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臥室,蕭明凰已經對着手機研究了兩個小時。昨夜那則關於她陵墓的新聞推送讓她徹夜難眠,但點開詳情後卻發現只是考古學家的推測,尚無確鑿證據。她放下手機,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這個時代的文字看久了,竟比批閱奏折還要費神。
肚子發出抗議的聲響。蕭明凰這才意識到,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還沒有正經吃過一頓飯。昨日陳媽送來的餐點雖然精致,但量少得可憐——還不夠她從前養的那只獵鷹一頓的份量。
她按下床頭的呼叫鈴,三分鍾後,陳媽匆匆趕來:"小姐醒了?要用早餐嗎?"
"朕...我想出去吃。"蕭明凰站起身,"附近可有酒樓?"
陳媽面露難色:"小姐,醫生說過您最好在家靜養..."
"那就去買食材回來做。"蕭明凰不容置疑地說,"帶我去最近的市集。"
"這..."陳媽猶豫了一下,"要不我讓人去買?小姐想要什麼?"
蕭明凰眯起眼睛。這個仆婦分明是在阻撓她外出。從原主日記和這兩天的觀察來看,溫婉幾乎足不出戶,像個被軟禁的囚犯。"我親自去。"她一字一頓地說,"現在。"
陳媽被她眼神中的威嚴震懾,不由自主地低下頭:"是、是...我這就安排車。小姐要去哪個超市?"
"最近的即可。"蕭明凰轉身走向衣櫃,選了一套最簡單的白色立領襯衫和黑色長褲,又找出一條深藍色絲巾系在頸間——至少這樣看起來不會太暴露。
二十分鍾後,一輛黑色奔馳停在市中心一家名爲"華潤萬家"的大型超市門前。蕭明凰下車時,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巨大的玻璃建築前人流如織,推着各種金屬籃架進進出出。這哪裏是市集,簡直堪比大周最繁華的京城正街!
"小姐,我去買就好,您在車上等着..."陳媽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蕭明凰已經大步走向自動門。門感應到人體,無聲滑開,她驚得後退半步,確定沒有危險才謹慎跨入。
撲面而來的冷氣和琳琅滿目的貨架讓蕭明凰一時恍惚。這超市的天花板高得離譜,燈光明亮如晝,貨架上整齊碼放着數以萬計的商品,五顏六色的包裝看得人眼花繚亂。更神奇的是,這裏沒有夥計吆喝,沒有討價還價的嘈雜,顧客們自行取貨,秩序井然。
"小姐,推個車吧。"陳媽從旁邊拉來一輛金屬購物車。
蕭明凰審視着這個帶輪子的鐵籠子:"木牛流馬的改良版?"
"啊?"陳媽一臉茫然。
蕭明凰沒有解釋,學着其他顧客的樣子推車前行。她首先來到生鮮區,冰櫃裏排列着各種切割好的肉類,每塊都貼着奇怪的方形花紋標籤。
"這符咒是何用途?"她指着一塊牛肉上的條形碼問道。
"符、符咒?"陳媽差點咬到舌頭,"小姐,那是條形碼,結賬時掃碼用的。"
蕭明凰若有所思地點頭。看來這個時代的商人用一種統一的符咒來記錄貨品,倒是比每家店鋪各自記賬要高效得多。
她挑選了幾樣看起來新鮮的蔬菜和肉類,又轉到糧油區。現代人將糧食裝在透明的袋子裏,既防潮又便於查看品質,這方法倒是聰明。蕭明凰正琢磨着要不要買些米面,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尖細的嗤笑。
"喲,這不是溫大小姐嗎?聽說你撞壞腦子了,怎麼還親自來買菜啊?"
蕭明凰轉身,看到一個濃妝豔抹的年輕女子,穿着短得離譜的裙子,推着的購物車裏堆滿了進口零食和高級紅酒。女子身旁站着兩個同樣打扮時髦的同伴,三人臉上都掛着譏諷的笑容。
"小姐,是陳家的千金陳美琪..."陳媽小聲提醒,"一直跟您不對付..."
