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說到這個！”趙遷突然拍案，把白狄嚇了一跳，“龐愛卿發現郭放、曹高的人投靠了秦國，而且還試圖控制王宮！”
白狄指尖一顫，酒壺差點脫手。
趙遷看在眼裏——今晚的陰謀這女人應該也有重頭戲份，不知是不是在必要的時候除掉自己？
“然後呢？”白狄強作鎮定地問。
趙遷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然後龐愛卿就帶着人把他們圍了...”
他揉揉眼睛，“寡人困了...”
白狄立刻識趣地起身：“妾身伺候大王就寢。”
“不必了。”趙遷擺擺手，“愛妃也受驚了，回去歇着吧。”
白狄行禮退下，轉身時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趙遷眯着眼看她離去的背影——那輕快的步伐哪還有半分惶恐？
待殿門關上，趙遷立刻從榻上翻身而起。
“但願這戲還能演下去...”他無聲地笑了笑，從袖中取出那杯未飲的酒，倒入了面前的炭爐中。
百花樓裏，嬴雪收到了白狄的情報，細長的眉毛深深蹙起。
她轉身從妝奩暗格取出一枚竹簡，交給跪在陰影中的黃衣侍女。
“傳信城外，計劃有變，暫緩行動。”
侍女領命而去後，嬴雪執筆在絹帛上寫下幾行小字，又遞給另一個侍女。
“交給郭開和趙佾，讓他們設法搞清龐美和藺誠爲何突然發難。”
侍女接過絹帛，猶豫道：“公主，您說那個趙王他...”
“那個廢物不足爲慮。”嬴雪不屑地道，“倒是這個公子嘉決不能再小看了。”
她指尖輕叩案幾，“我懷疑他才是昨晚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窗外，一片落葉無聲飄落。
次日清晨，趙遷正在用早膳，忽聽殿外一陣喧譁。
緊接着郭開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身後侍衛攔都攔不住。
“大王！”郭開撲通跪地，老淚縱橫，“老臣要告藺誠擅殺朝廷命官，意圖謀反啊！”
趙遷差點被粥嗆到——這老狐狸來得真快。
他故作驚訝：“郭愛卿這是...”
郭開從袖中抽出一卷竹簡，雙手奉上。
“藺誠昨夜無故召見範統，緊接着就逮捕了他的幾個最得力的下屬，今晨範統的家人來找老臣，說他至今未歸，臣懷疑他已經遭遇不測了！”
他重重叩首，“範統乃先王欽點的郡丞，藺誠此舉簡直形同謀逆啊！”
趙遷接過竹簡，心裏暗笑。
這老狐狸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一流，一個私通秦國的叛徒，到他嘴裏倒成了被害的忠良。
“這個...”趙遷撓撓頭，裝出爲難的樣子，“藺愛卿說範統私通秦國...”
“荒謬！”郭開激動得胡子直顫，“範統乃老臣門生，老臣敢以性命擔保他的忠心！”
說着他又壓低聲音，“大王，藺誠此舉恐怕另有所圖啊...”
趙遷眨眨眼：“郭愛卿的意思是...”
“老臣懷疑...”郭開湊近幾分，“藺誠與龐美勾結，欲行廢立之事！”
好一招反客爲主！趙遷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驚恐之色：“這、這如何是好？”
郭開見趙遷上鉤，立刻道：“老臣請大王即刻下旨，拿下藺誠問罪！”
趙遷搓着手，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可是...可是藺誠手握邯鄲城防...”
“老臣願親自帶兵！”郭開拍着胸脯，“只要大王一道手諭...”
趙遷眨了眨眼，仿佛剛剛才想起這件事，慢吞吞地從案幾上抽出一卷竹簡，遞給身旁的侍從。
“郭愛卿先看看這個。”
侍從將竹簡遞給郭開，郭開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竹簡上是藺誠的奏報，詳細記錄了範統如何暗中調換城門守軍，準備在當夜子時放秦軍入城。
末尾還附有數名範統親兵的供詞，指認範統曾多次秘密會見趙佾和郭開。
郭開的手微微發抖，但很快鎮定下來，厲聲道。
“大王！這是藺誠栽贓陷害！範統忠心耿耿，怎會通敵？分明是藺誠公報私仇！”
趙遷“困惑“地撓了撓頭：“可範統的部下都招供了啊…”
郭開立刻賭咒發誓：“臣與範統雖有公務往來，但絕不知他有謀逆之心！若臣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趙遷盯着郭開看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般點點頭。
“原來如此！寡人就知道郭愛卿是清白的！”
他站起身，走到郭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郭愛卿莫要擔憂，寡人信你。”
郭開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連忙躬身：“謝大王明鑑！”
趙遷笑眯眯地擺手：“去吧，好好休息，莫要爲這些瑣事煩心。”
郭開躬身退出大殿，額角的冷汗在轉身的瞬間滑落，滲入領口之中。
殿外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恍然間才驚覺——自己竟忘了問最關鍵的事。
他的腳步在玉階上微微一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袖中密信的蠟封。
嬴雪要他探明幕後主使是否是趙嘉，可方才被那竹簡上的供詞一嚇，竟讓這昏君三言兩語搪塞了過去。
“該死…”他暗罵一聲，回頭望向那扇半掩的殿門。
透過雕花縫隙，能看見趙遷正懶洋洋地歪在龍椅上，拿着個果子逗弄檐下掛着的鸚鵡。
活脫脫一個沒心沒肺的紈絝模樣。
郭開的手在袖中攥緊又鬆開。
現在折返回去？
那昏君最厭煩臣子囉嗦，上次春平君多問了兩句軍務，就被他用硯台砸破了額頭。
更何況…他餘光瞥見廊柱後若隱若現的玄甲衣角。
——龐美的親衛已經盯上了自己。
“相邦大人？”身後傳來親隨小心翼翼的詢問，“可要備轎？”
他猛地回神，這才發現自己的朝靴已經無意識地在台階上磨出半圈青痕。
“不必。”郭開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抬腳時卻踩空半步，險些栽倒。
親隨慌忙來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踉蹌間，腰間玉佩撞在漢白玉欄杆上，發出清脆的裂響。
這聲脆響像是突然點醒了他。
郭開盯着玉佩上的裂紋，突然冷笑起來。
橫豎那趙嘉都是要除的，自己何必再多此一舉？讓嬴雪自己操心去吧！
他甩袖走向宮門，官服下擺掃過石階上未幹的晨露，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像極了吐信的毒蛇遊過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