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山發現"永昭女帝"遺骸的消息如同炸彈，在學術界和媒體圈引發軒然大波。蕭明凰盯着手機屏幕上那具所謂"女帝"遺骸的照片，手指微微發抖。屍體保存完好，身着黑色龍袍，頭戴九旒冕——正是她下葬時的裝束。但直覺告訴她，這絕不可能是她的遺體。
"別看了。"齊晟抽走她的手機，"先去練車。考古隊那邊我已經派人盯着了。"
"練車？"蕭明凰一愣，"現在哪有心情..."
"正因心情不好才需要分散注意力。"齊晟遞給她一個文件袋，"你的駕校報名表。教練是我朋友，不會亂說話。"
蕭明凰翻開文件袋，裏面除了報名材料，還有一本嶄新的交規手冊和一張臨時駕照。照片上的她神情肅穆，活像證件照也要拍出帝王氣勢。
"什麼時候拍的照？"
"上次去派出所補身份證時順便辦的。"齊晟嘴角微揚，"陛下總不能無證駕駛。"
這個稱呼讓蕭明凰心頭一跳。自從銅鏡密文事件後，齊晟時不時會用這種半開玩笑的方式叫她"陛下"，每次都讓她既緊張又莫名安心。
半小時後，他們來到城郊一家高檔駕校。教練是個四十出頭的光頭壯漢，名叫趙大勇，右臉一道疤，看上去更像黑社會打手而非駕駛教練。
"齊總！"趙教練熱情地迎上來，看到蕭明凰時明顯一怔，"這位就是...溫小姐？"
蕭明凰微微頷首。趙教練的疤臉讓她想起軍中老將，不自覺用上了對待武將的威嚴姿態："有勞趙教練。"
趙教練被她這氣勢震得後退半步，求助地看向齊晟。齊晟輕笑："別緊張，她平時就這樣。"
訓練場空蕩蕩的，只有一輛白色教練車停在場邊。趙教練介紹道："按齊總吩咐，今天專場訓練。先從最基礎的開始..."
"不必。"蕭明凰徑直走向教練車，"直接實操。"
趙教練張大嘴："可您連方向盤都沒摸過..."
"戰車我都駕馭過，何況這等鐵匣子。"蕭明凰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急忙改口，"我是說...遊樂場的碰碰車玩過。"
齊晟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對趙教練點點頭："聽她的。"
蕭明凰坐進駕駛座，雙手握住方向盤，眉頭緊鎖。這"鐵匣子"比她想象中復雜——踏板有三個，儀表盤上各種指示燈，還有那根能掰來掰去的杆子(後來知道叫檔杆)...
"這是油門，這是刹車，這是離合器。"趙教練指着三個踏板解釋，"先踩離合到底，掛一檔，慢慢鬆離合同時輕踩油門..."
蕭明凰按指示操作，車子猛地一竄，隨即熄火。她皺眉："這'馬'性子夠烈。"
"嗎？"趙教練一臉茫然。
齊晟咳嗽一聲："溫小姐喜歡用比喻。"
第二次嚐試，車子總算平穩起步。蕭明凰很快掌握了要領——方向盤如同繮繩，油門刹車好比駕馭馬匹的力道。十分鍾後，她已經能熟練地在訓練場繞圈。
"天才啊！"趙教練驚嘆，"我教了二十年車，沒見過上手這麼快的！"
蕭明凰嘴角微揚。這有什麼難的？當年她御駕親征，駕馭六馬戰車在亂軍中沖鋒陷陣，那才叫真本事。
"接下來練科目二。"趙教練設置好場地，"先來倒車入庫。"
蕭明凰看着後方的車庫，眉頭緊鎖。這"鐵匣子"沒有馬，卻要她倒着進那麼小的空間？簡直荒謬！
第一次嚐試，她方向盤打得太早，車子斜着插進庫位，壓了左邊線。
"早了早了！"趙教練急得拍大腿，"看後視鏡！"
後視鏡？蕭明凰瞥了眼那個小鏡子。啊，這不就是戰車上的銅鏡嘛！用來觀察後方敵情的。她頓時有了主意。
第二次嚐試，她完全不用後視鏡，而是轉身直接看向後方——就像駕馭戰車時那樣。雙手靈活地轉動方向盤，腳下精準控制車速，車子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地停在庫位正中，兩側距離完全相等。
"神了！"趙教練瞪圓眼睛，"這...這怎麼做到的？"
蕭明凰笑而不答。戰車倒車是精銳御者的必修課——戰場上瞬息萬變，隨時可能需要急速撤退。她當年可是能在亂軍中倒車百步不偏離的高手。
但接下來的側方停車就沒那麼順利了。蕭明凰怎麼也理解不了爲什麼要斜着把車塞進那麼小的空間。五次嚐試，五次壓線。
"不應該啊..."趙教練撓着光頭，"倒庫那麼厲害，側方怎麼..."