蕭明凰在記憶碎片中搜索,很快找到了相關信息——陳氏集團是溫氏在文化產業的主要競爭對手,而這位陳美琪曾公開嘲笑溫婉是"扶不起的阿鬥"。
"陳姑娘。"蕭明凰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得像在問候一個無關緊要的宮女,"令尊近日可好?聽說陳氏上月又流失了兩個大客戶。"
陳美琪的笑容僵在臉上:"你...你怎麼知道?"隨即又強作鎮定,"哼,不過是正常的客戶輪換罷了。倒是你們溫氏,資金鏈快斷了吧?就等着齊家施舍呢?"
蕭明凰緩步上前,雖然比陳美琪矮了半頭,但氣場卻讓對方不自覺地後退。"陳姑娘。"她聲音輕柔,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口紅的顏色很不適合你,像剛喝了血似的。還有..."她瞥了一眼購物車,"買這麼多紅酒,是要慶祝什麼嗎?或者說..."她故意壓低聲音,"是要討好誰呢?"
陳美琪臉色刷白。蕭明凰敏銳地注意到她購物車底層露出的一角文件——上面赫然印着"溫氏內部"幾個字。有趣,這位陳家千金手裏竟然有溫氏的內部文件?
"你、你胡說什麼!"陳美琪慌亂地拉了拉外套,試圖遮住那疊文件,"溫婉,別以爲裝失憶就能蒙混過關!誰不知道你是個連資產負債表都看不懂的草包!"
蕭明凰正欲反擊,忽然感到背後一陣熟悉的壓迫感。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陳小姐。"齊晟低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當衆辱罵我的未婚妻,是對齊氏有什麼不滿嗎?"
陳美琪和她的同伴頓時像見了貓的老鼠,臉上的囂張一掃而空。"齊、齊總..."陳美琪結結巴巴地說,"我只是跟溫小姐打個招呼..."
"帶着你偷的文件,滾。"齊晟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
陳美琪面如土色,推着購物車落荒而逃,連掉在地上的口紅都顧不上撿。
蕭明凰轉身面對齊晟:"跟蹤我?"
齊晟今天穿着休閒的深灰色襯衫和黑色西褲,沒有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公司時隨意許多。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隼,此刻正帶着幾分玩味看着她:"巧合。我來買咖啡豆。"他晃了晃手裏的袋子,"沒想到看到一只小野貓在亮爪子。"
"朕...我不需要你多管閒事。"蕭明凰揚起下巴,"那種貨色,我能應付。"
"看得出來。"齊晟唇角微勾,"不過你剛才注意到了嗎?她車裏有溫氏上季度的內部財報。"
蕭明凰挑眉:"你也看到了?"
"不僅看到,還知道是誰給她的。"齊晟壓低聲音,"你二叔的助理上周和陳美琪共進晚餐,監控拍得很清楚。"
蕭明凰眯起眼睛。看來溫禮孝不僅想奪權,還在向競爭對手泄露公司機密。這在大周,夠得上通敵叛國的罪名了。
"爲什麼不告訴我父親?"她問。
"證據不足。"齊晟聳聳肩,"而且...我想看看你會怎麼處理。"
蕭明凰輕哼一聲,推着購物車繼續前行。齊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來,像個陪同妻子采購的丈夫。這情形讓陳媽和齊晟的助理面面相覷,識趣地保持了一段距離。
"你對超市很熟悉?"蕭明凰問。齊晟這種出身的人,按理說不該親自來這種地方。
"我十六歲就被父親扔到國外獨自生活。"齊晟隨手從貨架上取下一瓶橄欖油看了看又放回去,"超市泡面吃了整整三個月。"
蕭明凰想象着年少時的齊晟獨自在異國他鄉掙扎求生的畫面,莫名感到一絲共鳴。她登基前,也曾被皇叔們故意刁難,派去邊關歷練。
"這個不錯。"齊晟從冷藏櫃取出一盒包裝精美的牛排,"澳洲和牛,肉質最接近你們...古代人喜歡的口感。"
蕭明凰敏銳地注意到他話中的停頓。這個"你們古代人"用得太過刻意,簡直像是故意的試探。她決定將計就計:"你好像很了解古代人的口味?"
