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山之行無功而返。考古現場戒備森嚴，陳志遠親自坐鎮，連齊晟的記者證都沒能派上用場。蕭明凰只能遠遠望了一眼那座被探照燈照得通明的墓穴，心中疑雲更甚——那絕不是她的陵墓形制。
回到溫家別墅已是深夜。蕭明凰輕手輕腳地上樓，不想驚動父親。經過二樓書房時，卻見門縫透出一線光亮。
"父親？"她推開門，看見溫禮賢正對着電腦屏幕發呆，眼下掛着濃重的青黑。
"婉兒..."溫禮賢勉強笑了笑，"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和齊晟出去了。"蕭明凰走近書桌，"您在看什麼？"
屏幕上是青龍山古墓的新聞報道，配圖中那對翡翠手鐲格外醒目。
"這對鐲子..."溫禮賢聲音沙啞，"你母親也有一對相似的。"
蕭明凰心頭一跳："母親有這種古董？"
"不是古董，是現代工藝品。"溫禮賢調出一張老照片，"你看，款式很像，但材質不同。你母親那對是普通玉鐲，不值什麼錢。"
照片上的林雨桐手腕上確實戴着一對淡綠色玉鐲，乍看與新聞中的確有幾分相似。但蕭明凰一眼就看出區別——母親戴的只是普通玉鐲，而新聞中那對是上等翡翠，且內圈刻有她親手所書的銘文。
"母親爲什麼會有這樣的鐲子？"
溫禮賢搖頭："她說是家傳之物。車禍那天...她帶着其中一只，隨車墜江後就沒找到。另一只我一直收着，本想等你結婚時..."他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蕭明凰輕撫父親肩膀，不知如何安慰。她忽然想起什麼："父親，我能看看母親的舊物嗎？特別是...她收藏的古董相關的東西。"
"都在閣樓箱子裏。"溫禮賢疲憊地揉揉眼睛，"你自己去找吧，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閣樓昏暗潮溼，堆滿了塵封的紙箱。蕭明凰打開手機照明，一個個箱子查看標籤。在最角落裏，她找到一個標注"雨桐收藏"的木箱。
箱子裏是各種古董相關的書籍、雜志和拍賣圖錄。蕭明凰隨手翻看，大多是普通的收藏資料，直到她拿起一本三年前的蘇富比拍賣圖錄。
圖錄翻到第78頁時，她的手指突然僵住。頁面上是一支白玉簪的特寫照片，簪頭雕着精致的鳳凰展翅紋樣，鳳眼處嵌着兩顆紅寶石——與她前世最心愛的那支玉簪一模一樣！
蕭明凰呼吸急促起來，急忙查看拍品說明："周朝永昭時期白玉鳳簪，據傳爲宮廷用品，海外回流，起拍價280萬..."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這支玉簪她太熟悉了！永昭五年西域進貢的和田美玉，她親自畫了鳳凰紋樣命工匠打造，鳳眼處的紅寶石是統領晟從南疆帶回的稀世珍品。簪身中空，內壁刻着她和統領晟才知道的密文——"日月同輝"。
"怎麼可能..."蕭明凰喃喃自語。這支玉簪應該隨她下葬才對，怎麼會流落民間？還出現在拍賣會上？
她急切地翻看拍賣結果，發現玉簪最終以650萬成交，買家匿名。翻到附錄的流傳記錄時，一個熟悉的名字躍入眼簾——"19世紀由英國收藏家Charles Whitmore從中國帶回，據稱出自陝西昭陵附近..."
昭陵？蕭明凰眉頭緊鎖。她的陵墓確實在昭陵沒錯，但史書記載昭陵從未被盜。這支玉簪怎麼會...
一陣眩暈襲來，閣樓似乎在旋轉。蕭明凰扶住牆壁，額頭滲出冷汗。太多矛盾的信息沖擊着她的大腦——如果那不是她的陵墓，爲何會有統領晟的手鐲？如果這是她的玉簪，爲何會流落海外？溫婉母親與這一切又有什麼聯系？
手機突然震動，是齊晟發來的消息："睡了嗎？"
蕭明凰猶豫片刻，拍下玉簪照片發過去："見過這支簪子嗎？"
三秒鍾後，手機響起。齊晟直接打來了電話，聲音異常緊繃："你在哪看到的這個？"
"母親收藏的拍賣圖錄。"蕭明凰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中的異常，"你認識？"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它本該在昭陵。"
蕭明凰渾身血液仿佛凝固。昭陵是她陵墓的正式名稱，但除了皇室成員和少數重臣，外人根本不知道這個稱謂！史書上一律記載爲"周陵"或"永昭陵"。
"你怎麼知道它屬於昭陵？"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又是一陣沉默。最終齊晟只說了一句："明天帶你看實物。早點休息。"
電話掛斷，留下滿室謎團。蕭明凰盯着那支玉簪照片，恍惚間仿佛回到千年前的寢宮。她記得每個梳妝的清晨，宮女用這支玉簪爲她綰起青絲；記得御駕親征時，統領晟總會多備一支相同的簪子，說"以防萬一"；記得最後一次佩戴它，是在...
