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翠蘭一家回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才剛下牛車,忽然看到村口有人騎着車子過來,車子是二八大杠自行車,那人停下車問,“這位同志,知道宋靈玲和虎頭家在哪兒嗎?”
趙翠蘭疑惑但還是給人指了路,只是奇怪這人似乎從前沒見過,難道是宋家的親戚?
又問小閨女。
綿綿也搖搖頭,表示沒見過這個叔叔。
見問路的小夥子離開,趙翠蘭和丈夫孩子也打算回家,路過宋家時,就看到宋家門口圍了不少人,其中還有剛剛那個問路的年輕人。
停下聽了一會兒,她這才聽明白,原來宋靈玲和虎頭是偷偷跑去鎮上,兩孩子不知怎麼一直守在供銷社門口不走,恰巧有個老爺子路過,被倆孩子踢過去的石頭結結實實絆倒了,現在人還在醫院躺着。
剛剛問路的小夥,是老爺子的孫子,不知怎麼找到村裏,來索要賠償。
宋靈玲和虎頭家住的近。
兩家家長都被人群圍在中間,宋靈玲和虎頭耷拉着腦袋,尤其是虎頭,被她媽罵的不敢抬頭。
劉四柱看了,幸災樂禍道,“我就說嘛,他們家又沒親戚在鎮上,還上趕着往鎮上跑,看看,闖禍了吧!”
綿綿默默點頭,她也覺得虎頭活該,還和一群孩子打哥哥,不是好人!
很快有人通知了大隊長,劉國偉在家裏招待親戚,剛送走妹夫一家,大過年的就聽到村裏人惹禍,臉色也不大好。
好不容易過年,沒什麼事,本想着能在家裏好好休息休息,過個舒坦年,這一天天的,淨給他惹事了!
劉國偉趕過來時,幾個人正吵的不可開交,宋家聽說石頭是虎頭踢的,說什麼都不願意賠錢,可虎頭媽聽說虎頭是被宋靈玲帶去的鎮上,一口咬定這事跟宋靈玲脫不了關系。
“我家虎頭是被你家靈玲哄騙去了鎮上,而且是宋靈玲要一直賴在供銷社門口不走,現在出了事,你們想推幹淨,老娘告訴你,沒門!”虎頭媽,也就是二賴子婆娘也是個不好惹的主。
叉着腰,罵的唾沫橫飛。
虎頭在後面,扯了扯她的衣擺,“媽,這事跟靈玲沒關系……”
“你給老娘閉嘴,回去再好好收拾你!”虎頭媽回頭罵了句兒子,又虎視眈眈盯着宋婆子和許鳳嬌。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賠償必須均攤,或者都讓你家宋靈玲出,我家虎子頂多是被宋靈玲連累的,要不是宋靈玲,我家虎子也不可能去鎮上,更不可能闖禍!”
“你還講不講理!”許鳳嬌被氣的捂着肚子。
這可把一旁的宋婆子和宋明遠都嚇了一跳,宋明遠趕忙扶住她,“鳳嬌,沒事吧?”
徐鳳嬌搖頭,紅着眼,“明遠哥,靈玲可是福娃,她不可能闖禍。”
“我知道,我這不是在跟他們講理嘛……”宋明遠安撫幾句。
這時候,劉國偉也終於擠進人群,“大過年的,都吵什麼吵!”
人群安靜下來,劉國偉看了宋家和二賴家,喝令兩家都先別吵,又去跟推着二八大杠的年輕小夥攀談,得知事情原委後,臉色再次黑了黑。
兩個小孩子闖了禍,竟然還把老爺子丟在醫院偷偷跑了?!
聽小夥子說,那老爺子已經七十歲的高齡了,這要是摔個三長兩短,那事情可就麻煩大了!
還好,只是摔了一跤,沒大事,只是走路有些費勁,養養就能好。
劉國偉咳嗽一聲,“既然是孩子們闖的禍,那該賠錢就賠錢!老爺子摔傷了腿,除去醫藥費,理應買些營養品慰問。
宋家和二賴家每家賠償人家五塊錢,再買些水果點心去醫院看看老人。”
五塊錢啊,村裏的工分不值錢,除了每年能分到的糧食,一年到頭每人最多也就是分個十來塊,一下子就要拿出去五塊,這跟割他們肉有什麼分別!
圍觀衆人也都倒吸一口涼氣,宋婆子一拐要賠錢,脫口而出,“我家沒錢,要錢去找二賴家!”
二賴婆娘,也就是虎頭媽聽到要賠這麼多錢說什麼也不願意拿。
一旁的小夥聽着兩家誰都不願意掏錢,也是臉色難看,看向劉國偉,“您是這個村的大隊長吧,您看這事該怎麼解決?眼看天就要黑了,這邊要再不給個解決法子,那我就只能去找公安同志了。”
找公安,那哪兒行,這麼小的事情都解決不了,那不是顯得他這個當大隊長的不稱職嗎。
當下黑着臉,拿出大隊長的威嚴,勒令宋家和二賴家必須賠錢。
石頭雖然是虎頭踢的,但虎頭是被宋靈玲帶去的鎮上,所以這件事宋家也脫不了幹系。
“要是不拿錢,明年你們上工地工分通通減半!”
這話一出,宋婆子和虎頭媽都被嚇到了,工分那就是她們的命啊,他們還得指望着工分換糧食,最後也只能咬着牙把錢出了。
小夥子拿錢離開。
見沒熱鬧看了,大家也都紛紛散了。
過年期間沒什麼事,往年偶爾鄰村或是鎮上還會舉辦廟會,但今年下雪的原因,廟會也沒舉行。
一家子在屋裏貓冬。
年初七這天,劉鴻年在屋裏打磨弓箭,就聽到門口有敲門聲,開門見到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手裏還提着個網兜。
得知對方來以後,劉鴻年有片刻的驚訝。
閨女兒子撿了錢包?這事他怎麼不知道?沒聽孩子們提起過呀。
他熱情招呼人進門,中年男人卻搖搖頭,笑着道,“同志,我媳婦還在醫院,我還得回去照顧媳婦,今天是特意過來道謝的,我媳婦初二那天生孩子,我卻把錢包弄丟了。
要不是孩子們撿到錢包,我一時間還不知該去哪裏湊錢,我媳婦的命是孩子們救回來的,這些是我給孩子們的謝禮,一定要收下!”
看到那兜裏裏出來的肉,劉鴻年趕緊推道,“這哪兒行,孩子們歸還錢包是應該的,東西你拿回去,給媳婦兒補補身子。”
“不行,東西您必須收!”
兩人一來一回,劉鴻年實在抵不過對方的熱情,最終還是將東西收下。
兜子立在手裏沉甸甸的,少說也有四五斤重。
那人像是生怕他追上,騎着自行車趕緊走了。
趙翠蘭剛給弟妹家裏送了些雞蛋,弟妹懷孕得多吃好的補補,回來就看到丈夫和孩子們對着桌上一個布袋子發呆。
“怎麼了這是?”她走近。
當看到布兜子裏那一大塊豬肉,以及旁邊的五張大團結時,也驚了!
“這麼多錢……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