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翠蘭出聲的時候田有根就暗叫不好。
果然,趙翠蘭找了大隊長做主,田有根就是再不願也只能捏着鼻子答應賠償五塊錢。
田有根夫婦一臉菜色,宋婆子暗罵田有根媳婦不給力,又瞪了劉家人一眼,尤其是綿綿,她一直都不喜歡這個孫女。
當初以爲前兒媳婦懷的是男娃,她好吃好喝伺候着,結果卻生出來個賠錢貨掃把星,克死親媽不算,還克死老伴。
被宋婆子瞪,綿綿害怕地縮到趙翠蘭懷裏,趙翠蘭狠狠瞪回去,又安撫閨女,“綿綿別怕,有媽媽在誰都不能欺負你!”
綿綿聽了這話,仰起小腦袋,小聲問,“那……媽媽會不會把我送回宋家?”
趙翠蘭詫異,“當然不會,你可是媽媽的閨女!”
綿綿雙手環着趙翠蘭的脖子,小腦袋在她脖頸處蹭了蹭,不安地問,“可是宋奶奶說我是掃把星,誰挨着我誰就會倒黴,黴爸爸今天差點被野豬撞,是不是沾染了綿綿的黴運。”
她吸了吸小鼻子,哽咽道,“綿綿不想讓爸爸媽媽倒黴……”
她剛剛聽到宋婆子,小聲跟身旁的人說她是掃把星,綿綿很難過……
趙翠蘭心疼地看着閨女,小小的人兒哭的鼻子紅紅的,看的她心跟着揪疼。
掏出帕子給閨女擦擦眼淚,趙翠蘭摸了摸閨女的頭,知道閨女心裏其實一直都很彷徨,在宋家的日子給閨女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她盡量用輕柔的語氣道,“綿綿你記住,以後不要將宋婆子的話放在心上,要是再有人說你是掃把星,你就回來告訴媽媽,媽媽給你打回去,綿綿才不是掃把星,綿綿是福星。
閨女你想想啊,你來了這個家後,是不是二哥哥的病就好了?還有你明軒哥哥,明軒沾了你的福氣,眼睛也好了,這都是綿綿帶給家裏的福氣!”
綿綿困惑地歪歪頭,她從記事起,爸爸奶奶還有後媽都說她是災星,怎麼媽媽又說她是福星了?
囁嚅半響,綿綿鼓起勇氣問,“可是宋奶奶說,靈玲姐姐才是福星呀,靈玲姐姐在,家裏經常能撿到肉肉!”
她以前喝過鍋底剩下的肉湯,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確實很美味,會不會跟姥姥家吃的臘肉一樣好吃呢?
她在宋家的時候就想,要是她也能有媽媽就好了,可她努力幹活,盡量不惹人討厭,可是奶奶爸爸還是不喜歡她……
趙翠蘭看着懷中的小閨女,得知小閨女在宋家都沒吃過肉,後悔剛剛沒趁機給宋婆子兩巴掌!
她深吸口氣,盡量克制着情緒,堅定道,“閨女,你是爸媽的小棉襖,這輩子都是,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亂嚼舌根你都別在意,你只要記得,媽媽爸爸還有哥哥們都是愛你的。
就是天塌下來,誰都別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綿綿看看媽媽,又看看從大隊長家走出來的爸爸,重重點點頭,爸爸媽媽不嫌棄她是掃把星,還說她是福星。
有爸爸媽媽真好!
劉鴻年跟大隊長說了會兒話,出來就看到媳婦和閨女都眼圈紅紅的,皺着眉,"翠蘭,是不是有人欺負咱閨女了?"
“沒有,沒事,就是我們娘倆說了些體己話,天都快黑了,咱也趕緊回吧。”
趙翠蘭收起眼淚,一家人抱着一大盆的肉熱熱鬧鬧回家,劉鴻年又領到半只雞,"家裏還有秋天晾幹的蘑菇,回家做小雞燉蘑菇,雞腿給咱閨女吃!"
劉鴻年樂呵呵的,綿綿也饞的吸溜口水,小孩子事情忘的快,不開心的情緒瞬間拋之腦後,滿心期待晚上的大雞腿。
離開大隊長家,路過村豬圈時,忽然聽到接連兩聲驚呼,聲音有些耳熟。
不少人都抱着肉往家走,聽到聲音都湊過去看。
有人捂着鼻子跑出來,“快喊宋家和田家的人過來,就說宋婆子和徐梅掉豬圈裏了!”
