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億美金帶來的短暫狂熱,在陸沉冰冷的目光和嚴苛的命令下迅速降溫。沉星集團這艘巨輪,在駛向納斯達克鍾聲的最後航程裏,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高效。每一個部門都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齒輪,在陸沉意志的驅動下高速運轉,反復核對着上市的每一個細節,堵死任何可能存在的漏洞。
而真正的風暴核心,卻悄然轉移到了那項代號爲“星盾”的核心專利技術上。
“星盾”,沉星集團的立身之本,一項革命性的數據安全加密算法。它的價值,足以支撐起一個龐大的科技帝國。前世,正是秦風利用那份被“潤色”過的上市預案,在專利歸屬權上埋下致命陷阱,最終將這顆技術心髒拱手讓出。今生,陸沉絕不允許歷史重演。
沉星集團總部,頂層核心實驗室外的全透明會議室內。
氣氛劍拔弩張。
長條會議桌一側,坐着以秦風爲首的法務團隊和幾位投行代表,神情嚴肅,隱隱帶着一股被壓制的不甘。另一側,是陸沉親自帶領的核心技術團隊和法務負責人,氣氛沉穩而強硬。
會議桌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正清晰地展示着“星盾”算法的核心架構樹狀圖,以及相關的專利文件掃描件。焦點,正落在一項關鍵子技術的專利歸屬權條款上。
“陸總,”投行的首席法務代表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帶着職業化的圓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壓力,“關於‘星盾-S7’這個核心子模塊的專利歸屬問題,我們再次審閱了所有研發日志、資金投入記錄和原始協議。從法律文本上看,貴集團確實擁有其完整的、無可爭議的所有權。這一點,我們投行方完全認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向秦風:“但是,秦總這邊提供了一份補充備忘錄,顯示在‘星盾-S7’的後期優化和商業化測試階段,貴集團與秦風先生個人控股的‘深瞳科技’有過一份深度技術合作協議。根據這份備忘錄的補充條款,‘深瞳科技’對‘星盾-S7’在特定應用場景(尤其是金融安全領域)的衍生優化成果,擁有優先購買權和部分收益分享權。”
秦風適時地開口,臉上帶着誠懇和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陸總,這份備忘錄是當初爲了快速推進‘星盾’在銀行系統的落地測試,在您授意下緊急籤署的。雖然只是補充協議,但具有法律效力。‘深瞳科技’確實投入了大量資源進行場景適配和壓力測試,這些優化成果對‘星盾’最終的成功至關重要。現在上市在即,我們並非要爭奪核心專利,只是希望能在招股說明書中,明確體現‘深瞳科技’在這部分衍生成果上的合法權益,確保投資者信息透明。”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仿佛完全站在公司和投資者的立場考慮。前世,正是這份看似無關緊要的補充備忘錄,被秦風利用,在上市後通過一系列復雜的資本運作和訴訟手段,最終將“星盾”最核心的金融安全應用分支剝離了出去,成爲壓垮陸沉的又一根稻草。
會議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沉身上。
陸沉坐在主位,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節修長有力。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份被投行代表展示出來的補充備忘錄掃描件,仿佛在看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
“備忘錄?”陸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編號SD-M-202X-0715那份?”
秦風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陸沉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那份備忘錄的編號,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是……是的。”秦風勉強維持着鎮定。
陸沉沒有看他,而是轉向自己這邊的技術負責人,一個頭發花白、戴着厚厚眼鏡的老教授:“陳工,‘星盾-S7’在金融安全場景的核心優化點,是基於哪幾個底層算法突破實現的?時間節點?”
陳工立刻調出資料,語速飛快且精準:“陸總,核心優化點有三:1. 基於混沌映射理論優化的動態密鑰生成算法(代號:渦流),由我方王博士團隊於去年4月17日獨立完成理論驗證,4月25日提交內部技術報告(編號:TS-0425-Wang);2. 抗量子計算攻擊的冗餘加密結構(代號:蜂巢),由我方李工團隊於去年5月3日提出原型,5月20日完成實驗室驗證(報告編號:TS-0520-Li);3. 超低延時並行處理架構(代號:光梭),由我方趙工團隊於去年6月10日攻克關鍵技術瓶頸,申請了臨時技術保護(申請號:TP-202X0610-Zhao)。”
陸沉微微頷首,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終於落在了秦風臉上:“秦總,你那份補充備忘錄的籤署日期,是去年7月15日。對嗎?”
