗎。”
話出口的瞬間,不知情的人齊刷刷看向了挨在一起的賀今賦和諭杳。
諭杳尷尬的不知到視線該放哪裏,賀今賦卻很自如的點起一根煙,寂靜的空間,打火機咔噠的聲音格外刺耳。
諭杳瞄向賀今賦,想知道他是否感到丟臉與不悅,但對上的是一雙得意自在的眸子,那不是他應該有的感情色彩。
這些事,很值得炫耀嗎?
諭杳覺得概是橙黃色的燈光太溫柔,才讓賀今賦的眼神似水。
“快說啊,是不是。”許粥粥急的拍桌。
諭遲霏絲毫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兄妹住在一起是很讓人震撼的事情嗎?”
江塢越忍不了了,他拍案而起,莫名地對着諭遲霏呵斥道:“又不是親生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諭遲霏的表情像是在看傻子,“誰說孤男寡女了,我也跟他們住在一起。”
諭遲霏這句話打消了現場不少人的聯想,猜忌不斷的江塢越平息怒火,嗅到八卦氣味的許粥粥頓失興趣。
插曲終結,關清悅也從後廚走出來,她把三盤不同口味的班戟擺在三個不同的人面前。
諭杳眼睛亮起來,她把切的最大塊的芒果塞進嘴裏,沒注意到身邊的賀今賦在盯着她正在咀嚼食物的嘴巴。
關清悅第一喜歡的事情是做飯,第二喜歡的是看着別人喜歡吃她做的飯,那樣她覺得很幸福,“之前就看出你喜歡吃芒果,這次我放了好多。”
諭杳含糊不清說了句謝謝。
賀今賦敏銳的捕捉到“之前”兩個字。
之前。
是多久之前。
關清悅記得這麼清楚。
諭杳經常到店裏吃班戟嗎?
和誰一起?還是她一個人?
賀今賦冷了臉,“之前?”
關清悅不明白賀今賦的臉色怎麼突然變差,她局促地回答道:“是啊他們三個經常一起來這裏吃班戟。”
賀今賦沒接話。
他們對話的時候諭杳停下了吃班戟的動作,她側頭看着賀今賦,直到賀今賦不再說話她才繼續低頭吃東西。
賀今賦轉眸,視線下移,落在諭杳的一撮發尾上,上面沾着芒果碎屑。
他把手中的煙放進嘴裏,漫不經心的伸手去勾諭杳的頭發。
諭杳被他的動作驚到,“你幹什麼?”她的聲音超小,害怕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賀今賦依舊一副散漫的態度,“終於肯和我說話了。”他笑起來,又渾又野。
諭杳想往旁邊挪一點,賀今賦猛的拽住她的發尾,不準她走。她抱怨,“疼。”
“別總想着跑就不會疼了。”賀今賦鬆了點力度,抬手把芒果碎屑取了下來。
諭杳看着他用紙巾擦手,“下次直接告訴我。”
賀今賦“哦”了一聲,正當以爲沒有後話,他薄唇輕啓,淡然的吐出兩個字,“我不。”他語氣玩味,喉嚨裏夾雜着細碎的笑聲。
諭杳沒空和他鬥嘴,她只想吃班戟,不回應賀今賦的同時也沒注意到斜對面的鹿淼。
鹿淼目睹一切,她的手指甲快嵌進掌心裏,嫉妒的火焰在眼中沸騰,閆裳拍了拍她的肩膀,“這醋也吃?”
“如果他們的關系還和之前一樣我會這麼生氣嗎?”
鹿淼越想越氣,她恨不得把眼前的酒杯摔碎,用玻璃片劃破諭杳的臉。
從一開始賀今賦是恨諭杳的,他惡語相向,從未給過好臉色。
諭杳背負着小三女兒的罵名,小三的罪名,到現在卻成了別人眼中賀今賦的妹妹,賀家名正言順的小姐。
從前在舞台上花團錦簇的是諭杳,如今爬上枝頭變鳳凰的還是她。
鹿淼不甘心,一滴眼淚無息地滴在手背上,她緩緩低下頭,看着被裙子遮擋住的膝蓋,其實那裏有一道很長的傷疤,她從不示人,連閆裳也不知道她的膝蓋受過傷。
觸目驚心的傷口奪走了少女的尊嚴,污染了愛美的心靈。
鹿淼止住眼淚,她抬起頭,將雞尾酒一飲而盡,宋江陽笑着調侃,“呀,心情不好?”