"興趣愛好而已。"齊晟面不改色,"對了,下午的拍賣會別忘了。有一件永昭年間的青銅器你會感興趣。"
蕭明凰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顯:"何以見得?"
"直覺。"齊晟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就像你直覺知道陳美琪偷了文件一樣。"
兩人來到水果區,蕭明凰被各種反季節水果震驚了——寒冬臘月竟有西瓜,深秋時節見荔枝,這個時代的農業技術簡直堪比仙術。
"要嚐嚐嗎?"齊晟拿起一個包裝好的果切盒,"你們那時候可吃不到冬季的草莓。"
蕭明凰接過盒子,注意到上面印着的奇怪圖案——一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下面寫着"掃碼溯源"。"這又是何種符咒?"
齊晟愣了一下,隨即低笑起來:"你管條形碼叫符咒?"他的笑聲低沉悅耳,眉梢那道疤都顯得柔和了許多,"那我猜你會把自助結賬當成法術表演了。"
蕭明凰耳根發熱。她討厭被嘲笑,但齊晟的笑聲中並沒有惡意,反而帶着幾分她讀不懂的溫度。"此物確實形似道家符籙。"她固執地說。
"來。"齊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我帶你見識下現代'法術'。"
蕭明凰條件反射地要掙脫,但齊晟的手像鐵鉗一樣牢固。他拉她來到一排自助結賬機前,將幾件商品放在台面上,然後拿起一個形似短棍的裝置——蕭明凰後來知道那叫掃碼槍——對着商品上的"符咒"一掃。
"嘀"的一聲,旁邊的小屏幕立刻顯示出商品名稱和價格。
"此物竟能識別符咒內容?"蕭明凰忘了掙扎,湊近細看。
齊晟又掃了幾件商品,然後掏出手機對着屏幕上的二維碼一晃,付款就完成了。"全程不用與人交談,不用銅錢銀兩,是不是比你們...比古代的市集方便多了?"
蕭明凰確實被這套系統震撼了。在大周,即使是京城最繁華的東西兩市,交易也離不開討價還價和銀錢交割。而這裏,人們只需將貨物放在一個會發光的平台上,用"符咒識別器"一掃,再用"傳音匣子"一照,交易就完成了。難怪這個時代商業如此發達——交易成本幾乎爲零!
"確實精妙。"她由衷贊嘆,"若能在大周推廣,可省去多少貪污舞弊。"
齊晟的眼神變得深邃:"你真這麼想?"
蕭明凰意識到自己又說漏嘴了,急忙補救:"我是說,如果古代就有這種技術..."
"溫婉。"齊晟突然正色道,"下午兩點,我來接你。穿那件藏藍色的旗袍,很適合你。"
說完,他轉身離去,留下蕭明凰站在原地,手腕上還殘留着他掌心的溫度。這個男人說話做事總是如此突兀,讓人捉摸不透。
"小姐,還買嗎?"陳媽小心翼翼地問。
蕭明凰回過神:"買。"
一小時後,蕭明凰的購物車已經堆滿了各種食材和生活用品。她像個好奇的孩子,見到新鮮事物就想嚐試——電動牙刷被她當成"自動刷牙機關",洗衣凝珠則被當作"神奇藥丸",甚至對一包衛生巾研究了半天,最後在陳媽驚恐的眼神中放進了購物車。
結賬時,蕭明凰堅持要自己操作。她學着齊晟的樣子掃碼,但動作笨拙,好幾次都沒對準條形碼。排在後面的顧客開始不耐煩地咂嘴,這讓她想起上朝時那些急躁的年輕官員。
"小姐,要不我來..."陳媽試圖幫忙。
"不必。"蕭明凰固執地繼續嚐試。堂堂女帝,豈能被一個小小的"符咒識別器"難倒?