有圍觀的人趕緊去通知宋家和田家。
趙翠蘭忍着想笑的沖動,好奇問,“咋回事啊,好好的怎麼會掉豬圈?”
那人嘆口氣,“今天輪到宋婆子和徐梅打掃豬圈,剛剛兩人去喂豬,結果宋婆子沒站穩拽着徐梅一起栽進了豬圈,豬圈裏豬剛拉過屎,還熱乎的,兩人剛好就栽在豬糞上,那味道……”
說話的人捏着鼻子,一只手在面前扇風。
很快,宋明遠和田有根趕過來,將宋婆子和徐梅扶着出了豬圈。
看熱鬧的人都下意識捏着鼻子退後。
“天呐,你們快看,宋婆子臉上都被屎糊了!”有人驚呼。
宋明遠和田有根都黑着臉,全程都沒說話,拉着宋婆子和徐梅走遠。
離遠了,那股豬屎的味道還沒散去。
衆人憋笑,不知誰帶的頭,大笑聲接二連三響起……
“活該!”
趙翠蘭只覺得心情暢快,罵她閨女,遭報應了吧!
晚上,趙翠蘭聽說徐梅扭了腳,得在床上躺一個月。
得知宋婆子沒事,她暗到可惜,但想到宋婆子昨天的樣子,又覺得解氣。
趁着還有時間,劉鴻年趕着第二天中午,去了鎮上用半籃子雞蛋換了些玉米面和白面回來,白面價貴,只換了五斤,玉米面換了十斤。
家裏平時都是吃高粱米或者是紅薯土豆,大人還好,小孩子還是得吃精細些,"這些白面就留着給閨女吃,吃完了我再去換。"
趙翠蘭聽了點點頭,歡歡喜喜接過,打算晚上給閨女做面條吃。
……
來到大年三十這天,趙翠蘭趕着過年前,終於將閨女的棉衣做好了,還有一雙新棉鞋,鞋面是用上次大嫂給的花布做的,還用剩下的布料給閨女縫了對新頭花。
綿綿覺得媽媽縫的頭花比外面買的還要好看。
綿綿本來就長的好,被這麼一打扮,看着更是粉雕玉琢,粉色的新棉衣,碎花棉鞋,扎着包包頭,頭上帶着和棉衣一樣顏色的頭花,眼睛又黑又亮。
這些日子養着,小臉上也有了肉,皮膚白裏透紅,嘴唇紅潤潤的,就跟那樹上的紅櫻桃似的。
“咱閨女真好看,十裏八鄉都找不出咱閨女這麼好看的!”
趙翠蘭可不是自賣自誇,這些天眼看着閨女越長越好看了,瞧着甚至比縣城裏那些嬌養着的娃娃還要好看!
晚上,全家人吃了一頓香噴噴的餃子,用的是前幾天在山上獵到的野豬肉,昨兒才下過雪,野豬肉放在雪裏凍着壞不了。
趙翠蘭用一部分野豬肉做了臘肉,年後可以留着慢慢吃。
過年這天,她特意起了早,給閨女打扮好,領着閨女出了門。
街上有不少人,都是互相串門子拜年的,小孩子們也都起早,去各家拜年,能拿到花生瓜子,也有些比較富裕的人家,準備了糖果點心。
過年就屬孩子們最高興,不光有平時吃不到的糖果,還有紅包拿。
趙翠蘭牽着閨女,身後還跟着兒子丈夫,有人看到這麼一個白皙好看的小姑娘,滿眼都是喜歡。
“這是綿綿?咋長的這麼好看了,跟那畫上觀音菩薩身邊的小童子似的,瞧着是個有福氣的!”
“可不是嘛,之前在宋家那瘦的看着就讓人心疼,現在長了肉,倒是比城裏的娃娃還要好看!”
“……”
路過,是個人見到,就要誇一句。
綿綿被誇的害羞,臉埋到趙翠蘭懷裏,惹得周圍人一陣哄笑,大家都是善意的笑。
但這情景,看在宋婆子和許鳳嬌眼裏,卻只覺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