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示馬藏玄機
天空陰沉沉的，一團團的犁狀烏雲壓得人心情鬱悶。
虎牢關內側黃河邊上，李世民和衆謀臣武將，沿着黃河邊緩緩而行，一起討論眼前的戰局。
李世民心事重重，目光中明顯流露出焦慮的眼神。他不時向着寬闊的黃河北岸張望，思考對策。夏軍10萬大軍虎視眈眈，作爲三軍統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無論從軍力、軍種、武器裝備等，對手都占盡優勢。雖然自己占了憑關據守居高臨下、地理上的優勢，但虎牢關城垣綿延幾十裏，南面延伸連接嵩山，3千軍士拒守幾十裏的戰線，兵力是何等短缺。何況，爲搶時間輕裝急行，守關隘最重要的箭矢，每個軍士只帶了50支，累加起來不過十多萬支，這點箭矢，要對付攻城的10萬大軍，又能射多久？這一帶都是黃土平原，很少可以當武器居高臨下砸敵人的石塊，虎牢關上原來積累的滾木也很有限。軍士如此稀薄的布防密度，如此匱乏的武器儲備，如此少得不成比例的守軍將士，一旦夏軍10萬大軍強勢沖擊，恐怕半天都支持不住。本是風雨飄搖的正面防守沒有受到夏軍強攻，是因爲做了大量的假動作迷惑了竇建德，才把這個尤如紙糊的牆壁一捅就破的正面防守暫時變爲敵人誤人爲是難以攻破的“鐵壁銅牆”。何況，竇建德決不會因爲這兩天吃了一點小虧就善罷甘休。就算暫時不正面強攻，他也會絞盡腦汁考慮從其它方面突破。那麼，拋開正面的薄弱環節不談，對手又會從何處下手呢？他認爲，對手必然會在北岸動腦筋。北岸與正面一樣脆弱。自己必須謀敵在先，考慮如何打消對手北渡的企圖。
河邊草灘上，唐軍戰馬在放牧。悠閒自得的馬兒半掩在草叢中，專心專意吃着青草。幾個牧馬士兵，乘牧馬空閒在河灘上練習射箭。有的箭中靶，有的卻脫靶射中旁邊的稻草人。
看到士兵們射箭不得要領，爲了放鬆一下心情，李世民走過去，從一軍士手中接過弓箭，向軍士傳授要領：“學射箭，必須先學會把弓拉滿。身體鬆弛，心情不要緊張，專心專意。不要擔心弓力不夠，把握得當自然會射得遠。只要用足力氣，射中要害必能使對方斃命。射箭有六忌：弓忌向左傾斜，箭忌不持平，下巴忌偏斜，頭要平視前方忌下垂，胸膛忌往前凸，背忌向後倒。這六忌是最要命的錯誤。還要注意箭與弦都要把持在正中，三點成一線，方命中靶心。除此之外，關鍵在常練。春秋神箭手養由基何以百步穿楊，楚君熊渠、漢代飛將軍李廣，何以能射石飲羽，貴在一個勤字。”說完，張弓搭箭，“嗖”地一聲，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秦王箭術高超，三軍公認。軍士們齊聲喝彩。
秦王將弓遞與士兵，揮揮手道：“繼續操練吧。”轉身往河邊慢慢走去，繼續思考。
正在此時，大家突然發現，黃河中一位穿着百姓服裝的人搖搖晃晃涉水過來，漸漸地聽得那人在高喊：“秦王助我，我是王小二，有重要軍情。”
李世民急叫幾個軍士涉水過去，將王小二拖了過來。
王小二累得直喘氣，斷斷續續稟報道：“王、王將軍叫我回來傳遞軍情，夏軍兵力步兵12萬，騎兵1萬。明日有兩個細作前來投軍打探軍情，叫秦王作好準備。”
李世民追問道：“王將軍現在何處？”
王小二答道：“他留在夏營當火頭軍了。竇建德怕我不回去，把他留作當人質。我還得馬上過黃河，再從下遊繞着圈子趕回去，明天還要帶兩個夏軍細作過來投軍。”
李世民見王小二爲送軍情累得如此狼狽，馬上又要返回，萬分感激，對王小二道：“兄弟，辛苦了，帶回重要軍情，大功一件，以後再賞你。好，你回去吧，小心啊。叫王將軍隨時留意夏軍動向，一有重大軍情，及時報來。”又對身旁侍衛道：“他太累了，你倆把他護送過黃河。”
兩個士兵護送王小二重新涉水過黃河。
望着涉水遠去的王小二，李世民陷入了沉思。王君郭及時將敵軍兵力情報送來，使自己更加明了敵我雙方的兵力對比，這是好事。可是，進一步了解了夏軍的兵力後，他心情更加沉重。對方兵力不是10萬，而是13萬。而且，更令人擔憂的是，原來以爲對手只有幾千騎兵，現在核實，對方有1萬。這1萬騎兵，簡直就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都可將自己置於死地！長年征戰，他已經養成習慣，盡量把對手想聰明，站在對手的角度去思考自己的弱點，再考慮對手有可能采取的對策。因此，當他站在對手的角度考慮如何運用這1萬名騎兵時，他發現，一旦對手真的這樣使用這1萬騎兵時，自己必敗無疑。必須盡快想出以自己微薄力量對付這1萬騎兵的辦法來。
