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露水打溼了馬鞍,凌塵翻身上馬時,腳踝的舊傷還是扯得他齜牙咧嘴。蘇璃遞來的活絡膏用了大半,紅腫雖消了些,但每踏一步仍像踩着棉花。他將斷憶骨刃斜挎在腰間,骨刃的寒意透過粗布衣衫滲進來,倒讓昏沉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都打起精神!過了前面的三岔口就是黑風谷地界了!” 風燼勒着繮繩走在隊伍最前,獵隼小金站在他肩頭梳理羽毛,銳利的眼睛掃視着晨霧彌漫的荒原。二十名精銳守憶者分成兩隊,前後警戒着,腰間的彎刀在晨光中閃着冷光。
蘇璃騎着憶騾跟在凌塵身側,淺綠色裙擺上的泥點結了層硬殼。她時不時伸手扶一下顛簸的藥箱,裏面不僅裝着療傷藥,還有給憶水之心補充能量的生命憶水 —— 陳醫師說這晶體嬌貴得很,離開憶水泉超過三天就會能量流失。
“把這個帶上。” 蘇璃塞給他一個暖手爐,裏面裝着燒紅的憶晶炭,“陳醫師說你的錨點能量波動不穩,用這個能穩定些。” 暖手爐隔着布料貼在腰間,暖意順着經脈遊走,丹田處的守護錨點果然安定了不少。
隊伍剛過三岔口,小金突然發出尖銳的嘶鳴,振翅沖上天空。風燼臉色驟變:“戒備!有埋伏!”
話音未落,兩側的土坡後突然竄出三十多個黑影,黑袍獵獵,手中的骨杖泛着黑氣 —— 是忘川神殿的祭司,還有十幾個手持彎刀的逐憶者混在其中。爲首的紅臉祭司舉着骨杖大笑:“黑爪大人算準你們會走這條路!識相的把憶水之心交出來,饒你們全屍!”
“癡心妄想!” 李隊長怒吼着拔出彎刀,守憶者們迅速結成防御陣,錨點光芒在晨霧中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凌塵翻身下馬,將憶水之心塞進蘇璃懷裏:“你帶小茶往後撤,找機會用信號彈求援!” 他抽出斷憶骨刃,紅紋在晨光中亮起,“風燼,左翼交給你!”
“沒問題!” 風燼的獵隼錨點爆發金光,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沖向左側,彎刀劃出的金色弧光瞬間劈開兩個逐憶者的防御。阿木趁機在隊伍周圍布下隱匿陣,淡綠色的光幕讓敵人的攻擊慢了半拍。
紅臉祭司的骨杖突然砸向地面,黑色藤蔓破土而出,朝着守憶者們纏繞過來。“焚!” 祭司獰笑着注入能量,藤蔓瞬間燃起黑色火焰,空氣中彌漫着焦糊的味道。
“淨化陣!” 蘇璃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她並沒有撤退,而是在地上用生命憶水畫出陣紋,“凌塵,注入守護能量!”
凌塵立刻會意,守護錨點的銀光匯入陣紋,與蘇璃的白花金光交織成網。黑色火焰撞上光網的瞬間便萎靡下去,藤蔓上的黑氣滋滋作響地消散。
“找死!” 紅臉祭司被激怒了,骨杖直指蘇璃,“給我抓住那個女的!”
三個逐憶者立刻繞過防線,朝着蘇璃撲去。凌塵眼疾手快,斷憶骨刃帶着紅紋橫掃,骨刃過處,逐憶者的彎刀應聲而斷,湮滅氣息讓他們的錨點瞬間紊亂。“想動她先過我這關!”
他將守護錨點能量催發到極致,銀紅雙色光芒在骨刃上流轉,每一刀都帶着淨化之力。一個逐憶者被骨刃擦中手臂,黑氣立刻順着傷口蔓延,疼得他慘叫連連。
“這小子的骨刃邪門得很!” 紅臉祭司看出了門道,骨杖轉向凌塵,“用裂憶毒!別給他靠近的機會!”
黑色毒霧從骨杖頂端噴涌而出,帶着刺鼻的腥氣。凌塵立刻屏住呼吸後退,卻還是吸入了少許,腦袋一陣昏沉,守護錨點的光芒瞬間黯淡。
“凌大哥!用清憶散!” 小茶從蘇璃身後探出頭,扔過來一個藥瓶。凌塵接住藥瓶倒出粉末吸入,清涼的氣息順着喉嚨下去,眩暈感立刻緩解。
風燼趁機從左側突圍,彎刀架在一個祭司的脖子上:“分心可是會送命的!” 金光閃過,那祭司的骨杖哐當落地。但更多的敵人立刻涌了上來,守憶者們漸漸落入下風,已經有兩人被藤蔓纏住,錨點光芒越來越弱。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凌塵急中生智,突然沖向紅臉祭司,故意賣了個破綻。祭司果然中計,骨杖帶着黑氣砸向他的胸口。
“就是現在!” 凌塵側身避開攻擊,斷憶骨刃順着骨杖滑上,紅紋爆發強光。紅臉祭司只覺一股湮滅之力順着手臂蔓延,骨杖上的黑色紋路瞬間消退,疼得他慘叫着鬆開了手。
骨杖落地的瞬間,所有藤蔓都停止了動作。凌塵抓住機會,骨刃橫掃逼退周圍的敵人,大喊:“集中火力攻他下盤!”
