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天下之本,在於元良,人倫之本,先於內則。諮爾長寧侯徐既川嫡長女,門承閥閱,質秉貞順,言容有度,能勤婦道。固齊體儲位,翼協端明。是用冊爾爲皇太子妃,擇吉日完婚!”(參考唐貞觀/開元冊封皇太子妃文獻)
長寧侯府中。
與太常寺的大人們一道,代表着景寧帝來傳旨的內侍監趙德力,恭敬地等着徐嘉樂接過聖旨。
趙德力笑着看向徐嘉樂,言語隱約透露出幾分親近:“娘娘,冊封太子妃的聖旨是今日之首,魯王妃的聖旨稍後方至,還請府上衆人稍待片刻!”而已然是太子妃的徐嘉樂,自然無需多等。
“有勞中官了。”徐嘉樂微微頷首,致謝,便有身邊的素衣上前半步,遞過一封謝禮。
對此,趙德力安心收下。
自聖旨下發當日,徐嘉樂對外的身份,便不再是長寧侯府嫡女,而是東宮儲妃。亦是內廷中僅次於皇後娘娘的女主人,受她的賞賜,理所應當。
趙德力又指了指自己身後的一行人,恭謹地對着徐嘉樂行禮:“娘娘,這些是皇後娘娘賜下的女官侍從,會輔助娘娘學習大婚禮儀,且負責娘娘的一應生活起居。”
大乾的婚儀多沿襲前朝,而東宮儲妃的身份貴重,一旦定下,雖不像前朝似的會令太子妃攜侍女搬入行宮等待婚儀,也會將儲妃與府上外人相隔。
在府中,即使是長寧侯想要見她,也得先在院外着人稟告,再等候通傳。
在當日離宮前,皇太子已然指派了一應東宮侍從隨徐嘉樂回府,不然她這幾日也難得輕鬆日子。
據素琴所言,這三日裏,府中可是碎了不少名貴瓷器,而自己那位柔弱無依的養妹,更是以淚洗面,也不知道是在哭徐嘉瑾即將被發配邊疆,還是在哭她自己訂下婚約的時機太早。
至於徐嘉鈺?試圖沖入徐嘉樂的院落做些什麼,又被東宮侍從丟出去,吊在樹上一整日。
因此,徐嘉樂承周縉的情,也知曉自己此後該做什麼。
見趙德力宣旨後未離開,她便支使着身邊侍女:“素琴,帶中官與幾位大人去花廳落座。”
“勞煩太子妃娘娘,內臣便在此叨擾片刻。”趙德力笑眯着眼。
趙德力不急着走,長寧侯更巴不得他先別走。
距離當日宮內對奏,已然過去了三日。
可長寧侯府將要面臨的波瀾,尚且剛剛開始。
面對着景寧帝身邊最得力的內侍監,徐既川哪敢拿喬,即使心中有諸多怨言,都得咬着牙憋着。
徐既川袖口遞過紅封,低聲問道:“中官,我家二郎……”
“陛下可有何示下?”
“徐大人,雜家今日前來,只爲冊封太子妃這一樁事。”趙德力接了紅包,卻不接話,只慢條斯理的喝着茶。
說歸說,他心底裏卻是對徐既川此言頗爲不屑,徐家二郎算是個什麼東西,也配陛下記掛在心?
當日陛下屈尊提了一句,已經是你徐二的榮幸,不老實照做不說,竟然還妄圖另尋出路?真是給臉不要臉!
若非長寧侯府出了太子妃與王妃,徐嘉瑾的結局,也不會比韋氏好到哪裏去。
竟然還有小心思?看來是真不想活了。
趙德力那張白面無須的臉上露出一絲淡笑,心裏已然給長寧侯府下了判詞,即便有太子妃在東宮,長寧侯府也必不可能興盛的。
徐既川對此一無所知,還在試圖打探,期望能讓自己的兒子避開“發配北疆”的前途。
奈何毫無進展。
“大人,二郎他真的……留不住了嗎?”瞧着徐既川那一副仿佛要吃人的模樣,鄭氏拍了拍胸口,壓低了聲音。
府中諸多子女,並無一人是鄭氏所出。
徐既川瞥她一眼,神色黑沉,到底想着鄭氏是自己的枕邊人,且還用得到滎陽鄭氏的人脈。
他深吸口氣,壓抑住了心底洶涌的恨意,冷聲道:“說的什麼話!二郎只是去北疆磨礪!”而這種鬼話,他自己都不信。
他與陛下相識數十年,心知肚明,若陛下還願意打罵,那便是對他毫無隔閡。
可陛下當日對長寧侯是沒有半分責備的,竟然還和顏悅色,甚至連徐嘉瑾算計冒犯皇太子這事兒都沒計較!
如此只意味着……在陛下心裏,徐嘉瑾已然是個死人了。
和當日晚間便授首的韋氏別無二般。
可……
徐嘉瑾畢竟是自己的嫡長子。
即使從未想讓他繼承爵位,徐既川也只是無聲息地縱容徐嘉瑾犯蠢,沒打算讓他去死。
當日之事發展的過於迅烈,待徐既川知曉時,已成定局。
徐既川微閉上眼,無奈吐口氣,輕聲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
午後,徐嘉樂正在與自己下棋。
可她還沒落下三子,半開的書房門扉便隨風洞開,隨之而來的,是一身溼氣的周縉。
在他身後,雪白電光劈開午後的沉悶燥熱。
雷霆轟隆。
暴雨突至。
瞧見了周縉出現在自己面前,徐嘉樂竟然毫無意外之感,心底還涌現了“果然如此”的感覺。
鹿鳴軒雖是後院中最疏闊的院落,卻也有個缺憾之處,有些偏僻,並未處於中軸線上。
在帶着東宮侍從回來那日,徐嘉樂約束了院中侍女,便放心地把鹿鳴軒的一應防衛職責交托與東宮侍從之手。
她心裏很清楚,若府中有誰想她活着,那自然只有周縉的人。
而若是有誰能越過東宮侍從來到她面前,自然只有周縉。
“殿下,你是君,我是臣,若你所請,我必不辭。”徐嘉樂認真地抬起手,放在腰封上。
周縉倒是毫無避嫌的意思。
懶懶地支着身子,抬手按在她指尖,揚眉一笑:“太子妃莫不是想歪了,孤午後乏累,只是想借你的軟榻小憩片刻。”
雖然那句“想與她同榻而眠”是自己說的,可周縉不覺得自己冒犯。
徐嘉樂是他的人。
與他睡在同一張床上,是理所應當的。
至於他爲何會在朝會午後突至,還避開了長寧侯府的人,除了周縉,誰也不知。
會錯了意嗎?徐嘉樂抬眸,凝視着眼前周身寫着狂妄放肆的男子。
他依然倚着引枕,姿態慵懶,還探出手隨意地捻着一顆白子,“啪”,丟在窗邊的棋盤上。
“太子妃,你意如何?”
徐嘉樂微微抿唇,輕輕笑了起來。
她上前一步,傾身,細長玉指落在了周縉的腰間:“容妾侍奉殿下休憩。”
周縉半仰着頭,撩起眼皮定定地看了她幾息,見徐嘉樂似乎的確準備幫自己寬衣解帶,他舒展了眉宇,大笑出聲。
“好。”
沒等徐嘉樂拒絕,半躺着的周縉便伸展了手臂,一把將她扣在懷中。
二人擁擠地倒在軟榻上。
他的手撫在她背脊,她的指落在他腰間。
遠遠看去,仿若交頸鴛鴦,恩愛非常。
“譁啦——”
雨終於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