衆文臣武將聽到王小二帶回的情報後，皆默不作聲。很顯然，大家都清楚局勢的嚴重性。
李世民望着黃河北岸，憂心忡忡。
薛收看到秦王臉色嚴峻，知道秦王心情焦慮，尤其是那1萬騎兵，對我方的威脅太大了，他深有同感地問：“秦王是在憂慮那1萬騎兵吧？”
秦王毫不掩飾地說：“正是。”
郭孝恪也焦慮地說：“我也在考慮怎樣應對這1萬騎兵，此乃勝敗之關鍵！”
秦王思索了一會兒，說出自己的擔心：“從王將軍打探的兵力情報看，形勢對我們更加不利。雖然我們耍了些小聰明，主動出擊，初戰得勝顯示了我軍底氣，又通過一連串造假，細作散步流言，確已給對手造成了我們有數萬兵馬守衛虎牢關的假像，使竇建德暫時不敢冒然強攻虎牢關。但是，我們沒有預料到竇建德還會帶那麼多騎兵來。這1萬騎兵如果竇建德用得精妙，後果不堪設想。”
尉遲恭不解地問：“爲何秦王對夏軍12萬步兵無所畏懼，獨對這1萬騎兵那麼擔憂？”
郭孝恪插言道：“這1萬騎兵決定我軍生死存亡，秦王豈能不憂。假如竇建德放棄正面攻虎牢關，北渡黃河，用這1萬強大的騎兵沿着我們的來路奔襲孟津渡，再從孟津渡過黃河直逼洛陽城下夾擊圍城的我軍，我們必敗無疑。”說完這話，郭孝恪又補充道：“我們都知道從北岸迂回來虎牢，竇建德又爲何不會考慮北渡黃河，用騎兵撲向孟津渡，再返渡黃河兵臨洛陽？”
爲了更進一步讓大家明了我方處境之艱難，薛收也插話道：“對方的兵力大大超出了原來的10萬，本來就夠嚴峻了；現在還有1萬騎兵，無異雪上加霜。還出現了新問題——我們原計劃防線是虎牢關，現在不但要守虎牢關，還要防守北岸。我們就要靠這3500軍馬，抵擋竇建德的13萬大軍，還要守住兩道防線。我軍危如累卵啊，秦王豈能不慮！”確實，他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個23歲的小秦王，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聽了郭孝恪的分析，秦叔寶也焦急地說：“確實如此。我們只有3500騎兵，守衛虎牢關已經是捉襟見肘，那能再分兵過黃河去阻擋夏軍的1萬騎兵。即便是全部過去，3500與1萬拼殺，無疑是羊入虎口。”
唐軍處境實在太艱難了，比來時預料的還要嚴峻。
李世民停在黃河邊上一個稻草人處，撥弄着穿着衣服頗爲逼真的稻草人，思索片刻，向大家發問：“各位將軍大人，如果你們現在是竇建德，你會怎樣考慮突破虎牢關？”說了這話後，爲了避免大家在正面強攻這一顯而易見的薄弱環節去白費口舌，他又補充了一句：“暫時把正面強攻放在一邊，從其它方面去考慮。大家盡可爭論，不要有所顧忌。”
徐懋功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馬上發表意見：“假如我是竇建德，如果認爲正面難以突破，我就會把心思放在北岸。因爲現在是枯水季節，水流平緩，這一帶不用渡船也可以涉水過河。我親自去趟了一次，水深齊脖，水淺齊大腿，人馬皆可以過。剛才王小二涉水過河大家也看到了。我會趁着夜色掩護悄悄派一支騎兵偷渡黃河。過了河後，向北岸的守軍突然發起攻擊。如果得手，我會率領騎兵馬不停蹄，直撲孟津渡。”
爲了讓大家盡可能開動腦筋，李世民故意針鋒相對反擊道：“我一來就考慮到了這個漏洞，已經叫瞿長孫帶100軍士過河防守，並且遍布營帳給你造成了有重兵防守的假像；更重要的是，我的軍士在岸上張弓搭箭。你如果要過黃河，我定會半渡擊之，不用直接拼殺，僅用弓箭就可把你的兵士消滅在河裏。換句話說，渡河並不比正面攻關容易，相反更難，傷亡更慘。你難道不會考慮後果嗎？”
秦叔寶又補充道：“就算你突破了北岸防線，我也不怕，你要兵臨洛陽還得再次返渡黃河，我可派騎兵與你隔岸隨行，你在哪裏渡河，我就在哪裏半渡擊之，再次把你渡河的騎兵消滅在黃河裏。也就是說，如果我方有防備的話，你北渡黃河，要付出兩次渡黃河的傷亡代價，比正面強攻虎牢還難。”
徐懋功馬上舉出對方的弱點據理反駁道：“問題是，你們這些假設都是建立你方有強大的兵力基礎上，準確點說，都是建立在虛幻的假設上。實際上，北岸的防線，也跟正面的防守一樣，都是紙糊的牆壁，一捅就破。我們必須往最壞處想：假如我竇建德不信邪，我就是要突破北岸。你那每名士兵只攜帶了50只箭的100個兵士，能阻擋我上萬騎兵沖鋒嗎？你南岸的正面防守，史大奈還帶了500軍士守興洛倉，在虎牢關拒守的，加上王君郭原來帶來的100軍士，總共才3100軍士，北岸去了100，剩下3000軍士，要防守幾十裏的防線，本來就已經脆弱得很，你還能抽得出士兵支援北岸嗎？我消滅了你北岸守軍，長驅直撲孟津渡，再渡黃河。你總共才有幾千軍馬，正面防守都不夠，哪裏還有騎兵跟着我隔岸隨行，半渡擊之？”