風燼和李隊長立刻會意,金光與刀光同時劈向祭司的雙腿。紅臉祭司躲閃不及,被砍中膝蓋,慘叫着跪倒在地。失去首領的敵人頓時亂了陣腳,守憶者們趁機反擊,很快就擊潰了剩下的追兵。
戰鬥結束時,晨霧已經散去。守憶者們互相攙扶着站起來,兩人受了重傷,五人輕傷,蘇璃正在給他們包扎傷口,白花錨點的金光在傷員身上流轉。
凌塵一屁股坐在地上,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斷憶骨刃插在身邊的土裏,紅紋漸漸黯淡,剛才那記反擊幾乎耗盡了他的錨點能量。
“你怎麼樣?” 蘇璃蹲在他面前,用手帕擦去他臉上的血污,指尖觸到他的額頭時皺起眉頭,“你在發燒!裂憶毒還是侵入了!” 她立刻拿出清憶散,小心地喂他服下。
風燼拖着紅臉祭司走過來,這家夥被打斷了腿,正疼得哼哼唧唧。“審出來了,” 風燼踢了踢祭司的屁股,“黑風谷的神殿密室確實有三卷醫經,但他們設了‘萬憶噬心陣’,需要活人憶核才能啓動。”
“畜生!” 李隊長氣得發抖,“爲了醫經竟然要犧牲活人!”
紅臉祭司突然怪笑起來:“你們以爲能活着進谷?黑風谷的入口已經布滿了裂憶毒陣,只要你們的錨點能量波動超過銅壺境,立刻會觸發毒陣!哈哈哈……”
凌塵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守護錨點剛才爲了救人才突破到銅壺境中期,這不正好成了活靶子?蘇璃看出了他的擔憂,握住他的手輕聲說:“別擔心,我有辦法。” 她從藥箱裏拿出一個玉佩,上面刻着復雜的符文,“這是父親的‘斂憶符’,能暫時壓制錨點波動,雖然會影響實力,但至少能通過毒陣。”
凌塵接過玉佩,冰涼的玉石貼在手心,混沌文紋路與他的守護錨點產生微弱的共鳴。“謝謝你,蘇璃。”
“謝什麼,我們是同伴啊。” 蘇璃笑了笑,開始收拾散落的藥瓶,“我們得盡快趕路,剛才的信號彈應該能引來支援,但在援軍到來前,必須先控制住密室入口。”
風燼已經處理了俘虜,正在檢查敵人的行囊:“找到些裂憶毒的解藥和地圖,上面標注了毒陣的分布。” 他將地圖遞給凌塵,“看來紅臉祭司沒說謊,入口處確實布滿了陷阱。”
凌塵展開地圖,上面用黑色墨水畫着密密麻麻的毒陣符號,每個符號旁邊都標着觸發條件。他對照着醫經殘片上的記載,發現其中幾個毒陣的破解方法正好與淨化陣有關。
“有辦法破解。” 凌塵指着地圖上的符號,“這些毒陣需要用守護錨點和白花錨點的能量共鳴才能中和,我們可以交替掩護通過。”
李隊長點點頭:“就按你說的辦,我們休息半個時辰就出發。” 他拍了拍凌塵的肩膀,“剛才那招漂亮,要不是你制住了祭司,我們損失可就大了。”
陽光漸漸升高,荒原上的寒氣散去。守憶者們圍坐在一起分享幹糧,小茶把最後一塊醒神花餅幹塞給凌塵:“補充點能量,後面的路更難走。”
凌塵咬了口餅幹,清甜的味道在嘴裏散開。他看着身邊忙碌的同伴,蘇璃正在給憶水之心補充能量,風燼在檢查武器,李隊長在和守憶者們交代注意事項,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疲憊,卻沒有絲毫退縮。
他握緊手中的斷憶骨刃,骨刃的寒意讓他更加清醒。雖然前路布滿荊棘,但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守護錨點在丹田處緩緩旋轉,銀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凝練,仿佛在爲即將到來的挑戰積蓄力量。
半個時辰後,隊伍再次出發。凌塵將斂憶符貼身戴好,斷憶骨刃斜挎在腰間,跟着同伴們朝着黑風谷的方向前進。晨霧散盡的荒原上,他們的身影被陽光拉得很長,像一串堅定的印記,刻在這片承載着記憶與希望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