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夜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凌塵裹緊了蘇璃給的鬥篷，仍擋不住那股鑽心的寒意。懷裏的憶水之心隔着布料傳來微弱的暖意，晶體內部的混沌文還在斷斷續續地閃爍，像個電量不足的燈籠。
“歇會兒吧，憶騾也快撐不住了。” 李隊長勒住繮繩，他的坐騎打了個響鼻，前腿在地上刨着土，白沫子從嘴角滴落。隊伍已經連續趕路五個時辰，每個人的臉上都蒙着層灰，蘇璃的淺綠色裙擺沾滿了泥點，風燼的獵隼小金縮在他懷裏，連鳴叫的力氣都沒了。
凌塵翻身下馬，腳踝傳來一陣刺痛 —— 在山谷撤退時崴了腳，當時沒顧上處理，現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找了塊背風的岩石坐下，剛想揉揉腳踝，就被蘇璃按住了手。
“別動，我看看。” 蘇璃蹲下身，白花錨點在指尖亮起，金色光芒順着他的褲管鑽進去，“都腫了，再這麼硬撐非留下後遺症不可。” 她從藥箱裏掏出藥膏，手指在他腳踝上輕輕按摩，“這是父親特制的活絡膏，用白花錨點能量化開效果最好。”
藥膏帶着清涼的薄荷味，混着錨點的暖意滲入肌肉，刺痛感漸漸緩解。凌塵看着她認真的側臉，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突然想起剛認識時她遞給自己憶晶粥的樣子，心裏泛起一陣暖流。
“凌大哥，你看這個。” 小茶舉着記錄符跑過來，符紙上的影像還在閃爍，正是剛才憶水之心顯形的混沌文，“我把文字拓下來了，陳醫師說這種加密方式需要‘憶能共鳴’才能完全解讀，普通的混沌文翻譯根本沒用。”
風燼湊過來看，眉頭越皺越緊：“也就是說，只有拿着憶水之心的人才能看懂？這神殿還挺會設門檻。” 他拍了拍凌塵的肩膀，“看來你成關鍵人物了，回去後少不了被長老會盤問。”
提到長老會，凌塵想起赤火長老那雙銳利的眼睛，心裏有點發怵：“希望他們別又提什麼考驗，我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睡什麼睡，起來趕路！” 李隊長突然站起來，耳朵警惕地動了動，“前面有馬蹄聲，人數不少！”
衆人立刻警惕起來，紛紛翻身上馬。凌塵將憶水之心塞進貼身的口袋，握緊了腰間的斷憶骨刃。隨着馬蹄聲越來越近，十幾個黑影出現在月光下，爲首的人舉着盞燈籠，燈籠上的銀色錨點圖案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是聯盟的巡邏隊！” 蘇璃鬆了口氣，白花錨點在她掌心亮起，發出友好的信號。
巡邏隊很快來到近前，爲首的隊長翻身下馬，對着李隊長行了個禮：“李隊，可算找到你們了！玄塵大長老讓我們來接應，說黑風谷方向有大批逐憶者動向，怕你們遇到麻煩。”
“大長老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風燼有些驚訝。
“是混沌文館的小茶姑娘發的消息。” 隊長解釋道，“她說你們拿到了重要東西，大長老立刻調了我們過來。對了，赤火長老也在萬憶城等着，說要親自驗收你們的任務成果。”
提到赤火長老，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凌塵摸了摸懷裏的憶水之心，心裏暗暗祈禱別出什麼岔子。
有了巡邏隊的護送，歸途變得安全了許多。第二天傍晚，萬憶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黑色的城牆在夕陽下泛着微光，城門處的守憶者看到他們歸來，立刻吹響了歡迎的號角。
剛進城門，就看到玄塵大長老和赤火長老帶着一群人在城門口等候。玄塵的青銅鈴鐺在夕陽下泛着金光，赤火長老則背着雙手，臉色嚴肅地盯着他們。
“辛苦了。” 玄塵的目光落在凌塵身上，帶着溫和的笑意，“聽說你們拿到了憶水之心？”
凌塵剛想回話，就被赤火長老打斷：“先別高興得太早，任務完成不代表就能掉以輕心。黑風谷的逐憶者已經有異動，說不定很快就會來報復，當務之急是加強防御，而不是研究什麼醫經殘片！”
“赤火長老說得有理，但醫經同樣重要。” 蘇明遠從人群中走出，對着玄塵行了個禮，“據我所知，醫經裏有對抗裂憶毒的關鍵方法，現在聯盟裏有不少守憶者被輕度污染，急需治療。”
“治療？有那時間不如多練點殺招！” 赤火長老冷哼一聲，“等逐憶者打過來，再好的醫術也救不了命！”
“夠了。” 玄塵輕輕晃動青銅鈴鐺，清脆的響聲讓爭執停了下來，“先去萬憶殿再說，把憶水之心和醫經殘片拿出來讓大家看看。”