徐懋功的模擬對陣，顯然很實際。李世民沉默不語。
郭孝恪贊同徐懋功的精辟分析，嘆了一聲氣道：“懋功分析在理，確實非常嚴峻！我們不論是正面，還是北岸，都是紙糊的牆，一捅就破。如果我們不盡快想出辦法來，一旦露出破綻，無論竇建德從正面強攻，還是從北岸迂回，甚至是雙管齊下，我們都無法阻擋。”
李世民長嘆一聲：“這些正是我現在內心所憂啊！”
徐懋功繼續發表自己的觀點：“我們必須明白，竇建德絕對不會無功而返。興13萬強兵前來，可見他此來是志在必得。他無論如何也會去洛陽。要嗎從正面突破，要嗎從北岸突破，甚至南岸北岸同步發起攻擊。一旦發生了這種情況，我等俱死也！所以，我認爲，我們必須盡快想辦法阻止他北渡的圖謀。”
秦王覺得徐懋功的思路已經在靠近自己逐漸成熟的思路了，爲了一步一步把大家的思路引向自己的思路，他指着北岸，提醒大家：“我們換一個思路，假如我把北岸的布防撤除，就是說，幹脆不防守。如果你是竇建德，你又會怎麼想。”
徐懋功指着北岸直言道：“這樣的話，我就要派細作過黃河。爲了慎重起見，甚至我會親自過河，從對岸觀看南岸的虛實。因爲虎牢關後面都是一馬平川，我可以通過觀察你營帳的數量和炊煙的分布，大致估算出你的兵力。注意一個問題，對於步兵，你可以采用多設營帳，多立稻草人來虛張聲勢，甚至故意給我的細作提供極大地誇張了的數據，使我難以分辨清楚你的步兵數量。但你的騎兵數量就無法掩蓋。”
尉遲恭覺得不可思議，他將旁邊一個被風吹歪斜的稻草人擺正，發出疑問：“爲何步兵可造假，騎兵卻不能？”
徐懋功耐心講解道：“你的騎兵賴以生存的馬匹數量沒法作假。馬要吃草，就必須在河灘上放牧。我可以通過你在南岸河灘上牧馬的數量，大致估算出你的騎兵數量。如果我發現你的騎兵數量不足，我就可以大膽實施我的用騎兵沖擊北岸直撲孟津渡的計劃；如果你的騎兵數量與我差不多，足以隔岸隨行對我的騎兵半渡擊之，我就會放棄這個計劃。剛才王小二不是說，明天有兩個細作要來投軍嗎，意圖就是了解你的兵力多少，軍種比例狀況，布防狀況等。一旦我通過多種渠道印證了你騎兵不多，對我的北渡直撲孟津渡構不成威脅，我決定會實施我的偷渡北岸直撲孟津渡的計劃。”
李世民抓住關鍵點繼續引導：“這麼說，你也認爲決定敵方北渡能否獲得成功，關鍵點在我的騎兵數量上。”
徐懋功伸出指頭指點着北岸，肯定地說：“正是。因無論你有再多的步兵都沒用。一旦我從北岸突破，你的步兵是追不上我騎兵的。我騎兵直撲孟津渡只要一天，你發現了我從北岸突破後，200裏的路程步兵至少要3天。等你步兵3天後趕到洛陽時，我早已內外夾攻，消滅你洛陽城下的圍兵了。”
經過徐懋功這一分析，衆將面有驚色，秦叔寶指着沿河岸放牧的馬匹說：“如此說來，我們死定了。除去史大奈守興洛倉的500騎兵，我們現在拒守虎牢關總共才3000騎兵，竇建德北渡黃河直撲孟津渡已成必然。”
“未可定論！”一直靜聽他們談論的薛收說話了：“假如我有上萬馬匹在這南岸放牧呢？我的意思是通過上萬匹馬的放牧，向你表明我有上萬的騎兵，足可以對付你的騎兵？”
徐懋功覺得薛收示假蒙敵想法有道理，自己也產生過此念頭。但問題是，這個想法存在着不可克服的障礙，便直言指出：“我肯定就不敢輕舉妄動了。道理很明顯，1萬對1萬，你隔河隨行，半渡擊之，占盡地利優勢。我渡河騎兵必敗。問題是，你那來1萬匹馬在河灘上放牧？”
爭論的焦點愈來愈明朗，已看到問題關鍵點的郭孝恪連聲說：“此難題能解！有錢還愁買不到馬。這一帶是我的轄區，自古乃兵家必爭之地，民風尚武，習弓馬騎射，幾乎家家有馬，到處是馬市，可立刻在民間高價購買。”
問題似乎解決了，可尉遲恭又拍着腦門嚷起來：“又有難題出來了！我們走得急，哪裏帶了有那麼多銀子？說得不好聽一點，秦王賞軍士們的賞銀都還沒兌現呢！”
薛收哈哈大笑，道出早已想好的妙策：“此乃天助我也。我們不已攻占了天下糧倉興洛倉嗎，那裏的糧食取之不盡，糧食既能解決軍士補給問題，也可當銀兩使啊。民以食爲天，我們用糧食以數倍於市價比價換馬，與銀兩買馬有何異？”
薛收的獻計解決了關鍵難題，秦王高興得猛拍大腿：“薛大人高見，我正在爲銀兩的來源擔憂。你馬上趕到興洛倉，叫史大奈張貼告示，速用高於市價3倍的比價用糧食在臨近的集市換馬，愈快愈好，盡可能在明天夏軍細作進關之前搞一大批馬回來在這河灘上放牧。”
薛收知道軍情緊急，不容拖延，作揖道：“秦王勿憂，我立刻就去，盡快辦妥。”轉身，急促地走下城樓。
徐懋功沒想到薛收居然想到以糧換馬，也臉露欣喜之色，點頭贊同道：“薛大人的點子確是好辦法。”
