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斷指在懷中發燙,像塊燒紅的鐵。程無咎沒停下,一腳踏入密道盡頭那股陰溼腐臭的岔路,肩頭插着的斷劍隨着步伐一顫,血順着劍脊流進袖口,又被布條吸幹。身後岩壁轟然閉合,地火噴口的熱浪被隔絕,可這冷氣也不對勁——吸進肺裏像有細針在刮,每一步都踩在滑膩的苔蘚上,腳底打滑卻不陷落,仿佛這片沼澤根本不想吞人,只想讓人走不到頭。

慕容青璃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指尖仍攥着那枚銀針,針尖沾着黑血,一滴未落。他不敢放她下來,也不敢鬆手。上一次她睜眼,銀針就奔着咽喉來,若不是斷劍自己動了,現在他喉嚨早就開了洞。

他咬破舌尖,金血滴在劍面,血絲微亮,映出前方三步內的路徑。灰綠色瘴氣從泥面升騰,像無數條蛇盤在半空,不散也不動,只等活物靠近便纏上來。古籍提過這種氣,叫“夢蝕”,吸一口便見心魔,吸三口,自己把自己埋進泥裏。

他閉氣前行,可七絕蠱在經脈裏翻騰,逼得他不得不換氣。第一口入喉,眼前驟然火光沖天——鑄劍山莊的屋檐在塌,母親在喊“火兒”,父親站在火場中央,手裏舉着火把,卻不是在點火,而是在等什麼人。

他甩頭,金血再滴,劍光一掃,幻象退散。

可背上的人突然動了。

慕容青璃的手腕一轉,銀針離袖而出,直刺他後頸。他沒回頭,反手以劍柄格開,力道重得震得自己虎口發麻。她沒再攻,只是手指抽搐,銀針在指間轉了一圈,又縮回袖中。

“地火……”她喃喃,“別開門……”

他沒理,繼續走。可剛踏出兩步,胸口猛地一緊,七絕蠱像活了過來,順着心脈往上爬,所過之處,血脈發黑。他將斷劍抽出肩頭,血噴出一尺高,落地竟不滲入泥中,反而在表面浮了一層金膜,像油。

劍身血絲開始逆流,往他手掌裏鑽。

他甩手想扔,可劍柄黏在掌心,像是長進了肉裏。他咬牙,將劍尖插進泥地,借反震力扯開手掌,皮肉撕裂,血混着金絲滴落。斷劍“嗡”地一聲,竟自己立了起來,劍尖朝前,像是在指路。

他盯着那劍,忽然冷笑:“你倒是比我還急着找答案。”

他重新拔劍,背起慕容青璃,順着斷劍所指的方向走。瘴氣漸濃,視線不過五步,可斷指卻越來越燙,幾乎要燒穿衣袋。他摸出來一看,族徽紋路竟在微微發光,像在回應什麼。

前方岩壁出現一道裂口,勉強容一人通過。他側身擠入,裏面是片凸岩平台,高出沼澤水面三尺,邊緣長滿墨綠色菌類,一碰就碎,散發出苦杏仁味。他將慕容青璃放下,用斷劍插地爲柱,劍身金光擴散,形成一圈微弱光幕,瘴氣被推開寸許。

他靠岩壁坐下,左肩傷口早已潰爛,黑血混着金血不斷滲出,滴在岩面,竟發出“滋滋”輕響。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全是黏膩的血與汗,銅鈴在腰間輕響,響得不像平時那般清脆,倒像在預警。

他低頭看劍。

斷劍血絲不再亂動,反而緩緩流轉,如活物呼吸。他忽然想起血宴上那一幕——酒中血絲遊走如蟲,與蠱蟲同頻。那時他只當是巧合,可如今,這劍分明在吸他體內的毒,卻又把毒反哺回來。

他割開手腕,讓血滴在劍面。

血未散,反而被血絲吞沒,劍身微震,竟發出一聲低沉龍吟。聲波掃過平台,慕容青璃猛然睜眼,瞳孔赤紅,銀針再次出手,直取他心口。

他側身避讓,劍柄橫擊其腕,她應聲昏去,可那針尖劃過他衣襟,留下一道裂口,裂口邊緣迅速發黑。

他盯着她,忽然道:“你體內的蠱,是不是也在找‘火兒’?”

她沒回答,只是嘴唇微動,又吐出幾個字:“火起……非仇因……”

他一怔。

回頭看向岩壁,借劍光一掃,發現石面上竟有刻痕。他用劍尖撥開菌類,露出一行字:

“火起非仇因,兒名本是火。莫問焚身者,心燈照歸路。”

落款——硯舟。

他手指撫過那字,指尖發燙。再看那“火”字,筆畫末端竟勾出一朵蓮花,與他右眉至耳際的胎記一模一樣。他心頭一震,懷中斷指突然劇烈發燙,幾乎要燒起來。

就在這時,慕容青璃又動了。

她翻過身,面朝岩壁,手指在泥地上劃動,像是被什麼操控着寫字。他湊近一看,竟是那首詩的下半句,未被刻出的部分:

“門開即劫始,火滅人未歸。”

他盯着那字,忽然明白——她不是在警告他別開門,而是在重復一道被種入意識的指令。這指令的源頭,不在地火,而在“火兒”二字。

他抬手,將斷劍刺入岩壁,劍身金光映照整片刻痕。火焰蓮花圖案竟微微發亮,像被點燃了一樣。他盯着那光,忽然低聲道:“所以……我不是被滅門的遺孤,而是被命名的鑰匙?”