記憶突然中斷，像被人生生掐斷的膠片。蕭明凰按住太陽穴，努力回想穿越前最後的場景——她確實戴着這支玉簪，在陵墓中...不，不是陵墓，是皇宮密室！她要去見一個人，關於...關於謀反的證據...
頭疼欲裂。蕭明凰放棄回憶，繼續翻看母親的收藏。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裏，她發現了一疊發黃的筆記，是母親的筆跡：
"6月15日：終於找到線索！昭陵秘道可能真實存在。根據《周史·晟傳》記載，統領晟曾秘密擴建陵墓，增設機關...若真如此，女帝遺骸或許從未安放在主墓室..."
"7月2日：陳氏對此事異常關注，陳志遠今日又派人跟蹤我。必須加快進度..."
"12月20日：明日冬至，陽氣最弱之時，正是探查秘道最佳時機。已約好向導同往青龍山。若此去不回，望禮賢和婉兒原諒..."
最後一頁的日期正是母親車禍前一天。蕭明凰手指顫抖。青龍山...冬至...陳志遠...所有線索都串聯起來了。母親根本不是意外死亡，而是因爲發現了某個與昭陵有關的秘密！
信封底部還有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拍的是一塊殘缺的石碑，上面刻着幾行模糊的文字。蕭明凰湊近細看，辨認出其中幾個字："...晟...護...轉...歸..."
這到底是什麼？母親在調查什麼？與她穿越有何關聯？蕭明凰將照片和拍賣圖錄一起帶回臥室，決定明天見到玉簪實物後再做判斷。
次日清晨，齊晟的車準時出現在溫家門前。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襯得身形越發挺拔，左手腕上的火焰紋木珠在陽光下泛着古樸的光澤。
"早。"他簡短地打招呼，眼神卻異常深邃，"睡得好嗎？"
蕭明凰搖頭，直接舉起那本拍賣圖錄："玉簪在哪？"
齊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遞給她一杯咖啡："先告訴我，爲什麼對這支簪子這麼在意？"
"它..."蕭明凰斟酌詞句，"很像我在博物館見過的一件文物。"
"哪家博物館？"
"故宮。"蕭明凰隨口編造，"特展上看到的。"
齊晟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故宮從未展出過這支玉簪。事實上，在它三年前出現在拍賣會前，學術界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蕭明凰心頭一緊。又露餡了！
"我可能記錯了。"她強作鎮定，"總之，能讓我看看實物嗎？"
齊晟發動車子："它在我的保險櫃裏。"
"你買的？"蕭明凰驚訝地瞪大眼睛，"650萬？"
"匿名買家只是個幌子。"齊晟轉動方向盤，"這支簪子...不能落在別人手裏。"
蕭明凰想問爲什麼，但齊晟專注開車的樣子明顯不想多談。車內陷入沉默，只有導航系統機械的女聲偶爾響起。
齊晟的公寓位於市中心一棟安保森嚴的高層建築。電梯直達頂層，門一打開，蕭明凰就愣住了——整個客廳正對落地窗，視野開闊得仿佛能俯瞰整座城市，如同...如同皇宮的觀景台。
"喜歡這view？"齊晟遞來拖鞋。
"像站在城樓上俯瞰江山。"蕭明凰脫口而出。
齊晟輕笑："所以我買下這裏。"
他帶蕭明凰走進書房，在牆上的水墨畫後露出一個隱蔽的保險箱。指紋加密碼雙重驗證後，保險箱無聲滑開。齊晟取出一個紫檀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
"準備好了？"他手按在匣蓋上，突然問道。
蕭明凰不解："準備什麼？"
"面對過去。"齊晟深邃的目光直視她，然後緩緩打開木匣。
黑色絲絨襯裏上，靜靜躺着一支白玉鳳簪。晨光透過落地窗灑在簪身上，白玉瑩潤如初，紅寶石熠熠生輝，仿佛穿越千年時光而來。
蕭明凰雙腿一軟，不得不扶住桌沿才沒跪下。是它！真的是她那支玉簪！每一處紋路，每一分弧度，都和她記憶中的分毫不差。鳳翅上那道幾乎不可見的細痕——那是她御駕親征時不小心碰傷的。
"可以拿起來看。"齊晟輕聲說。
蕭明凰顫抖着伸出手，指尖觸到玉簪的瞬間，一股電流般的觸感竄上脊背。她輕輕拿起玉簪，熟悉的重量和觸感讓她眼眶發熱。翻到簪尾，她裝作不經意地檢查中空處——果然，內壁刻着那四個微不可察的小字："日月同輝"。
這是她的玉簪，確鑿無疑！
"你怎麼得到它的？"她努力控制聲音不要發抖。
"家族傳承。"齊晟的回答出人意料，"確切地說，是物歸原主。"
蕭明凰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齊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簪尾一處金線修補的痕跡："知道這是什麼工藝嗎？"
"金繕。"蕭明凰不假思索，"我...周朝就有這種技術，用生漆混合金粉修補破損器物，取其'珍惜殘缺之美'的意境。"
"沒錯。"齊晟目光灼灼，"這支簪子斷過，是永昭女帝親自下令用金繕修復，而非重造新簪。史書記載，她說'物亦有靈，豈可輕棄'。"
蕭明凰心跳如雷。這件事絕無可能載入史冊！那只是她在後宮隨口說的話，當時只有...