解決了關鍵問題，秦王眉間舒展了。他吩咐道：“白仕讓將軍，明天夏軍細作入關後，交給你派軍士看好。讓細作在城樓上當白班守衛，不能讓他們到處亂跑。只能在城樓上觀望。並告訴士兵傳話給細作，說我們在關上共有玄甲軍1萬把守，關後的曠野上布下了5萬步兵的八卦連環陣，黃河邊上還有1萬騎兵，在興洛倉還有2萬兵士守衛糧庫作後備軍，以便配合騎兵，消滅試圖偷河的夏兵。”
白仕讓應諾道：“秦王放心，此事一定辦妥。”
秦王又吩咐尉遲恭：“等薛大人馬匹過來後，悉數趕到河灘放牧，再通知瞿長孫，把北岸的兵士撤回南岸。”
尉遲恭抱拳作揖：“尊令。”
郭孝恪補充道：“要火速派人通知史大奈將軍，速將興洛倉的糧食盡快運來。運糧馬車沿道放置，一定要要給他造成我們糧多兵廣，底氣十足的印象。”
李世民繼續下令道：“懋功，你精通布陣之法，速帶500軍士，趕到虎牢關背後兩公裏的曠野上，設帳篷數千，遍設稻草人，同時張貼布告，告知臨近鄉民前來參加操練，凡參加者，每人每天可獲得三升糧食高額報酬，有這般好事鼓勵，鄉民定會踊躍參加操演，聲勢必然壯大。操演時不時變換地方，擂鼓吹號，呐喊鼓噪，並遍挖爐灶，每日三餐按時燒火，燃起煙塵，等那兩個細作過來後，遠處觀望，以爲確有數萬大軍屯集在那裏。”
徐懋功抱拳作揖：“尊令。”
第二天，虎牢關門處，已經回到夏營的王小二帶着兩個夏軍細作來到關隘投軍。
守關士兵熱情地向王小二打招呼：“喲呵，小二哥，還來了兩個兄弟入夥。”
王小二遞了個眼色，笑道：“那是，3個月掙30兩銀子，誰會不幹。”回身招呼兩個夏軍細作：“到軍頭那裏報到。”
兩個夏軍細作跟着王小二來到白仕讓的住處。
王小二向白仕讓將軍稟報：“大人，我哥被老娘留住，來不了。我另外帶來了兩個兄弟，也算是有個交代。”
白仕讓會意，叫旁邊的書記員給兩位唐軍登了記。
登完記後，書記員拿起兩錠銀兩，每人一錠：“先給10兩，3個月從軍完後，剩下的一並了結。”
兩個夏軍細作高興地收起銀兩。
白仕讓掃了一眼兩個夏軍細作，又說：“王小二，既是你朋友，就在一起吧，上城樓當守衛。其它軍士還要搬運糧食，修築工事，教新來投軍的操練，夠辛苦的，你們就免了吧。”
王小二會意，點頭道：“那是，蒙將軍照看。”說完，領着兩個夏軍細作轉來轉去往城樓上攀登。一路上，但見四周數不清的唐軍兵士來來往往，搬運糧草的，往城樓上搬運滾木的，磨刀霍霍的、架設弓弩的，叫鄉民練習射箭的、教鄉民使用兵器的，人來人往，恰似在趕集一般。
他們登上城樓。王小二向軍頭報到。軍頭每人發了一支槊，又一人發了一把弓和數支箭，並吩咐道：“你們三人就監視這個城垛。不用擔心，我們有一萬玄甲軍在守城，險要隘口到處都有伏兵。你們新來的老百姓配合他們守關就行了，看到沒有？”說話時，故意指點幾處重要的隘口給他們幾個看。
幾個隘口處，皆有荷槍卦弓，身着黑衣、黑紅色的鎧甲的玄甲軍埋伏。但見那玄甲軍個個身軀健壯，精神抖擻。
軍頭又帶着他們幾個轉過城垛。軍頭指着一個強弩道：“這玩意可別亂動，能射300步，殺傷力厲害。城牆上到處都是，一旦夏軍攻城，專門射殺將領。”軍頭又帶着他倆來到另一個垛口，但見巨大的滾木高懸，兩頭有繩索拴着。軍頭又解釋道：“這叫閻王滾，但有夏軍攻城，這兩頭繩索一鬆，猛然砸下，足有千鈞之力，遇者必死。可拉起重復使用，甚是厲害。
夏軍細作相互對望，面有懼色。
軍頭又會回身指着關後遠處曠野道：“不用擔心，我們兵力充足。看見那些帳篷嗎，那一帶有5萬軍馬擺成了八卦陣勢，每日操練作後備軍，竇建德縱有再多的兵馬，一旦入關，關門一封閉，縱有三頭六臂，也難逃一死。關內北面靠近黃河邊上，還有1萬精銳騎兵以逸待勞。一旦夏軍渡黃河奔襲孟津渡，這1萬騎兵就隔河岸跟隨，夏兵在什麼地方渡河，便用強弓勁努將夏兵射殺在河中。”
遠處的曠野上，但見令旗揮舞，人影晃動，戰陣列隊交替變換，戰鼓隆隆，喊殺聲此起彼伏，煙塵遮天蔽日。儼然是千軍萬馬在操練。遠處的黃河邊上，旌旗招展，數不清的戰馬正在悠然放牧。
聽了軍頭講解，兩位細作更加心懷恐懼，面面相覷。
軍頭又吩咐道：“不用擔心，興洛倉已被我軍占領定，有2萬軍馬把守，興洛倉乃天下最大的糧倉，我們這10萬軍士，十年八年也吃不完。如果夏兵攻城，定叫他有來無回。”說完又補充道：“下午有人來接替你們，各守各的崗位，不得越界亂跑。我軍有軍規，擅離職守者斬！”說完，下城樓。
兩個夏軍細作站在城垛處。眼睛東張西望。不遠處的道上，史大奈指揮士兵將一長溜運糧的糧車向遠處延伸，看不見頭。
王小二按照預定計謀，對細作說：“你們守在這裏，一路辛苦，我去弄點吃的。”