來到萬憶殿，凌塵將憶水之心和三塊醫術殘片放在大殿中央的石桌上。憶水之心在燈光下散發着柔和的藍光，與殘片上的銀色紋路產生共鳴，形成一道美麗的光網。
“果然是憶水之心！” 蘇明遠驚喜地說，“而且已經與醫經殘片產生了共鳴，這說明它們之間確實有聯系。”
赤火長老湊近查看，眉頭緊鎖：“這心石裏的混沌文是什麼意思？不會是忘川神殿設下的陷阱吧？”
“不是陷阱，是神殿密室的位置。” 凌塵解釋道，“心石裏的文字顯示，醫經正本就在黑風谷最深處的密室裏，需要用憶水之心作爲鑰匙才能打開。”
“黑風谷？” 赤火長老立刻反對，“現在去黑風谷就是自投羅網！逐憶者肯定在那裏設了埋伏，我不同意去冒險！”
“可醫經正本關系到無數被裂憶毒污染的守憶者！” 蘇明遠據理力爭，“如果能拿到正本，我們就能徹底破解裂憶毒，這比單純防御重要得多！”
兩位長老爭執不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玄塵大長老身上。玄塵沉吟片刻，青銅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我覺得可以去試試，但不能莽撞。這樣吧，由凌塵帶隊，風燼和蘇璃協助，再選二十名精銳守憶者，組成一支突襲小隊，悄悄潛入黑風谷奪取醫經正本。同時，赤火長老負責加強城防，防止逐憶者趁機偷襲。”
這個決定讓雙方都沒有異議。赤火長老雖然還是有些不滿，但也沒再反對，只是冷冷地對凌塵說：“別以爲拿到心石就了不起，黑風谷危險重重，要是損兵折將，唯你是問！”
凌塵鄭重地點點頭：“請長老放心，我們一定會小心行事，爭取拿到醫經正本。”
任務就這樣定了下來。接下來的三天，凌塵和同伴們開始緊張地準備。蘇璃用白花錨點能量強化了憶水之心的共鳴效果，讓它能更清晰地顯示密室位置；風燼挑選了二十名經驗豐富的守憶者，都是銅壺境以上的好手；阿木則制作了大量的隱匿陣旗和煙霧彈，以備不時之需。
出發前一天晚上，凌塵來到憶療院向陳醫師告別。陳醫師正在給一個被裂憶毒污染的守憶者治療，看到凌塵進來，笑着說：“聽說你要去黑風谷？這是我新配的清憶散，效果比上次的好一倍，你帶上防身。”
他遞給凌塵一個藥瓶，又從抽屜裏拿出一本泛黃的醫書：“這是我整理的裂憶毒治療筆記，說不定能幫上忙。記住，遇到危險別硬拼，你們的安全比醫經更重要。”
凌塵接過藥瓶和醫書，心裏暖暖的：“謝謝您，陳醫師。我們一定會小心的。”
離開憶療院時，月光已經升得很高。凌塵路過混沌文館，看到小茶還在裏面忙碌，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格外瘦小。他走進去，發現她正在整理從黑風谷帶回來的記錄符。
“凌大哥，你怎麼來了？” 小茶驚訝地抬起頭，臉上還沾着墨水。
“來看看你。” 凌塵笑着說，“明天我們就要出發了，這些記錄符你好好保管，說不定能從中發現新的線索。”
小茶點點頭，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布包：“這是我給你準備的醒神花餅幹，用憶水泉的泉水做的，能補充錨點能量。路上餓了可以吃。”
凌塵接過布包，餅幹的香氣從布縫裏鑽出來，讓他想起了地球的味道。他摸了摸小茶的頭，認真地說：“等我們回來，一起研究醫經殘片。”
回到住處，凌塵將所有東西整理好，最後檢查了一遍斷憶骨刃。骨刃上的紅紋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經過這段時間的戰鬥，已經變得更加凝練。他能感覺到，守護錨點也變得更加穩定，距離銅壺境中期只有一步之遙。
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着。凌塵拿出憶水之心，晶體在手心散發着柔和的光芒，內部的混沌文像星星似的閃爍。他知道，明天的旅程將會充滿危險，但心中卻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使命感在驅使着他。
爲了那些被裂憶毒折磨的守憶者，爲了守護珍貴的記憶，爲了在這個世界找到自己的價值，他必須勇往直前。
窗外的月光灑進房間，照亮了桌上的醫經殘片。凌塵握緊憶水之心，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明天一切順利，希望他們能成功拿到醫經正本，希望這個世界能少一些失去記憶的痛苦。
新的征程，即將在黎明時分開啓。而他知道，這只是漫長冒險的一部分，未來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待着他。但只要身邊有值得信賴的同伴，有堅定的信念，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