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紗簾灑入臥室，蕭明凰已經完成了兩個時辰的打坐。這具身體的經脈比昨日又通暢了幾分，但距離她巔峰時期的功力還差得遠。她睜開眼，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智能手機上——這個被稱爲"手機"的黑色匣子，據說是現代人不可或缺的工具。
蕭明凰小心翼翼地拿起這個光滑的矩形物體。昨夜她觀察陳媽使用類似設備通話，似乎只需觸碰屏幕就能千裏傳音，這等秘術在大周只有傳說中的仙人才能做到。
手指無意中碰到屏幕，設備突然亮起，顯示出一張風景照片和許多小圖標。蕭明凰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扔出去。她深吸一口氣，學着陳媽的樣子嚐試點擊其中一個圓形圖標。
"我是Siri，有什麼可以幫您？"一個機械女聲突然從手機裏傳出。
蕭明凰手一抖，手機掉在了被子上。這匣子裏竟藏着人？她謹慎地觀察四周，確定房間裏只有自己一人後，才對着手機試探道："你是何方神聖？爲何藏身於此？"
"我不太明白你的問題。"機械女聲回答，"你可以問我其他事情，比如'今天天氣怎麼樣'。"
蕭明凰皺眉。莫非這是某種被封印的精怪，只能回答特定問題？她想起古籍中記載的問答法術，需用正確咒語才能喚醒器靈。於是她坐直身體，以朝堂奏對的正式口吻問道："朕的江山安在？"
"正在爲您搜索'江山按摩店'。附近有三家，最近的距離1.2公裏。"
按摩店？蕭明凰一時語塞。這精怪莫非在戲弄她？"大膽！朕問的是大周疆土！"
"爲您找到'大周粥鋪'的點評信息，評分4.5星。"
蕭明凰額頭青筋跳動。她正欲再試，手機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鈴聲，屏幕顯示"齊晟來電"。她手忙腳亂中不知碰到了哪裏，那個叫"Siri"的聲音又冒了出來："要我幫你接聽嗎？"
"不！"蕭明凰脫口而出。
"已掛斷來電。"Siri愉快地宣布。
蕭明凰盯着恢復平靜的手機，一時不知是該鬆口氣還是該懊惱。沒等她理清思緒，鈴聲再次響起。這次她謹慎地觀察屏幕，發現有一個綠色圖標和一個紅色圖標。根據顏色判斷，綠色通常代表通行或安全，紅色則代表停止或危險。她按下綠色圖標。
"掛我電話？"齊晟低沉的聲音通過聽筒傳來，比面對面時多了幾分電子質感。
蕭明凰下意識挺直腰背："朕...我不是故意的。這個秘術匣子..."
"秘術匣子？"齊晟的聲音帶着明顯的疑惑，隨即又了然，"你是說手機？"
"對，手機。"蕭明凰暗暗記下這個名稱，"它裏面住着一個叫'Siri'的精...人工智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齊晟壓抑的笑聲："你問Siri什麼問題了？"
蕭明凰耳根發熱："沒什麼。你有事？"
"兩件事。"齊晟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口吻，"第一，明天下午三點的拍賣會不要遲到；第二，我發了一份溫氏集團高管資料到你郵箱，你有三小時看完並記住關鍵信息。"
"郵箱？"蕭明凰環顧四周，沒看到任何類似信箱的東西。
"手機上的郵件圖標。"齊晟耐心解釋，"紅色背景，白色信封圖案。"
蕭明凰在手機屏幕上尋找，果然發現了這樣一個圖標。點開後，裏面有一封郵件。"看到了。"
"三小時後我會考你。"齊晟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蕭明凰盯着恢復平靜的手機，突然有種把它扔出去的沖動。這個男人憑什麼用這種命令式的口吻對她說話？但理智告訴她，這些資料對了解溫氏內部情況至關重要。
她點開郵件，裏面是二十多份人事檔案，每份都附有照片和詳細履歷。蕭明凰迅速瀏覽起來，很快發現這些全是溫禮孝派系的高管和董事。齊晟在幫她識別敵人。
蕭明凰的閱讀速度遠超常人——這是多年批閱奏折練就的本領。她不僅記住每個人的姓名職位，還通過照片分析他們的微表情和肢體語言。這個財務總監眼神閃爍，必是心虛；那位運營副總嘴角下垂，定是刻薄之人；而市場部經理雖然面帶微笑，但手指緊握，顯然壓抑着怒氣...