兩個細作巴不得他離開好乘機窺探軍情，點頭應諾。王小二走後，細作從懷中取出紙張攤開，在上面標注唐軍軍士布防圖。寫好後，卷成小紙卷，纏在一支箭上，向着汜水河的方向射了出去。
不遠處的城垛隱蔽處，王小二在監視着夏軍細作，看到夏軍細作將密信用箭射了出去後，蒙着嘴巴暗自發笑。
夏軍大營中軍帳，文武官員左右縱立。
一軍士將細作射來的信箭呈給竇建德。
竇建德從信箭上取下情報，仔細觀看後，對衆將說：“幸好我們沒有強攻，細作來報：北岸布防唐軍已撤回南岸。城牆上有1萬唐軍精銳玄甲軍把守，城垛上皆有強弓勁弩、滾木擂石，背後的曠野上有5萬新招募軍士布下了八卦陣，黃河南岸有1萬騎兵以防北渡，另有2萬軍士守衛興洛倉，配合騎兵半渡擊之。難怪李世民一直將城門大開，很顯然是想引誘我們大軍進關後，封閉關門，四面掩殺，置我軍於死地！”
大將張青面有難色，發表意見：“這樣我麼就很被動了。原本是想兵臨洛陽城下，與洛陽的王世充內外夾擊李世民，沒想到現在反被阻撓在虎牢關下。進吧，關內有大量的伏兵，我們決無勝算；退兵嗎，長了李世民志氣，眼睜睜看着李世民滅了王世充，勢力必然大振，以後更難有消滅的機會了！”
大將劉黑闥說：“狹路相逢勇者勝，我就不信我兵強馬壯的13萬大軍打不過李世民新招募的烏合之衆。”
唐軍軍力得到證實後，竇建德更覺得不可輕率強攻，見劉黑闥還沒吸取教訓，提醒道：“不可莽撞，李世民布防有方，每個環節都有應對措施，我等不可自投羅網。”
凌敬見大家都沒了主張，進言道：“我軍10多萬大軍在此進退兩難，長期呆下去不是辦法。既然爲了保存實力不願強攻，何不放棄原計劃，率兵渡黃河，翻越太行山，收河東之地，再攻李世民山西老巢。此計謀有三利：一則入無人之境，大軍沒有損傷；二則開疆擴土增強了實力；三則李世民的老巢山西必然空虛，可圍魏救趙、待李世民撤軍回山西救援時，圍點打援，一舉消滅唐軍的主力。”凌敬這番話並非脫口而出，是經過認真思考的。在他看來，如果對手兵力薄弱，那麼一鼓作氣強攻便完事。現在通過細作了解到，既然對手有那麼多兵力，那麼，正面戰場對手有虎牢關居高臨下，顯然很難攻克，即使攻克了也傷亡慘重；北岸又有黃河天塹，對手可半渡擊之，迂回去洛陽也很難。再加上對手又是那種謀劃有方，處心積慮、攻擊意識極強的高明統帥，散布在曠野上沒有天然屏障掩護的我軍很被動，隨時有可能受到對手攻擊，結果必然是只有吃虧，絕無便宜可占。所以，現在的勢態與出發前的構想全然不同。不占地利的我軍，與對手在虎牢關下爭鋒已經毫無意義，繼續呆下去前景渺茫。必須隨機應變，放棄原定的戰略意圖，避實就虛，重新尋找出路，化被動爲主動，調動敵人按照自己的意圖行事。經過仔細分析後，才有了這些新思路。殊不知話語一出，就捅了馬蜂窩。
衆將皆沒想到凌敬會提出與原計劃大相庭徑的主張，他話音剛落，王世充侄兒王琬慌忙阻攔：“此計萬萬不可。洛陽危在旦夕，等不到夏王您圍困山西的那一天，洛陽早就被李世民攻占了。況且，夏軍舍近求遠，疲於奔命，戰略上反而顯得被動；莫若呆在這裏靜觀其變，尋找戰機，總會有機會的。”
大將張青搖晃着腦袋，也強烈反對凌敬的主張：“凌祭酒一介書生，懂什麼用兵打仗。不可否認，寫奏章、祭祀典禮、慶功晚會、擬定檄文昭告天下什麼的，你確實考慮周全；但征戰殺伐，運籌帷幄之事，你還是少說爲好。”
凌敬覺得奇怪，同朝爲官，自己平時與衆武將並無沖突，爲何他今日話語那麼凌人，出口就打擊人？實在過分，便指着張青反唇相譏：“我身爲祭酒，食國家奉祿，向大王提建議是我職責，豈有見盲者撞牆不伸手牽引之理？爾等如有好的主張，盡可講出大家探討，本祭酒斷不會輕率否決。我的主張你並沒經過深入思考，怎能用那麼些不適之詞混淆視聽？”
張青見凌敬針鋒相對，紅着臉直沖自己而來。那凌敬學識淵博，爭辯下去定占不了便宜，再說自己因內心確有某種想法才有意打壓凌敬，話語也太直接了，自知理虧，便不再搭話。
衆將哄起一陣嘲笑聲，竟群起反對凌敬的主張，指責凌敬是“紙上談兵，不足取”。其實，凌敬的主張是擺脫進退兩難困境的好建議，爲何招到衆多將軍反對？原來，王琬來向夏王求救時，深知衆口鑠金的功效，隨身攜帶了許多珠寶。王琬將這些珠寶賄絡諸位將軍。這些將軍接受了王琬的賄賂，自然要爲王琬說話。他們反對凌敬的主張，不是從整體戰略出發，而是爲了一己私利，所以，紛紛指責凌敬不該用不現實的主張擾亂軍心，因此，絕大多數主張繼續救援洛陽。
凌敬也不示弱，索性站起來，搖晃着指頭與衆將抗爭：“爾等不要群起攻之。說我的主張不行，就拿出你們更好的主張以理服人。你不能用一介書生來否定我的主張。一介書生與主張對錯無關。君不見，書生運籌帷幄定天下的戰例比比皆是！”