"戰車從不側行。"蕭明凰嘟囔道。
"什麼？"
"沒什麼。"蕭明凰深吸一口氣，"再來。"
第六次嚐試，她索性放棄教練教的方法，而是按照自己的直覺操作——就像指揮戰車在狹窄的城門洞中調頭那樣。車子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車位，完美停穩。
趙教練張大嘴巴，半晌說不出話。齊晟在一旁輕笑："看來溫小姐有自己的方法。"
"曲線行駛更簡單。"蕭明凰自信滿滿地駛向下一個項目，卻不想在轉彎時把方向盤當成了戰車繮繩，猛地一"拉"，車子頓時沖向路沿。
"刹車！踩刹車！"趙教練大喊。
蕭明凰卻條件反射般喊出御馬的口令："籲——！"同時雙手向後一扯，仿佛真在拉繮繩。
千鈞一發之際，副駕駛的齊晟伸手過來猛打方向盤，同時踩下副刹。車子險險停在路沿前，差半尺就撞上護欄。
車內一片死寂。趙教練面如土色，額頭冷汗涔涔。蕭明凰自己也嚇了一跳，但帝王的尊嚴讓她強作鎮定："這'馬'性子太烈..."
"溫小姐..."趙教練聲音發抖，"您這駕駛方式...太獨特了。要不...咱們還是從基礎理論開始？"
"不必。"齊晟突然開口，"今天就到這裏。趙教練，辛苦了。"他遞過去一個厚厚的信封。
趙教練如蒙大赦，接過信封就跳下車："齊總，溫小姐，我突然想起來家裏有事...先走一步！"說完一溜煙跑了，速度快得不像兩百斤的壯漢。
蕭明凰挑眉："朕...真把他嚇着了？"
"你把方向盤當繮繩，轉彎時喊'籲'，換誰都得嚇着。"齊晟忍俊不禁，"不過倒車技術確實驚豔。"
"戰車御者基本功罷了。"蕭明凰順口道，隨即意識到又說漏嘴了。
齊晟卻沒有追問，只是點點頭："我來教你吧。趙教練的方法不適合你。"
"你會教？"
"我十六歲就拿到賽車執照。"齊晟繞到駕駛座那邊，"挪過去。"
蕭明凰剛解開安全帶，突然發現齊晟已經俯身進來，兩人瞬間近在咫尺。他身上的雪鬆香氣縈繞鼻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際。蕭明凰僵在原地——除了當年的暗衛統領，從未有人敢離她這麼近。
"卡住了？"齊晟的聲音近在耳畔，帶着幾分調侃。
蕭明凰這才發現安全帶確實卡住了。她手忙腳亂地撥弄卡扣，卻不小心按到了座椅調節鈕，座椅猛地向後倒去，連帶她也仰倒在座椅上。齊晟失去支撐，整個人壓了下來，雙手撐在她耳側的座椅上才沒完全壓住她。
兩人四目相對，呼吸交錯。蕭明凰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還有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時間仿佛靜止，她聽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陛下緊張了？"齊晟低聲問，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
蕭明凰耳根發燙，強作鎮定："朕...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起來！"
齊晟輕笑，利落地解開卡扣，退開身去。蕭明凰匆忙挪到副駕駛，心跳仍未平復。這個齊晟，越來越放肆了！但奇怪的是，她並不真的惱怒，反而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就像當年統領晟偶爾膽大包天地跟她開玩笑時那樣。
齊晟調整好座椅和後視鏡，開始講解："現代汽車和戰車最大的區別是..."
"等等！"蕭明凰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我想的是戰車？"
"你剛才說了'戰車御者基本功'。"齊晟面不改色，"而且你握方向盤的姿勢，完全是在握繮繩。"
蕭明凰半信半疑，但齊晟已經繼續講解起來。不得不承認，他的教學方法確實更適合她——將汽車原理與古代戰車類比，讓她茅塞頓開。
"方向盤不是繮繩，而是舵。"他雙手輕握方向盤示範，"戰車靠繮繩控制馬匹轉向，汽車則是通過轉向系統直接控制車輪。"
"原來如此。"蕭明凰恍然大悟，"難怪剛才..."