“……對。”秦風的聲音幹澀起來,手心開始冒汗。
“也就是說,”陸沉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那弧度裏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嘲諷,“在‘深瞳科技’籤署這份所謂的‘深度技術合作協議’,並‘投入資源’進行所謂的‘場景適配優化’之前,我沉星集團的技術團隊,已經獨立完成了‘星盾-S7’所有核心優化點的理論突破、原型驗證和技術保護申請。”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斬金截鐵的凌厲:“那麼請問秦總,你‘深瞳科技’後期投入的‘資源’,優化的到底是什麼?是給我們的‘渦流’算法改了個名字?還是給‘蜂巢’結構刷了層新漆?又或者,是試圖在‘光梭’架構上,刻上你秦風的標記?!”
每一個反問,都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風的臉上!
會議室內落針可聞!投行代表們臉色驟變,看向秦風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和審視!核心技術團隊則挺直了腰杆,臉上滿是揚眉吐氣的激動!
“我……我們……”秦風臉色瞬間漲紅,額頭青筋跳動,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精心編織的謊言在陸沉拿出的鐵一般的時間證據鏈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那份備忘錄,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一個試圖竊取他人核心成果的卑劣工具!
“夠了!”陸沉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星盾’技術,從核心理論到應用分支,每一行代碼,每一個算法,都屬於沉星集團,不容置疑,更不容分割!任何試圖混淆視聽、竊取核心資產的舉動,都是對沉星、對即將信任我們的投資者的背叛!”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投行代表:“招股說明書,必須清晰、準確、完整地體現這一事實。任何與此相悖的、來源不明的‘補充協議’,視爲無效,並追究其來源的法律責任!散會!”
陸沉說完,根本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直接起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會議室。留下身後一片死寂,以及秦風那張由紅轉白、最終化爲一片鐵青、眼神深處燃燒着怨毒和驚駭的臉!
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連具體技術報告編號和時間節點都一清二楚?!這絕不是巧合!陸沉……他一定掌握了什麼!秦風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頂層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夜幕低垂。
陸沉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清水。剛才會議室內雷霆萬鈞的氣勢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強行壓制時間回溯帶來的反噬,又集中精神打了一場硬仗,精神上的消耗巨大。顱內的嗡鳴似乎更清晰了,太陽穴隱隱作痛。
浴室裏傳來譁譁的水聲。
林晚在洗澡。
陸沉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眼角的餘光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不動聲色地掃過浴室磨砂玻璃門後那道朦朧的身影。水流聲停止。片刻後,門被拉開。
林晚走了出來。她只裹着一件絲質的白色浴袍,腰帶鬆鬆系着,露出纖細精致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溼漉漉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發梢還滴着水珠。浴後的肌膚泛着健康的紅暈,整個人散發着一種慵懶而誘人的氣息,如同沾着晨露的梔子花。
她赤着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無聲地走到陸沉身後。一股混合着沐浴露清甜和水汽的溫熱氣息,輕輕拂過陸沉的頸側。
“還在想‘星盾’的事?”林晚的聲音帶着一絲沐浴後的微啞,輕柔地響起。她沒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陸沉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目光也投向窗外璀璨的燈火,“剛才阿威送我回來時,聽說你在會議室……發了好大的火?”
她的語氣帶着關切,仿佛只是一個關心丈夫的妻子。
陸沉沒有回頭,身體卻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後女人散發出的溫熱氣息,以及那看似無害的溫柔下,隱藏着的、如同深淵般的神秘力量。那份“蜂鳥”掃描報告冰冷的結論,再次浮現在腦海。
“一點小事。”陸沉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秦風他……”林晚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他畢竟跟了你很多年,是公司的元老。今天在專利問題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看他離開時,臉色很難看。”
誤會?陸沉心中冷笑。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直直地刺入林晚那雙看似清澈溫婉的眼眸深處。浴袍的領口微微敞開,水珠順着她優美的脖頸滑落,沒入更深的陰影。
“林晚,”陸沉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你覺得,一個人被最信任的毒蛇咬過一次,僥幸活下來之後,還會去分辨那條蛇下一次攻擊前,吐信的動作是不是誤會嗎?”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剝開她所有的僞裝,直視她靈魂深處的秘密:“有些事,一次就夠了。代價,一次就足夠銘記終生。”
林晚臉上的溫柔關切,在陸沉這近乎直白的、充滿血腥隱喻的話語下,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那清澈的眼底深處,仿佛有幽暗的漩渦一閃而逝。她微微抿了抿唇,迎視着陸沉冰冷的目光,沒有退縮,也沒有辯解。
空氣中,無形的弦驟然繃緊。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卻照不亮這頂層空間內無聲交鋒的暗影。信任早已碎裂成渣,只剩下猜忌的毒藤在沉默中瘋狂滋長,纏繞住彼此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