凌敬的建議具有戰略意義，竇建德是清楚的。但他興兵來救洛陽，本來就動機不純，凌敬的主張與他的陰謀背道而馳，豈能采納。只好對凌敬說：“現在大家進軍洛陽的決心很大，機會難得，這是天助我。一旦與唐軍決戰，必將大勝。我只好依了大家的意見，不采納你的建議了。”
凌敬不知夏王心中圖謀，見夏王贊同衆將說法，覺得不可思議，據理力爭，振振有詞大談北渡黃河進軍山西的好處，又一針見血地指出呆下去的弊端：“問題是唐軍憑險拒守，根本不會出虎牢擺開戰場與我們決戰，這是我們的一廂情願！”
竇建德見凌敬愈談愈深入，當衆與自己抬杠，繼續下去會壞自己大計，便怒氣沖沖地斥責道：“凌祭酒何以唯我獨尊？難道衆多征戰多年的將軍皆不如你否？”
凌敬還要爭辯，竇建德知他一片忠心，面對這種得理不饒人，非要爭個明白的錚臣，竇建德很清楚，衆位將軍說的什麼“一介書生、紙上談兵”這類話都是對凌敬的人身攻擊，孫子還是一介書生，謝安還是一介書生，陸遜還是一介書生，諸葛亮還是一介書生，又如何講？豈不都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之英才？所以不能用凌敬是一介書生來證明他的意見不正確。何況，凌敬的主張確實有理。自己不同意，是因自己覺得：救援洛陽，一石二鳥，對自己一統江山是急功近利；凌敬的戰略則是從長計議。自己擔心的是，繼續爭論下去，凌敬口風凌厲，思路清晰，擺事實講道理，會愈占上風，有可能說服人。自己又不好當着王琬的面將心中一石二鳥謀劃講出來說服他，一但他說服了大家，改變計劃去圖山西，又違背了自己既定的戰略意圖，這是絕對不行的。何況，自己眼下還沒到無計可施的地步，沒有必要輕易放棄。所以，必須嚴厲制止他繼續發表與自己的戰略意圖背道而馳的意見，便怒氣沖沖地喝斥道：“凌祭酒今天爲何這樣固執？不聽招呼！”
話音落，竇建德的夫人曹氏發話道：“凌祭酒的話不無道理，大王三思！”
竇建德聽到夫人都認爲凌敬的建議有理了，心裏更急，繼續爭辯下去，支持的人必然更多，豈不打亂了自己的原定計劃，必須采用高壓手段了，便厲聲斥責夫人：“你個婦道人家安知軍機大事？休得多言！”轉而又面向凌敬：“凌祭酒今日說話如此不分輕重，藐視衆將，莫非酒後失態胡言亂語？侍衛給我亂棒打出！”
凌敬平時待人和藹，侍衛怎忍心棍棒加身，何況凌祭酒話語清晰，理直氣壯，絲毫看不出是酒後打胡亂說，分明是大王在故意找借口，便慢吞吞地找棍棒。
凌敬氣得滿臉通紅，憤怒地說：“不勞動手，我自己退帳便是！”說完，憤然走出中軍帳，禁不住揮手指天長嘆：“衆人皆睡，唯我獨醒。何以良計難行，豈非天命乎！”
竇建德見凌敬氣沖沖地走出大帳，也不挽留，眼光在衆官員中搜索。他突然發現少了誰，默了一下，才想起，劉斌不在。他覺得詫異，問道：“中書大人那裏去了？”
侍衛稟道：“劉大人早晨背着魚簍，去黃河釣魚了。”
話音落，頭上包着白帕，腳上穿着草鞋，身着民服，手拿釣竿，拎着魚簍，褲腰帶上要別着長煙杆，一身漁夫打扮的劉斌笑嘻嘻地走進帳。
竇建德詫異道，軍情緊急，他還有閒心去釣魚，話語中帶有幾分責備，又有幾分幽默：“中書大人好興致，喜歡吃魚，叫部下弄去，何必親自動手。你一個人跑到黃河邊上多危險，萬一被唐軍捉去，如此金貴之軀，我拿什麼去贖你啊！”
劉斌微笑不答，將掛在腰上的魚簍取下，叫軍士拿來銅盆，將大大小小十幾條魚倒進銅盆，吩咐道：“三四月份，正是產卵季節，正所謂‘桃花流水鱖魚肥’。此魚甚好，乘鮮拿去下廚。”
衆官看着活蹦亂跳的魚，連聲稱贊：“好魚！”
劉斌這才笑盈盈地解釋：“老夫非嘴饞，釣魚是幌子，軍機大事放心不下，乃過黃河北岸察看軍情也。”
竇建德內心感動，中書大人這麼大年紀了親自過河打探，錯怪他了，心有歉意：“如此危險之事，中書大人以後斷不可親自前去。”確實，他爲劉斌擔心。
劉斌擺擺手，泰然自若地說：“正好碰上一只漁船，多給點銀兩，就過去了。再說，真的碰上唐兵，我一身漁夫打扮，他們又不認識我，見我一個清瘦老頭，怎知我是夏王的中書？我親自去，心中有底。情況基本搞清楚，李世民北岸的駐軍已經撤回南岸。我在北岸觀看，南岸河灘上有上萬軍馬在放牧，說明唐軍有上萬的騎兵。另外，虎牢關後面的曠野上，也有數萬步兵在操練。”
竇建德證實道：“正是，剛收到細作打探到的消息也是如此。”說完，將細作轉過來的情報遞給劉斌。
劉黑闥急躁地說:“他們既然將北岸守軍撤了，說明他們已不重視北岸防守。北岸沒了守軍，正中下懷。我們可用騎兵晚上偷渡黃河，經溫縣、孟縣、直奔孟津渡，再返渡黃河直搗洛陽城，大事可成也！”
