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楊成材，你這人臉一白心就黑啊！”一個中年女人扯着嗓子喊起來，聲音像砂紙磨鐵鍋，“你當村主任那會兒怎麼說的？只要我們每家湊五千，劉青山家的地就歸我們種，一畝不少，種到天荒地老！結果你現在升官當了支書，立馬翻臉不認賬？”
“你倒是說說，劉青山那小子給你塞了啥好處？值得你這樣替他賣命？”
“你可別逼人太甚！真把我們惹急了，大不了地不種了，我們跟莊老三一塊兒去鄉上舉報你！我看你這烏紗帽還能戴幾天！”
緊接着，一個男人的聲音冷不丁插進來：“當初要不是我們票投你，你能坐上這個位子？你現在翅膀硬了，就想把我們踢開？過河拆橋也沒你這麼幹的！”
屋外，劉青山蹲在牆根下，一邊點煙一邊聽得起勁。
這動靜他不用進去就知道是誰，大伯母和莊老三這對活寶，準沒跑。
屋裏，楊成材慢悠悠開口，語氣像冬天的風，冷得扎人：“我當初說的是讓你們種地，可沒說地是你們的。
誰讓你們膽子肥到想把人家的田劃進自家戶口本？”
“劉存易，莊老三，你們每人給了我五千，總共一萬，沒錯吧？我現在告訴你們，那一萬塊，我已經原封不動還給了劉青山。
就當是你們這幾年的租金，提前預付了一部分。”
“我給你們算筆明白賬：當初說好一年一千五，十年就是一萬五。
你們每人欠一萬沒交，現在地得退，錢也得補上。
否則，明天早上警察就來敲門接你們喝茶。”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去，語氣更狠：“劉存易，你睜眼瞧瞧，劉青山他爹是你親哥！人走的時候，連口熱飯都沒人送，是你侄子馮瘸子背上去埋的！你這個當弟弟的，連墳頭都沒去過！”
“人走的時候你不認親，活着的時候你占便宜！欺負劉青山是個孤兒，沒爹沒媽，你就連地都敢霸着，還想吞了人家低保？你們這叫什麼？這叫喪盡天良！”
“我直說了吧，現在的劉青山，不是你們能動的。
王鄉長是他親舅舅！這事是王鄉長親自交代我辦的！你們要不信邪，盡管去鄉政府告我，我倒要看看，誰敢收你們的狀子！”
“還有啊，既然話說到這兒，我也順便通知你們一聲，今年開始，你們兩家的低保取消了。
那名額本來就是劉青山和馮瘸子的，我這是物歸原主，不冤！”
牆外的劉青山聽得牙根直癢，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爽！真是解氣！這倆老東西也有今天？
雖然沒進屋，但他已經能腦補出大伯一家臉綠得像苦瓜的樣子。
更讓他火大的是楊成材，媽的，那一萬塊根本沒給過他一分！現在倒打一耙，還裝得跟清官似的？
周圍鄰居已經被吵嚷聲吸引出來，站在門口探頭探腦。
劉青山掐滅煙頭，拍拍褲子站起來，抬腳進了院子。
只見莊老三滿臉譏笑，陰陽怪氣地說：“楊成材，你當誰是傻子？劉青山啥背景你不清楚？還說他是王鄉長外甥？那你幹脆說他是市長私生子得了！”
“我看你是收了他好處，專門來收拾我們的吧！”
楊成材眼皮都沒抬，冷冷盯着他：“莊老三，你腦子裏是不是裝的豬飼料？就算劉青山跟王鄉長八竿子打不着，只要王鄉長說他是，他就是！”
“你說不是？那你上鄉裏問問去！王鄉長要是說‘劉青山是我親兒子’，我都得信！”
他聲音陡然拔高：“今天就兩條路，一條，地退回去，錢補上；另一條，我立馬打電話，送你們進號子過年！”
“還有你莊老三，家裏地多得雜草比莊稼高，還惦記別人那一畝三分？貪心不足蛇吞象，說的就是你這種人！種那麼多地，咋沒見你家吃頓飽飯？”
這話一出，屋裏頓時鴉雀無聲。
楊成材往那一站，還真有點虎氣，兩家人臉黑得像鍋底，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門口人影一動，劉青山走了進來。
刹那間，大伯、大媽、莊老三兩口子全轉過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往他臉上剜。
他們腦子轉不過來，這窮得叮當響的劉青山，啥時候成王鄉長外甥了？
他娘是姓汪，可全中國姓汪的能組兩個縣，憑啥就攀上鄉長了？
“劉青山，你活膩了吧？”大伯母尖聲叫道，“不是早跟你說了嗎？你家地早被你媽‘賣’給我們兩家了！你現在跳出來算什麼？找揍是不是？”
“還扯啥舅舅？你就是個沒爹沒媽的倒黴蛋，也配翻身？”
“上次醫務室的床還沒睡夠？要不要再去躺兩天？”
一群人立刻圍上來，指着罵着，全沖劉青山去了。
畢竟那幾畝地，每年光收成就值不少錢，十年下來，七八萬是跑不了的。
早被他們當成了自家祖產，現在要還回去？那不等於割心頭肉？
大伯更是氣瘋了，手指頭直接戳到劉青山腦門上。
他們心裏就一個念頭：只要劉青山怕了，低頭認錯，說地是“賣”出去的，那就萬事大吉，誰來都沒用！
劉青山抬手就狠狠打掉了大伯劉存易伸過來的手，嘴角扯出個冷笑：“今兒這事兒，咱倆誰說了都不算，等村支書來定奪。
他要是真說那塊地已經賣給你們了，我閉嘴走人，以後提都不再提。”
“可要是他查清楚，那地根本沒賣，你們不但得乖乖還回來，之前占着的地租也一分不能少還我！不然，”他眼神一沉，聲音冷得像冰，“我打不過你們，也不怕髒了手，藥死你們全家我也認了！”
這話一出口，屋裏兩家子人加上外面圍來看熱鬧的鄰居，全倒抽一口涼氣。
說真的，這小子要是真幹出這種事，誰都不奇怪。
他幹啥的？送水的啊！整天扛幾十斤的桶裝水上樓，那可不是鬧着玩的，真狠起來誰能攔得住？
兩年前就鬧過一回，爲了這地，被他大伯一家圍揍，頭破血流送衛生所。
回來後他拎着菜刀就要拼命，要不是馮瘸子在院子裏鬼叫，楊成材及時沖過去奪下刀，早出人命了。
劉存易一聽這話，頭皮直發麻，可更多的是火往上沖，立馬吼了一聲：“老子現在就宰了你！”
話音沒落，“啪”就是一巴掌抽在劉青山臉上。
這一下，像極了兩年前那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