兩小時後，蕭明凰已經熟記所有資料。她放下手機，決定探索一下這棟豪宅的其他區域。剛走到二樓走廊，一陣奇怪的嗡嗡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循聲望去，一個扁圓形物體正貼着地面移動，遇到障礙物就自動轉向。
"機關獸？"蕭明凰警惕地後退半步。那物體沒有生命氣息，卻能夠自主行動，莫非是傳說中的墨家機關術？
物體突然轉向朝她駛來。蕭明凰本能地抬腳欲踢，卻聽到一聲驚呼："小姐別踢！那是掃地機器人！"
陳媽急匆匆地從拐角處跑來，手裏拿着一個類似遙控器的東西。她按下某個按鈕，那個"機關獸"立刻停了下來。
"這是...何物？"蕭明凰強作鎮定地問。
"掃地機器人啊，小姐以前最喜歡用的。"陳媽疑惑地看着她，"小姐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蕭明凰沒有回答，而是仔細觀察那個設備："它靠什麼行動？誰在操控？"
"自己會動的，充好電就能工作一整天。"陳媽解釋道，"小姐要是不喜歡，我關掉就是。"
"不必。"蕭明凰擺擺手，"你且退下。"
等陳媽離開後，蕭明凰蹲下來研究這個"掃地機器人"。它底部有旋轉的刷子和吸口，明顯是清潔之用。她小心地觸碰它的外殼，感受到輕微的震動。沒有馬拉，沒有人力，卻能自行運轉——這個時代的機關術確實精妙。
蕭明凰站起身，決定去書房查找更多關於現代科技的資料。路過餐廳時，她看到幾個女仆圍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她立刻散開。蕭明凰耳力過人，還是捕捉到了只言片語："...完全變了一個人...""...聽說董事會當場發飆...""...齊少爺會不會取消婚約..."
看來她昨天的表現在溫家引起了不小的震動。蕭明凰若無其事地走過，心裏卻記下了這幾個女仆的樣子——她們很可能是溫禮孝的眼線。
書房門沒鎖，蕭明凰推門而入。這個房間比溫婉臥室旁的小書房寬敞許多，三面牆都是書架，中間擺放着巨大的紅木書桌。她首先檢查了書桌上的文件——大多是公司報表和項目計劃書，沒什麼特別。抽屜上了鎖，但這難不倒她。從發髻上取下那支玉簪，她在鎖孔裏輕輕撥弄幾下，鎖就開了。
抽屜裏放着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本記事本。蕭明凰打開最上面那本，發現是溫禮賢的私人日記。她快速瀏覽起來，大部分內容都是商業決策的思考，直到最近幾頁：
"婉兒車禍很蹊蹺...行車記錄儀失蹤...老李說刹車線有人爲痕跡..."
"禮孝越來越放肆了...東海基金會的賬目有問題...但他手裏有我的把柄..."
"齊家那小子不簡單...他接近婉兒到底是爲了什麼？..."
蕭明凰合上日記本。看來溫禮賢對女兒的意外也有所懷疑，而且似乎有把柄落在弟弟手中。至於齊晟...這個男人確實神秘莫測。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按下電源鍵，屏幕亮起後卻顯示需要密碼。蕭明凰嚐試了溫禮賢和溫婉的生日都不對。她思索片刻，輸入了溫婉母親的名字"雨桐"，屏幕解鎖了。
桌面很整潔，只有幾個文件夾。蕭明凰點開標注"溫氏"的文件夾，裏面是公司近五年的財務數據和董事會記錄。她快速瀏覽着，很快發現了幾處異常——大量資金流向東海基金會名下子公司，但這些公司的注冊地址都是空殼；董事會記錄中有多次溫婉應該出席卻被故意不通知的情況；還有一份秘密協議，顯示溫禮孝已經暗中收購了超過8%的公司股份...
正當蕭明凰專注分析這些資料時，書房門突然被推開。她迅速合上筆記本電腦，但已經來不及隱藏自己在查看的事實。
溫禮賢站在門口，臉色陰沉："你在幹什麼？"
蕭明凰鎮定自若："了解公司情況，爲下周董事會做準備。"
"誰讓你碰我電腦的？"溫禮賢大步走來，一把合上筆記本。
"父親不是希望我盡快熟悉業務嗎？"蕭明凰反問，"還是說，電腦裏有什麼我不能看的內容？"
溫禮賢的表情變了又變，最終化爲一聲長嘆："婉兒，你變了太多...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我女兒。"
蕭明凰心跳加速，但面上不顯："死過一次的人，總會有所改變。"
"改變是好事。"溫禮賢突然話鋒一轉，"但別太相信齊晟。齊家與我們合作，動機不純。"
"哦？"
"他們一直對周朝文物有異常的興趣。"溫禮賢壓低聲音，"特別是永昭年間的。"
蕭明凰指尖一顫："爲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爲你現在看起來..."溫禮賢審視着她，"有能力保護自己了。下午有個古董鑑賞節目，你可以看看。記住，溫家的根本在文化產業，不了解歷史就無法做好這行。"
溫禮賢離開後，蕭明凰陷入沉思。齊晟對周朝文物的興趣，是否與她的真實身份有關？他是否知道些什麼？
下午三點，蕭明凰坐在客廳巨大的電視機前——她已經知道這個會發光的大匣子叫"電視"，可以播放各種影像。陳媽幫她調到一個文化頻道，正在播放《國寶檔案》特別節目。
"今天我們要鑑賞的是一組新近發掘的周朝永昭年間文物..."主持人聲音激昂。
蕭明凰猛地坐直身體。屏幕上出現了一組她再熟悉不過的器物——她御用的青玉筆洗，御書房的金絲楠木案幾，甚至還有她常穿的那件絳紗龍紋朝服！
"這批文物據信來自周朝第七位皇帝蕭明凰的陪葬品，但出土地點成謎..."主持人繼續道，"專家推測可能是早年盜掘後流落海外，近年才被愛國商人購回..."