劉斌看完細作傳回來的情報，與自己的觀察差不多。“嘿嘿”冷笑了幾聲：“恰恰相反，李世民撤回北岸軍士，正說明他高度重視北岸防守，清楚我們如若不正面強攻虎牢關，就定會在北岸打主意。他們把1萬騎兵屯軍在黃河南岸，顯然是考慮到一旦我們從北岸繞道去洛陽，他就沿南岸與我們隔河隨行，一旦我們渡河，他們就半渡擊之，用強弓勁弩把我們的騎兵射殺在河中。他這種布防占盡地利，確實會把我們置於死地。比將1萬騎兵布防在北岸，直接與我們的1萬騎兵交鋒還要占便宜。所以，北岸沒有兵馬阻擋並非好事，更要從長計議。”
劉黑闥泄氣了，顯得有些無奈地說：“正面強攻不行，北岸別人也有高招對付我們，這事豈不就沒轍了？”
劉斌不慌不忙地說：“將軍莫急，辦法還是有的。我們的出路還是在北岸。我們從北岸直撲孟津渡的迂回戰術要想獲得成功，就必須先消滅他這1萬騎兵。”
王琬雙手一攤，直言指出此設想是不現實的：“可怎麼消滅阿？就算他騎兵與我們排開陣勢對打，1萬對1萬，肯定是兩敗俱傷，我們占不了便宜。何況，他們將1萬騎兵屯居在險關內不出來，怎麼能消滅他？”
“將軍只知關隘之險難越，豈不知人心之險，險於山川。只要肯動心計，皆可化險爲夷。”劉斌顯得胸有成竹，搖晃着手指侃侃而談：“打仗有多種打法，常見的披堅執銳，刀兵相向，血肉之軀相搏，這是兵戰。我們不可把思路局限在兵戰上。大千世界，萬事萬物皆可爲戰。高明的將帥常常擺脫兵戰的束縛，全方位去尋找對手的弱點進行謀劃，出其不意進行攻擊，不知不覺將對手置於死地。”說完，故意停下看大家的反應。
竇建德聽劉斌這一說，又見他神色泰然，估計他有想法了，急迫地詢問道：“中書大人有何高見？”
劉斌眼光掃視衆將，繼續晃動手指，爲自己將要出籠的計謀循序漸進開導大家：“孔明罵死王朗氣死曹真，利用對手年齡、肚量、性格、名聲折磨內心，打得是心理戰；武王牧野伐商，利用對手政治失誤、人格缺陷令其人心向背，瓦解軍心民意，打得是道義戰；韓國派人到秦修鄭國渠，利用對手疆域大小、人丁數量精心謀劃，使其耗費國力搞大工程，打得是疲國戰；張儀蘇秦聯橫合縱，利用周邊國家相互牽制，在均衡中求生存，打得是外交戰；利用對手文化低級、教育落後、民族情結脆弱，代之以更先進的文化生活方式引領世界趨勢，使其潛移默化，打得是文化戰，北魏鮮卑漢化、征服者反被同化，則爲一例；利用敵國疆域狹窄，生存必需品不能自給，將敵國的支柱產業緊緊捆綁在自己的經濟體系上，關鍵時候突然抵制敵國賴以生存的支柱產品，掐死對手經濟命脈，使敵國不戰自亂，打得是經濟戰，齊國管仲用計使魯梁國舉國生產一種紡織品，後突然停購，令該國經濟崩潰，不費一兵吞並魯梁，乃經濟戰之典範；秦國鑄造技術精湛、武器先進，刀劍鋒銳、強弓勁駑射400步，殺傷力令六國膽寒，打得是科技戰；秦滅六國，賞罰嚴明，士兵凶猛如虎狼，打得是精神士氣戰；武帝北逐匈奴，漢兵武藝高強、以一當十，氣貫長虹，打得是素質戰；匈奴爲阻擋勇猛的漢軍，將瘟疫牛羊丟棄在必經之路或水源上，令漢軍染病喪失戰鬥力，打得是生化戰；陳湯幾千裏追殺匈奴單於，宣揚‘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令西域諸胡畏其威勢臣服，打得是恐嚇戰；垓下之圍，韓信‘四面楚歌’，項羽軍心動搖兵士逃散，打得是攻心戰。匈奴在漢朝立足未穩國內矛盾重重之際，在周邊頻挑事端，擾亂漢高祖的治國方略，使其心神不安決策頻頻失誤引發內亂，打的是擾心戰；馬謖用間諜去魏國散布流言，令其君臣猜忌自殘內亂，使曹睿罷了頂梁柱司馬懿的兵權，打得是離間戰；孫劉聯盟巧借東風火燒赤壁，打得是天時戰；關羽罾口川水淹七軍，利用地形使對手遭受自然災害，打得是地理戰；陸遜利用關羽的虛榮心示以謙卑恭敬，過分吹噓的手法大肆贊美，令其自我陶醉、喪失警惕性後突然偷襲奪了荊州，把目中無人的關羽搞得敗走麥城，一世英名毀於一旦，打得是驕敵戰；曹操官渡烏巢毀奪袁紹糧草，使其缺乏補給，打的是補給戰。除此之外，時日遷延、四季變化、草木生長、風雨雷電，等等，只要明其要理，把握得當，皆可作爲攻擊對手的利器，甚至可醞釀戰機，置對手於死地。”
衆將你望我，我望你，似懂非懂。雖然劉斌例舉了那麼多戰法令人眼界大開，但好像都與眼前的戰況對不上號，實在也想不出其它有什麼戰法可以對付唐軍的騎兵。
劉斌見大家都不吭聲，又啓發道：“小時候我家門口有幾個烏鴉窩，老是吵得人不安寧，左鄰右舍都拿着沒法。要想使烏鴉不再吵鬧，有兩種辦法，一種辦法是把烏鴉打死，但烏鴉高高在上會飛，打不了。現在我們就面臨直接打不了烏鴉的難題。但直接打不了烏鴉不等於就沒辦法叫烏鴉閉嘴不吵鬧，剩下的辦法是什麼呢？”劉斌又用眼光掃視衆將領。