終於掃完所有商品,屏幕上顯示總價:586元。蕭明凰從陳媽那裏要來錢包,發現裏面只有幾張銀行卡和少量現金。她取出一張百元鈔票,學着前面顧客的樣子塞入機器,卻不知道還要按"確認"鍵。
"小姐,按這裏..."陳媽小聲提醒。
機器吐出找零,幾枚硬幣叮叮當當掉在托盤裏。蕭明凰好奇地拿起一枚一元硬幣,對着光看了看:"銅錢?這麼小?"她突然手腕一抖,硬幣如暗器般飛出,精準地打中了不遠處一個正在偷拍她的記者的手機。
"哎喲!"記者驚叫一聲,手機掉在地上。
蕭明凰滿意地點頭。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不錯,暗器手法雖然生疏,但準頭還在。
"小姐!"陳媽嚇得面無血色,"那是記者!"
"所以呢?"蕭明凰淡定地收回剩下的硬幣,"未經允許拍攝他人,在大周...在現代也是違法的吧?"
陳媽無言以對,只能匆匆收拾好購物袋,拉着蕭明凰快步離開。那記者撿起手機,發現鏡頭已經被硬幣擊碎,而那張百元大鈔則完好無損地嵌在手機殼裏——這等力道控制,簡直匪夷所思。
回程的車上,蕭明凰望着窗外飛逝的街景,思緒卻飄回了超市裏齊晟那個突如其來的笑容。他笑起來時,眉梢那道疤會微微上揚,眼睛眯成一條線,整個人瞬間從冷峻的商人變成了有血有肉的年輕人。那道疤...她一定在哪裏見過。
"小姐,到家了。"陳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溫家別墅前,幾個傭人已經等在那裏幫忙提購物袋。蕭明凰剛下車,就聽到客廳電視裏傳來熟悉的字眼:"...周朝永昭女帝陵墓疑似位置已經鎖定,考古隊將於近日進行試探性發掘..."
她三步並作兩步沖進客廳,只見電視屏幕上顯示着一張衛星地圖,旁邊是一位白發蒼蒼的教授正在講解:"根據最新發現的宮廷秘錄,永昭女帝的陵墓應該位於現在的臨江市青龍山一帶..."
蕭明凰如遭雷擊。青龍山!那裏確實是她選定的陵址,但應該只有極少數心腹知道確切位置。難道有人背叛了她?還是說...
"小姐?您臉色很差..."陳媽擔憂地問。
蕭明凰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的安息之地即將被挖開,那些她帶進墳墓的秘密,那些她以爲永遠埋葬的往事...不,她必須阻止這一切!
"準備午餐。"她強自鎮定地說,"下午我要參加拍賣會。"
上樓時,蕭明凰的腳步比平時沉重。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太少,力量也太薄弱。如果連死後的安寧都無法保全,又談何查清原主的死因,奪回溫氏的控制權?
臥室裏,那件藏藍色旗袍已經熨好掛在衣架上。蕭明凰輕撫旗袍上精致的繡紋,思緒卻飛到了下午即將見到的永昭年間青銅器上。那會是什麼?上面又記載了什麼?齊晟爲何如此肯定她會感興趣?
窗外,一只烏鴉落在樹枝上,血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蕭明凰突然想起一句古老的預言:"當烏鴉凝視帝王,過去與現在將重疊..."
她猛地拉上窗簾。不管下午等待她的是什麼,大周永昭女帝蕭明凰,從不會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