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秦宇被他那眼神一瞥，後面的話噎了回去，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旁邊的陳深見狀，不贊同地瞪了秦宇一眼，低聲道：“你少出點餿主意，還嫌不夠亂？”
秦宇卻不以爲然，反而湊近周敘，壓低聲音道：“阿敘，我這可不是餿主意，那小姑娘，看着純，心思可不簡單，這次讓她得了逞，以後在一個屋檐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誰知道她還會不會借着孩子或者別的什麼，再算計你？得讓她長長記性，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治她一回，讓她以後見了你都繞道走，不敢再動任何歪心思，這不就清淨了？”
他頓了頓，觀察着周敘的神色，見他雖然沒說話，但也沒有立刻反駁，便得意地繼續道：“對吧？總不能真讓她覺得，爬了你的床，又擺了你一道，還能在周家安安穩穩地當她的二少奶奶，這口氣，你能咽得下？”
周敘指尖的煙靜靜燃燒着，他深邃的眼底晦暗不明，像是在權衡，又像只是單純的煩躁。
半晌，他極輕地揚了下眉梢，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隨即站起身，撈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西裝外套，什麼也沒說，徑直朝包廂外走去。
這反應，在秦宇看來就是默許。
他沖着周敘的背影，了然地笑了笑。
陳深皺眉：“你......”
秦宇打斷他，混不吝地一擺手：“放心，阿敘有分寸，就是給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一個教訓而已。”
周敘回到老宅時，夜色已深。
宅子裏一片寂靜，只有廊下幾盞昏黃的壁燈散發着柔和的光暈。
他邁步上樓，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就在他經過周衍臥室門口時，那扇門恰好從裏面被拉開。
林知意端着一個空水杯走了出來，似乎是想去樓下倒水。
她穿着保守的棉質睡衣，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素淨的小臉上帶着一絲困倦。
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怔。
周敘的目光下意識透過門縫，看到了房間內的景象——
周衍正背對着門口，彎腰在靠近衣櫃的地板上鋪着被褥。
他眸底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緩緩將目光又落在林知意臉上。
林知意迎上他深諳眸色的一瞬，就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砰”地一聲，迅速將房門關上，隔絕了他的視線。
那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也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周敘壓抑了一整晚的怒火。
他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臥室，用力甩上了門。
門內，林知意背靠着門板，心髒“怦怦”直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周敘剛才那眼神，太可怕了，也讓她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但總之，她清楚，他一定沒安什麼好心。
“怎麼了？”周衍鋪好床，聽到動靜，回頭關切地問。
“沒......沒什麼。”林知意勉強平復呼吸，走到桌邊放下杯子：“不小心關門用力了點。”
周衍看了看她略顯蒼白的臉色，沒有多問，只是溫和地說：“早點休息吧，地鋪我打好了。”
這一晚，林知意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輾轉反側。
身下是陌生的床鋪，房間裏多了一個不算熟悉的男人呼吸聲，門外走廊仿佛還殘留着周敘那冰冷刺骨的目光......這一切都讓她神經緊繃，難以入眠。
直到天快蒙蒙亮時，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餐廳裏的氣氛依舊有些微妙。
林知意眼下帶着淡淡的青黑，精神有些不濟，默默地吃着早餐，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周敘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動作優雅地用着餐，偶爾和老爺子說兩句公司的事情。
快吃完時，周敘似有若無掃了眼對面的林知意，隨即看向周甜，隨意地開口：“京郊新開那個滑雪場竣工了，負責人送了幾張體驗券過來，甜甜，有沒有興趣去玩玩？”
周甜一聽，立刻雀躍起來：“真的嗎？太好了！我想去！大哥你帶我去嗎？”
“嗯。”周敘應了一聲，目光又似是不經意掃過低頭喝粥的林知意。
周甜捕捉到他這一眼，也順勢看向對面的林知意，笑意盈盈地邀請她：“知意，我們一起吧？”
林知意心裏一緊，握着勺子的手頓了頓。
和周敘一起去滑雪？她只想離他越遠越好。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抬起頭，輕聲拒絕：“謝謝，不用了，我有點累，想在家休息。”
周衍也適時開口，替她解圍：“甜甜，知意她最近身體容易疲憊，滑雪運動量太大，不太適合，而且我今天醫院有台手術，走不開，沒法陪她一起去。”
周甜見狀，雖然有點失望，但也理解地點點頭：“哦，那好吧......”
就在衆人都以爲此事作罷時，一直沉默用餐的老爺子卻緩緩放下了筷子。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林知意，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知意啊，年輕人總悶在家裏也不好，有你大哥帶着，還有甜甜陪着，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放鬆放鬆心情，對身體和孩子都有好處，順便，也和家裏人多相處相處。”
老爺子的話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瞬間捆住了林知意。
她張了張嘴，想要再次拒絕，卻在觸及老爺子那雙看似慈祥實則精明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明白，這不是邀請，是命令。
周敘坐在對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臉上閃過的掙扎無奈，最終歸於認命的蒼白。
“......是，爺爺。”林知意垂下眼睫，低聲應道，感覺嘴裏的粥瞬間變得苦澀無比。
周衍微微蹙眉，看向老爺子，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唇，輕輕拍了拍林知意的手背，低聲道：“那......注意安全，量力而行，別逞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