左仆射齊善行覺得這個提問並非難題，隨口道：“這不簡單嗎，把烏鴉窩捅掉。烏鴉賴以生存的鳥巢沒了，自然就飛走了。”
劉斌用指頭點着手掌肯定道：“對對對，我就是采用打巢驅鳥法解決了烏鴉的吵鬧問題。要消滅唐軍騎兵，我們也可以采用類似方法，搞掉他的馬，使唐軍騎兵賴以生存的馬沒有了，他騎兵還能發揮什麼作用？也就等於消滅了他的騎兵。”
竇建德若有所思道：“你想在他們馬身上打主意？”
劉斌十分肯定地點頭道:“正是。”
王琬不解其意，覺得問題又轉回到起點了，直言道：“等於白說。別人的馬在南岸關內放牧，沿岸戒備森嚴，還有黃河阻隔，根本不可能進入，你怎麼搞馬？”
劉斌胸有成竹地說：“大千世界，陰陽融於一體，物物相生相克，任何事物都與它事物緊密相聯，隨着時間的推移，都會產生變易。換句話說，時間推延亦可利用爲戰。馬要生存就必須吃草。這草就是戰局向着有利於我方變易的關鍵點。1萬匹馬，每天要吃多少草料！我琢磨着，不出一月，馬匹就會把黃河南岸草吃完。南岸沒草，馬要生存，他們就會去北岸放牧，機會就來了。我們可利用時間的推延，醞釀奪馬戰機。”
劉黑闥不太相信劉斌的分析，那唐軍會這麼聽話，你想叫他在那裏放牧他就在那裏放牧？便嘻笑道：“中書何以如此肯定唐軍非得去北岸牧馬？汜水兩岸水草豐盛，唐軍何不出關就近牧馬，豈會舍近求遠？”
劉斌顯然是經過周密的分析，很有把握地說：“汜水河兩岸雖然水草豐盛，可虎牢關就只有一道關門，上萬匹馬出關沿岸放牧，一旦我大軍掩殺過去，這麼多馬短時間怎能驅進關門，豈不悉盡被我所奪？那馬可是李世民的命根子，他絕對不會冒彌天大險把馬趕出虎牢關，在汜水岸牧馬，北岸是唯一去處。”
竇建德臉露欣喜之色，贊同道：“中書分析極是。”
衆將皆認爲有理，點頭贊同：“中書大人言之有理。”
劉斌把謀劃好的方案和盤端出，繼續講道：“等他們在北岸牧馬幾天，鬆懈了，我們深夜偷渡黃河，北岸埋伏，瞅準時機突然襲擊，奪了這些馬匹。唐軍沒馬就等於沒了騎兵。我們的騎兵馬上變成兩萬，沿北岸西進，300裏路程，一天一夜可到孟津渡，再渡黃河直搗洛陽城下。既然這裏有1萬玄甲軍，洛陽城下的唐軍就不過2萬，我們兩萬騎兵，配合洛陽王世充的幾萬人馬，內外夾擊，洛陽城下的唐兵安有不敗之理。”
劉黑闥心裏還有疑團，直言道：“可虎牢關守軍可以分一部分兵回師洛陽救援啊？”
劉斌用肯定的口氣道：“虎牢的唐軍沒了騎兵，要回師洛陽救援只有步兵可用。直線行走200裏路程，唐軍步兵到洛陽至少3天，待唐軍步兵援兵3天後趕到洛陽城下時，圍城唐兵早就成我們騎兵的刀下之鬼了。我們再以逸待勞，迎戰長途奔跑疲憊不堪的唐軍，安有不勝之理？何況，守虎牢的唐軍少了，我屯軍虎牢關下的步兵再一鼓作氣攻關，一戰可定乾坤也！”
竇建德覺得此計甚妙，在進退兩難困境中，如不想改變
既定方針，此計就猶如黑夜照亮了明燈，禁不住哈哈大笑：“妙哉，我給此計取個名，就叫‘牧馬計’。”
實際上，劉斌去北岸仔細察看後，回來路上，連實施這個計劃的細節都想好了，見大家接受了自己的謀劃，便補充道：“也不能老是閒着，閒着李世民就要起疑心。爲了掩蓋我們的真實企圖，要不時派出軍馬去虎牢關叫陣。”
理當如此，竇建德認同：“中書言之有理。”
張青擔憂地說：“可這樣拖下去，萬一洛陽的王世充支持不下去了，降了唐軍，且不壞了大事？”
王琬更是着急，他深知洛陽糧盡，唐軍圍得水泄不通，拖下去，洛陽無望了。他哭喪着臉哀求道：“還要堅持一月啊？只怕洛陽已熬不下去了。是不是強攻更快捷啊！”
竇建德心裏有數，爲求生存，王世充定會竭盡力堅持，便擺擺手道：“不用擔心，你叔王世充只要沒得到我班師消息，定會設法堅守。稱孤道寡做皇帝老兒慣了的他，且肯繳械投降仰人鼻息？再說，如我強攻，傷亡太大，暫不考慮。有了能大大減少傷亡的計謀，何樂不爲？”竇建德說完此話，突然想起，覺得王琬老是七嘴八舌在身邊參與軍中大事，自己對心腹謀臣說話不方便，得找個事把他支開，便吩咐道：“長期對峙，糧食告急，王將軍可率1千軍馬回滎陽籌運糧草。注意，爲防不測，不可一次押運得太多，可分批多次押運。”他叫王琬一次不可運多，分多次押運，表面上是小心起見，實則是讓王琬多次往復，粘在運糧上抽不開身，免得王琬參與軍機大事。
王琬清楚，竇建德突然叫他去運糧草，分明是有不可告人得意圖怕他獲悉，故意把他支開，正所謂“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好抱拳作揖：“尊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