話音未落,背上寒意驟起。

他猛地轉身,斷劍橫掃,劍光掃過平台邊緣——一只腐爛的手正從泥沼中伸出,指尖纏着半截銀針。他一劍斬下,手斷落泥中,可沼澤表面卻泛起漣漪,一圈接一圈,像是有東西在水下移動。

他將慕容青璃重新背起,拔出斷劍。劍身血絲劇烈搏動,仿佛在催促他離開。他看向岩壁另一側,瘴氣深處,隱約有光點閃爍,像風中殘燭,卻又不滅。

“心燈照歸路……”他喃喃,“那你倒是亮得再明顯點。”

他邁步前行,腳踩在浮苔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背上。沼澤開始發出細微聲響,不是水聲,也不是風聲,而是類似鑄劍時的敲擊——“鐺、鐺、鐺”,緩慢而規律,從四面八方傳來。

他走了一盞茶功夫,忽覺肩頭一沉。

慕容青璃的手垂了下來,指尖滴血,血落入沼澤,竟不散開,反而凝成一條細線,直指前方。他順線望去,瘴氣中浮出一塊半沉的石碑,碑上刻着兩個字:

“火兒”。

他停下。

斷劍在手中微微震顫,劍柄上的血絲開始向掌心蔓延。他沒甩,也沒鬆手。他知道,再往前,可能就不是逃命了,而是走進一場被安排好的重逢。

他抬腳,踩上石碑。

碑面裂開一道縫,黑氣涌出,纏上他小腿。他揮劍斬斷,黑氣卻不散,反而在空中凝成一張人臉——模糊、焦黑,只剩一雙眼睛清晰,正死死盯着他。

他認得這雙眼睛。

七歲那夜,火場中央,父親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着他,然後說:“走,別回頭。”

他喉嚨發緊,卻冷笑出聲:“現在才來攔我?你不嫌太晚了?”

他抬劍,正要劈下,那臉卻忽然開口,聲音不是從空中傳來,而是從他懷中的斷指裏鑽出:

“火兒,門不能開。”

他手臂一滯。

就在這時,背上的慕容青璃突然劇烈抽搐,一口黑血噴在他頸側。血順着皮膚滑下,竟在鎖骨處凝成半個族徽紋路,與斷劍上的圖案,嚴絲合縫。

他低頭看那紋路,又看石碑上的“火兒”二字,忽然明白——這名字不是乳名,是封印的鑰匙孔。

他抬手,將斷劍插進石碑裂縫。

劍入三寸,沼澤驟然安靜。

敲擊聲停了,瘴氣凝固,連風都止住。他感覺到,整片沼澤的脈動,都集中在了這柄斷劍上。

他握緊劍柄,準備拔出。

可就在這時,背上的人突然伸手,死死扣住他手腕,力氣大得不像病人。她睜開眼,瞳孔不再是赤紅,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金黑色,像熔化的金屬。

她貼着他耳朵,聲音沙啞:

“你確定……要打開自己嗎?”

猜你喜歡

趙寧辰蘇嫣然後續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短篇小說,那麼《和閨蜜在地府加班999年後,我接了她嫌棄的財神命》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一晚寫8千”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趙寧辰蘇嫣然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完結,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一晚寫8千
時間:2026-01-22

夏啾啾傅嶼深大結局

完整版現代言情小說《叮!傅先生你的小可愛又接好孕了》,此文從發布以來便得到了衆多讀者們的喜愛,可見作品質量優質,主角是夏啾啾傅嶼深,是作者啵啵雪貓所寫的。《叮!傅先生你的小可愛又接好孕了》小說已更新306983字,目前完結,喜歡看現代言情屬性小說的朋友們值得一看!
作者:啵啵雪貓
時間:2026-01-22

合租室友讓我留下咖啡機,我直接把屋子變毛坯完整版

今天要推的小說名字叫做《合租室友讓我留下咖啡機,我直接把屋子變毛坯》,是一本十分耐讀的短篇作品,圍繞着主角葉粉紅王琳之間的故事所展開的,作者是窩暴富啦。《合租室友讓我留下咖啡機,我直接把屋子變毛坯》小說完結,作者目前已經寫了10626字。
作者:窩暴富啦
時間:2026-01-22

武俠世界:我,小道士,已無敵免費版

小說《武俠世界:我,小道士,已無敵》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半癡半仙”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本書的主角是張正道胡芸英,一個充滿魅力的角色。目前本書已經連載,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半癡半仙
時間:2026-01-22

武俠世界:我,小道士,已無敵免費版

《武俠世界:我,小道士,已無敵》是一本引人入勝的東方仙俠小說,作者“半癡半仙”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展現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本書的主角張正道胡芸英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熱愛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
作者:半癡半仙
時間:2026-01-22

江澄洲夏媛媛小說全文

由著名作家“妙筆生花醬”編寫的《嬌牛馬女同事綁定傷害轉移系統後,我殺瘋了》,小說主人公是江澄洲夏媛媛,喜歡看短篇類型小說的書友不要錯過,嬌牛馬女同事綁定傷害轉移系統後,我殺瘋了小說已經寫了10051字。
作者:妙筆生花醬
時間:2026-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