宋江陽撞上了槍口,鹿淼伸手給了他一拳,還不解氣,兩拳,三拳,四拳。
宋江陽捂着胸口說自己快斷氣了。
盛明堯說宋江陽活該,“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後果。”
桌上的氛圍被他們這一鬧歡快不少,笑聲中關清悅湊到盛明堯耳邊問話,“你還沒跟我說你那個助理。”
關清悅比盛明堯想的更在意這件事。
被點名兩次的許粥粥忍不了了,她用力的扔下手機,從盛明堯身側探出腦袋,叩響桌面,提醒關清悅看自己,“我就是他的小助理,你想了解我什麼?”
關清悅眨巴眼睛,臉色青白地張合嘴唇。
“說話聲音別這麼大,語氣別這麼沖。”許粥粥脾氣暴躁,盛明堯習以爲常,這是他第一次提出要許粥粥克制情緒,畢竟關清悅沒有惡意只是打聽。
許粥粥被拂了面子,她雙手環胸的往後仰,不滿的情緒快溢出來。
盛明堯說:“她是我騙來的助理,不過脾氣太大了,馬上就把她開了。”都聽得出他是在開玩笑,偏偏許粥粥較了真,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諭杳剛好吃完班戟,她起身去追,江塢越和諭遲霏也匆匆跟上。
“追人用得着三個嗎?明明就是乘機開溜。”宋江陽說出人盡皆知的事情後得到賀今賦的冷眼。
關清悅扯了扯盛明堯的衣袖,“我去和她道歉吧。”
“不需要。”盛明堯不屑的笑起來,“再說,我和她之間是可以隨便發脾氣的關系嗎?”
跑到馬路邊,許粥粥的鞋跟卡進了下水道,她氣的捶地板,鞋跟拔出來時已經斷了一截,她幹脆脫了高跟鞋,赤腳走在路上。
諭杳從巷子裏跑出來,上前給她撐傘。
四個人各有各的狼狽樣,諭杳分不清許粥粥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淚水,只見她摸了把臉,一頭鑽進街邊的KTV。
許粥粥開了個VIP包間,進去後就拿過話筒唱歌,每一首都是苦情歌,唯獨隨機播放到雙規樂隊的歌時,她點了切歌。
後來許粥粥唱累了,她坐在沙發上打電話叫人來玩,裔衾和寧濰先後趕到,接着就是按箱抬上桌的冰啤酒。
裔衾說:“終於想起哥們我了,不跟盛明堯混了?”
許粥粥不搭理裔衾,邊哭邊唱歌,間奏到了還喝口酒潤喉。“曖昧讓人受盡委屈,找不到相愛的證據,何時該前進”
楊丞琳的《曖昧》,盛明堯最喜歡的歌。
包間從下午五點一直續到晚上九點,滿地的啤酒瓶代替人訴說着內心無盡的痛苦。
許粥粥的酒量一直很好,直到現在也保持着清醒,寧濰問她爲什麼哭,她搖頭說自己不知道,裔衾問她是不是因爲盛明堯,她搖頭說不知道。
江塢越把來龍去脈講給裔衾,裔衾雙手一攤,“早就說了盛明堯不是個好東西,他跟那個店長不清不楚的謠言我們聽的還少嗎?”
許粥粥煩躁的讓裔衾閉嘴。
裔衾咬牙,“他有什麼好的?”
江塢越幸災樂禍地唏噓,“想不到我們情聖也有追不到的女生。”
裔衾也讓江塢越閉嘴,他沒好氣的開了瓶啤酒對瓶吹。
寧濰和諭杳倒是滴酒不沾,因爲沒有爲情所傷。諭遲霏想喝被攔了下來。
喝到晚上十二點,許粥粥終於醉了,裔衾要送她回家她說她不走,她爬到地上找手機,在沙發下面摸出手機時剛好碰上盛明堯來電。
許粥粥忘記了自己爲什麼哭,很開心的接通電話,“喂!我正在月亮灣呢……你來接我。”
電話對面的盛明堯一愣,他還以爲會被痛罵一頓,現在看來她是主動服軟,他心情稍好,“乖乖等…”
不等他話說完,賀今賦忽然奪過他的手機,一陣雜亂的忙音後,許粥粥耳邊響起了賀今賦的聲音,“諭杳在哪。”
“她送,那個,江塢越、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