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最終，林知意還是坐上了周敘的車。
她和周甜一起坐在後座，盡可能遠離駕駛座上的那個男人。
周甜興奮的不行，從上車等待開始就一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期待滑雪，一會兒又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色。
說到口幹舌燥的時候，她才注意到林知意自從上車後就異常沉默，身體微微繃緊，目光始終落在窗外，仿佛要將自己縮成一個看不見的影子。
“知意，你怎麼了？是不是有點緊張啊？”周甜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着善意的調侃：“你別怕我大哥，他就是看起來凶，其實人很好的，就是脾氣臭了點，嘴壞了點，心還是不錯的！”
林知意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卻沒有接話。
人很好？她實在無法將這個詞和周敘聯系在一起。
在她有限的且極不愉快的接觸裏，周敘留給她的印象只有刻薄傲慢，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毫不留情的譏諷。
至於很好。
應該僅限於對周甜吧。
周甜看她依舊緊繃，還想再安慰幾句，這時，駕駛座的車門被拉開，周敘高大的身影坐了進來。
不知道老爺子說了什麼，他臉上的情緒很冷。
“大哥，爺爺剛才又跟你說什麼了呀？神神秘秘的。”周甜好奇地探身向前。
周敘透過後視鏡，目光掃過後座那個盡力減少存在感的身影，語氣平淡無波：“沒什麼，一些公司的事。”
說完這句，他隨即移開，又看問周甜，語氣自然地問：“怎麼坐後面了，你不是最怕暈車？”
周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挽住林知意的胳膊：“我想陪着知意嘛，她第一次跟我們一起出去，我怕她一個人坐後面不自在。”
周敘聞言，毫不掩飾輕扯了下唇，目光再次落回後視鏡，這次是明確地看向林知意，語調帶着他慣有的讓人難堪的探究：“需要人陪？”
林知意心中一緊，幾乎是立刻搖頭，聲音低微卻清晰：“不用，我沒事的，甜甜，你坐前面吧，舒服點。”
她能聽出周敘話裏的警告。
周甜看看周敘，又看看林知意堅決搖頭的樣子，雖然覺得大哥對林知意的態度似乎格外嚴厲，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那好吧......知意，你要是暈車或者不舒服一定要說哦。”
說完，她打開車門，換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車子平穩地駛出周家老宅，匯入京北郊區的車流。
周甜依舊活潑，不斷找着話題，周敘偶爾會應一兩聲，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而林知意則徹底沉默下來，閉着眼睛假寐，試圖隔絕外界的一切。
然而，或許是心裏裝着事，也或許是車子行駛在盤山公路上帶來的顛簸感，她漸漸感到一陣陣惡心和頭暈，胃裏開始翻江倒海，臉色也漸漸變得蒼白。
周甜很快發現了她的不適，擔憂地回頭：“知意，你臉色好白，是不是暈車了？要不你來前面......”
只不過不等她話沒說完，就被林知意急忙打斷。
“不用！”林知意幾乎是脫口而出，反應快得甚至有些失態。
她本能睜開眼，對上後視鏡裏周敘那雙深邃莫測的眼睛，心裏一慌，連忙補充道，“我......我沒事，只是有點困，閉眼休息一下就好。”
讓她坐到周敘旁邊？
那狹小的空間，那無法逃避的近距離......她光是想想就覺得窒息。
周敘將她的慌亂和抗拒盡收眼底，語氣裏的嘲諷毫不掩飾：“你現在是周家最金貴的人，怎麼舒服怎麼來。”
林知意咬緊下唇，將頭扭向車窗那一側，不再理會他的冷言冷語。
她覺得周敘的嘴真的很毒，是不給人留任何情面的那種。
一路上，胃裏的不適和心裏的委屈交織在一起，讓她眼眶微微發熱，但她死死忍着，不肯流露出絲毫脆弱。
周甜看着這兩人之間明顯不對勁的氣氛，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擔憂地看了看林知意，又偷偷瞄了一眼面色冷峻的周敘。
她總覺得，大哥今天的火氣有點大了，就像是故意針對林知意一樣。
好不容易熬到滑雪場，車子剛停穩，林知意就迫不及待地想下車透氣。
口袋裏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是周衍。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才接起電話：“喂？”
“知意，到了嗎？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周衍溫和關切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帶着顯而易見的擔憂。
“到了，我挺好的，沒什麼事。”林知意低聲回答，心裏因爲這份及時的關懷而涌起一絲暖意。
“那就好，一定要注意安全，千萬別去危險的地方，累了就休息，知道嗎？等我手術結束的時候，去接你。”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
又簡單說了兩句，林知意才掛斷電話。
一旁的周甜看着她，臉上露出羨慕的笑容：“二哥對你可真細心，真羨慕你們感情這麼好。”
林知意握着手機，指尖微微收緊，心裏五味雜陳。
感情好？這建立在脅迫和交易基礎上的“感情”，何其諷刺。
就在這時，周敘拿着他和周甜的滑雪裝備走了回來。
他將一套嶄新的女士滑雪服和頭盔遞給周甜，然後目光轉向林知意，語氣冷淡：“你的自己去拿。”
周甜愣了一下，看看自己手裏周敘親自去取來的，明顯是提前準備好的高級裝備，又看看孤零零站在一邊，需要自己去擁擠大廳排隊租賃普通裝備的林知意，忍不住開口：“大哥，你怎麼不一起幫知意拿......”
周敘淡淡打斷她，視線落在林知意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上，話語卻清晰無比：“她有手有腳，又不是不能動，還是說，成了周家二少奶奶，就連這點小事都做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