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員外被押回縣衙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青風縣城。百姓們拍手稱快,紛紛涌到縣衙門口,要求嚴懲這個爲了利益不惜制造瘟疫的元凶。城隍廟內,痊愈的病患們更是激動地互相攙扶着,朝着縣衙的方向叩拜,感謝林墨瑤和周明遠還了他們一個公道。
林墨瑤卻沒有絲毫輕鬆。她站在回春堂的秘密倉庫裏,指尖捻起一點黑色粉末,在陽光下仔細觀察。粉末裏夾雜着細小的鱗片般的東西,散發着若有若無的腥氣,絕非單純的百草枯和植物粉末那麼簡單。
“春桃,取些清水來。” 她沉聲說道。
春桃連忙端來一碗水,林墨瑤將粉末撒入水中,黑色顆粒迅速擴散開來,水面浮起一層油亮的薄膜,隱隱泛着青紫色。她用銀簪攪動片刻,銀簪表面竟凝結出細密的黑斑,比之前在井水裏發現的濃重數倍。
“這毒性比我們想象的更強。” 林墨瑤眉頭緊鎖,“而且混合了某種水生植物的毒素,尋常解藥根本無效。王員外一個藥鋪掌櫃,哪來這麼厲害的東西?”
話音剛落,周明遠帶着一個衙役匆匆走進來,臉色凝重:“林姑娘,出事了。王員外在牢裏自盡了。”
林墨瑤心頭一震:“自盡?怎麼會這麼巧?”
“牢頭說,剛才送飯時還好好的,轉身的功夫就發現他用腰帶勒住了脖子。” 周明遠遞過一張紙條,“這是在他懷裏發現的,上面只有三個字。”
紙條上寫着 “嶺南府” 三個字,字跡潦草,像是臨死前倉促寫下的。林墨瑤看着這三個字,忽然想起碼頭負責人說過,那批有毒貨物來自南方 —— 嶺南府,正是大靖最南端的重城,也是出了名的毒物產地。
“看來這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 周明遠憂心忡忡,“王員外不過是個棋子,現在他死了,線索也就斷了。”
林墨瑤卻搖了搖頭:“未必。他特意留下這三個字,就是想告訴我們什麼。” 她走到牆邊那張標着紅圈的地圖前,指尖落在碼頭的位置,“這批貨物從嶺南府運來,必然要經過水路。碼頭的負責人一定知道更多內情。”
兩人立刻趕往碼頭,卻被告知負責人一早就在家突發惡疾,已經斷氣了。
“又是惡疾。” 林墨瑤看着負責人家緊閉的大門,眼神冷了下來,“這手法和王員外如出一轍,都是殺人滅口。”
周明遠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這幫人太囂張了!竟然敢在我的地盤上如此放肆!”
“他們越是急着滅口,越說明心裏有鬼。” 林墨瑤冷靜地說,“我們得從貨物本身查起。大人,能查到這批貨物的具體來源和流向嗎?”
周明遠點頭道:“我這就去調碼頭的貨運記錄。只是嶺南府離我們這裏千裏迢迢,真要查下去,恐怕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他壓低聲音,“你知道嶺南府是誰的封地嗎?是當今聖上最寵信的靖王。”
林墨瑤心裏一驚。靖王蕭景琰,她在青風村時就聽村民提起過,說他手握重兵,性情殘暴,連朝廷官員都要讓他三分。若這批貨物真和靖王有關,事情就不是一個縣丞能應付的了。
“不管背後是誰,殘害百姓就是死罪。” 林墨瑤眼神堅定,“就算是靖王,也不能逍遙法外。”
接下來的幾天,周明遠明裏暗裏查訪貨運記錄,林墨瑤則留在城隍廟,一邊救治剩餘的病患,一邊研究那黑色粉末的成分。她發現,粉末裏除了毒素,還混合着一種特殊的香料,這種香料只有嶺南府的貢品裏才有,尋常百姓根本接觸不到。
這天傍晚,一個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悄悄來到城隍廟,遞給林墨瑤一個油紙包:“林姑娘,這是我爹臨終前讓我交給你的,說對你有用。” 少年的父親,正是碼頭那個死去的負責人。
林墨瑤打開油紙包,裏面是一本貨運賬簿和半塊破損的令牌。賬簿上詳細記錄着近半年來從嶺南府運來的貨物,大多標注着 “藥材”,但數量卻多到離譜。而那半塊令牌上,刻着一個猙獰的虎頭圖案,正是靖王麾下親兵的信物。
“果然和靖王有關。” 周明遠看着賬簿,臉色凝重,“這些所謂的‘藥材’,其實都是毒物。他們借着運藥的名義,把這些東西運到各地,不知道要做什麼。”
林墨瑤翻到最後一頁,發現其中一批貨物的目的地,竟是京城。
“他們想把毒物運到京城去。” 林墨瑤倒吸一口涼氣,“難道是想……”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但兩人都明白了。若這些毒物在京城擴散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把這件事上報朝廷。” 周明遠當機立斷,“林姑娘,這賬簿和令牌你先收好,我今晚就寫奏折,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然而,他們還是晚了一步。當天夜裏,縣衙突然燃起熊熊大火,周明遠的書房被燒得面目全非,那本記錄着罪證的賬簿也在大火中化爲灰燼。幸好周明遠和林墨瑤提前轉移了令牌,才沒讓最後的證據落入敵手。
“是靖王的人幹的。” 周明遠望着熊熊燃燒的書房,聲音嘶啞,“他們不想讓我們把事情捅出去。”
林墨瑤緊緊攥着那半塊令牌,指節泛白:“他們越是這樣,我們越不能退縮。”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密密麻麻,像是有大隊人馬正在逼近。周明遠臉色一變:“不好,他們來了!”
林墨瑤立刻將令牌交給春桃:“你帶着這個從後門走,去青風村找村長,讓他想辦法把令牌交給可靠的人,務必送到京城御史台。”
“那小姐你呢?” 春桃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和周大人拖住他們。” 林墨瑤推了春桃一把,“快走!別管我!”
春桃含淚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林墨瑤深吸一口氣,拿起藥箱裏的銀針,對周明遠說:“大人,準備好了嗎?”
周明遠拔出腰間的佩刀,眼神決絕:“早就準備好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林墨瑤知道,一場硬仗即將開始。但她沒有絲毫畏懼,因爲她知道,自己守護的不僅是青風縣城的百姓,還有更多無辜的人。只要能阻止這場陰謀,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值得。
夜色中,城隍廟的燈光依舊亮着,像是黑暗中一盞不滅的燈塔,指引着方向,也守護着希望。林墨瑤站在門口,望着越來越近的火光,嘴角露出一絲堅定的笑容。她的戰場,從來都不止於病榻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