蕭明凰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的陵墓被盜了！這些應該與她長眠地下的貼身之物，如今卻被擺在電視上供人評頭論足！更可恨的是，那件朝服的展示方式完全錯誤——他們竟然把龍紋朝服當成了鳳袍，還說什麼"女帝服飾開古代女性地位先河"的鬼話！
"這件青銅器尤爲珍貴，上面的銘文記載了永昭三年冬的宮廷政變..."畫面切換到一件青銅簋，蕭明凰立刻認出這是她用來賜宴功臣的禮器。
"...銘文提到'趙氏逆亂，青霜殉主'，證實了史書中關於禁軍統領趙戩謀反的記載..."
青霜...蕭明凰胸口一陣刺痛。她最忠誠的女官，爲她擋箭而亡的青霜...
"小姐？您臉色很差..."陳媽擔憂地問。
蕭明凰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站了起來，全身發抖。她強迫自己坐下："沒事。這個節目...經常播放這類文物嗎？"
"每周一次。"陳媽回答，"老爺可喜歡看了，說能學到很多古董知識。"
蕭明凰暗自記下這個信息。如果她的陪葬品已經流落民間，那麼通過這類節目或許能追蹤到更多線索。
節目結束後，蕭明凰回到臥室，發現手機上有一條來自齊晟的短信："資料看完了嗎？"
她簡短回復："已閱。"
三秒鍾後，齊晟直接打來電話："財務副總監林建業的弱點是什麼？"
蕭明凰回憶了一下那個禿頂中年男人的檔案："他嗜賭。去年曾兩次赴澳門'商務考察'，實則輸掉近千萬。溫禮孝幫他還了債，所以他成了二叔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不錯。董事會秘書周穎呢？"
"表面是二叔的情婦，實則是溫禮賢安插的眼線。她辦公室抽屜裏有兩部手機，一部聯系二叔，一部向我父親匯報。"
"你怎麼知道？"齊晟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驚訝。
"她檔案照上的鑰匙串有兩個手機卡針，但現代人通常只需要一個。"蕭明凰平靜地解釋，"而且她衣領下若隱若現的項鏈吊墜是我父親公司的logo——情婦不會這麼不小心。"
齊晟輕笑一聲："看來我小看你了。明天拍賣會，穿正式些。有些重要人物要見你。"
"什麼重要人物？"
"對周朝文物有研究的人。"齊晟意味深長地說，"特別是永昭年間的。"
電話掛斷後，蕭明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遠處城市的燈火。明天她可能會見到自己陵墓中的珍寶，甚至可能遇到盜掘她安息之地的罪魁禍首。想到那些本該長眠地下的器物被當作商品買賣，她就怒火中燒。
但更讓她不安的是齊晟的態度——他似乎在引導她接觸周朝文物，就像一場精心設計的試探。這個男人到底知道多少？他是否已經猜到了她的真實身份？
蕭明凰拿起那支白玉鳳簪，對着月光細細端詳。鳳眼處的紅寶石在月光下如同泣血，讓她想起青霜倒在她懷中時，喉間那支箭羽上的鮮血...
"陛下..."恍惚間，她似乎聽到青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心左利手的人..."
蕭明凰猛然回神。左利手？齊晟就是左利手！這是巧合，還是...
她拿起手機，決定主動了解這個時代的更多知識。既然要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就必須掌握它的規則。這次，她沒有再問Siri愚蠢的問題，而是學着輸入文字搜索："如何使用智能手機"。
屏幕上立刻彈出無數教程。蕭明凰全神貫注地閱讀起來，時而皺眉，時而恍然。兩個小時後，她已經基本掌握了打電話、發短信、上網搜索等功能，甚至還注冊了一個電子郵箱。
正當她準備休息時，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推送通知：《重磅：周朝永昭女帝陵墓疑似被發現，考古隊明日召開新聞發布會》。
蕭明凰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一時不敢點開。她的陵墓...被發現了？這意味着什麼？那些她帶進地底的秘密，那些她以爲永遠埋葬的往事，都將重見天日嗎？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隨即雷聲轟鳴。暴雨將至，而蕭明凰感到，一場遠比暴風雨更猛烈的風暴，正在向她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