"油門刹車也不是靠喊'駕'和'籲'。"齊晟嘴角微揚，"而是用右腳精準控制這兩個踏板。"
蕭明凰白了他一眼："朕...真當我是傻子？"
"不敢。"齊晟眼中含笑，"只是陛下習慣了戰車，需要轉換思維。"
接下來的練習順利多了。在齊晟的指導下，蕭明凰很快掌握了現代汽車的操控要領。她驚人的學習能力再次顯現——兩小時後，她已經能流暢地完成所有科目二項目，甚至嚐試了一些高階駕駛技巧。
"你確定是第一次開車？"齊晟挑眉問道。
蕭明凰轉動方向盤，流暢地過一個急彎："戰車在崎嶇山路上都能疾馳，這平坦的訓練場算什麼？"
齊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駕駛時的神態...很像一個人。"
"誰？"
"永昭女帝。"齊晟直視她的眼睛，"史書記載，她御車技術高超，曾親自駕馭戰車沖入敵陣，扭轉戰局。"
蕭明凰心頭一跳。那是永昭三年與北狄的大戰，她確是冒險率親衛隊突襲敵營，一舉擒獲狄王。但這件事史書記載簡略，齊晟怎會知道細節？
"你對永昭女帝很了解？"
"家學淵源。"齊晟輕描淡寫地帶過，"休息一下吧。"
他們在駕校旁的咖啡廳小憩。蕭明凰捧着熱拿鐵，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突然問道："那些車頂閃燈的黑色大車是什麼？看起來頗有氣勢。"
"禮賓車，重要場合用的。"齊晟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喜歡？"
"比普通轎車威武些。"蕭明凰評價道，"適合作戰...做商務用車。"
齊晟輕笑："等你拿到駕照，送你一輛。"
蕭明凰正要拒絕，突然被電視上的新聞吸引："...青龍山古墓發掘工作今日取得重大進展，出土文物證實墓主確爲周朝永昭女帝..."
畫面切換到考古現場，一群白大褂圍着一具打開的棺槨忙碌。鏡頭特寫棺內——那具所謂"女帝遺骸"靜靜躺在絲綢襯裏中，雙手交疊於胸前，戴着一對翡翠手鐲。
蕭明凰猛地站起，把啡打翻在地。那對手鐲她太熟悉了！那是永昭元年西域進貢的寶物，她賜給了...
"怎麼了？"齊晟皺眉問。
"那鐲子..."蕭明凰聲音發抖，"是...是仿品吧？"
齊晟盯着電視看了一會兒："專家初步鑑定是真品。鐲子內圈刻有銘文，似乎是'永昭賜臣晟'..."
"不可能！"蕭明凰脫口而出。確實有一對手鐲刻了這樣的銘文，但她賜給統領晟的那對應該隨他下葬了才對！除非...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腦海：如果那不是她的陵墓，而是統領晟的？但史書記載，統領晟戰死沙場，屍骨無存，哪來的墓葬？除非他根本沒死，而是...
"婉兒？"齊晟的手輕輕覆上她的，"你臉色很差。"
蕭明凰回過神，強自鎮定："沒事...只是覺得拿古人遺骸展覽，有失體統。"
齊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回去吧。明天再練。"
回程是齊晟開車。蕭明凰坐在副駕駛，心緒不寧。那對手鐲的出現打亂了她所有推測。如果墓中真是統領晟，爲何要僞裝成女帝陵？如果那不是她的陵墓，她穿越前看到的"自己的陵墓"又在哪裏？
"用導航嗎？"齊晟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什麼？"
"導航系統。"齊晟指了指中控屏，"可以指引路線。"
蕭明凰好奇地看着他操作那個會說話的地圖："此物甚妙！堪比司南，卻會言語。"
"司南？"
"就是指南針的前身。"蕭明凰解釋道，"周朝軍隊用的..."
"我知道司南是什麼。"齊晟輕聲說，"只是驚訝你還知道周軍裝備。"
蕭明凰再次意識到失言，急忙岔開話題："這導航能帶我們去青龍山嗎？"
齊晟挑眉："你想去考古現場？"
"嗯。"蕭明凰下定決心，"必須親眼看看那具'女帝遺骸'。"
"太危險了。陳志遠的人把守嚴密。"
"陳志遠？"蕭明凰一愣，"那個與溫氏作對的陳氏集團總裁？他與這有何幹系？"
齊晟指了指路邊一塊巨大的廣告牌："青龍山開發項目的負責人。"
廣告牌上，陳志遠油光滿面的笑臉旁寫着"青龍山文化旅遊度假區——傳承中華文明，創新旅遊體驗"。
蕭明凰眯起眼睛。這個時間點太巧合了——溫婉母親死在青龍山，現在又出現所謂"女帝陵"，而開發權竟落在溫家的死對頭手裏...
"我必須去。"她堅定地說。
齊晟沉默片刻，突然變道拐上高速："那就現在。"
"現在？"
"趁天黑前趕到，我有記者證可以混進去。"齊晟踩下油門，"系好安全帶，陛下。這次換我駕馭'戰車'了。"
奔馳轎車如離弦之箭沖向前方。蕭明凰緊握扶手，看着齊晟專注開車的側臉，恍惚間仿佛看到千年前那個總是默默守護她的暗衛統領。陽光透過車窗在他輪廓上鍍了一層金邊，給他平添幾分神秘色彩。
這個男人究竟是誰？爲何對她的一切如此了解？又爲何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在她需要的時候？
車輪飛轉，載着兩人駛向青龍山，也駛向那個可能顛覆一切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