"統領晟在場。"齊晟仿佛讀懂了她的心思，"他將這句話記入了私人筆記，流傳下來。"
"你到底是誰？"蕭明凰直視齊晟的眼睛，"爲什麼知道這些？"
齊晟輕輕拿回玉簪，小心地放回木匣："我更想知道你是誰，溫婉。或者說...蕭明凰。"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閃電劈開蕭明凰的腦海。她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你...何時..."
"從第一眼起。"齊晟向前一步，"你昏迷時，我看到了你額間的火焰胎記。那是永昭女帝的標志，史書有載，'帝額有赤紋如焰，天授也'。"
蕭明凰腦中一片混亂。所以齊晟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身份？那些試探，那些意味深長的話語，那些恰到好處的幫助...都是有預謀的？
"爲什麼裝作不知？"她聲音發冷。
"我需要確認。"齊晟坦然道，"確認你是真的她，而不是...另一個實驗品。"
"實驗品？"蕭明凰敏銳地抓住這個詞，"什麼意思？"
齊晟深吸一口氣，似乎在下某種決心："這支玉簪能證明一切。如果它對你產生反應..."
他話未說完，門鈴突然響起。齊晟皺眉，看了眼監控屏幕，臉色驟變："陳志遠！"
"什麼？他怎麼會..."
"來不及解釋了。"齊晟迅速鎖好玉簪放回保險箱，"絕不能讓他看到你在這裏！"
他拉着蕭明凰快步走向臥室："藏在這裏，無論聽到什麼都別出聲。"
蕭明凰剛躲進衣櫃，就聽見大門開啓的聲音和陳志遠油膩的嗓音："齊總，冒昧打擾..."
衣櫃門縫中，她看到陳志遠肥胖的身影晃進客廳。男人約莫五十多歲，一身昂貴西裝掩不住暴發戶氣質，金表金鏈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陳董有何貴幹？"齊晟聲音冷淡。
"聽說齊總對周朝文物很感興趣。"陳志遠笑着遞上一個錦盒，"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
錦盒打開，裏面是一枚青銅令牌。即使隔着一段距離，蕭明凰也能認出——那是她親衛隊的調兵符！
"這是..."
"青龍山新出土的寶貝。"陳志遠壓低聲音，"只要齊總在董事會上支持我的提案，這樣的文物還有更多。"
齊晟不動聲色地合上錦盒："陳董這是行賄？"
"互惠互利嘛！"陳志遠大笑，"聽說齊總最近在查溫家那丫頭的身世？巧了，我有些關於林雨桐的有趣情報..."
蕭明凰渾身緊繃。母親的情報？
"改日再談吧。"齊晟冷淡地送客，"我今天有約。"
陳志遠悻悻離去後，蕭明凰沖出衣櫃："他什麼意思？關於我母親什麼情報？"
齊晟面色凝重："陳志遠最近在調查所有與永昭女帝有關的人和事。你母親，溫氏集團，甚至...我。"
"爲什麼？"
"因爲一個傳說。"齊晟走到窗前，陽光給他的輪廓鍍上金邊，"關於永昭女帝陵中的'長生秘術'。"
蕭明凰愕然。她的陵墓裏哪來什麼長生秘術？她生前最厭惡的就是那些方士的鬼話！
"荒謬！哪有什麼..."
"我知道沒有。"齊晟打斷她，"但陳志遠相信有。而且他認爲...你母親找到了進入真正昭陵的方法。"
蕭明凰如遭雷擊。所以母親是因爲這個被殺？而她現在占據着溫婉的身體，豈不是也成了陳志遠的目標？
"我們必須先他一步找到真相。"齊晟轉身，眼神堅定，"而鑰匙就在那支玉簪裏。"
"玉簪？"
"確切地說，是簪中的密文。"齊晟直視她的眼睛，"'日月同輝'...那不僅僅是一句情話，對嗎？"
蕭明凰心跳幾乎停止。他連這個都知道！那四個字是她和統領晟之間的秘密約定，代表着...
"昭陵秘道的地圖。"她輕聲道出真相，"用特殊方法照射，密文會投射出立體的路線圖。"
齊晟笑了，那笑容莫名熟悉："我就知道你會記得。"
"但需要特定的光源..."
"銅鏡反射午時的陽光。"齊晟接口，"正好，我有一面合適的銅鏡。"
蕭明凰突然明白了一切。齊晟給她的銅鏡，根本不是普通古董，而是專門爲解讀玉簪密文打造的鑰匙！而這個秘密，本該只有她和統領晟知道...
"你到底是誰？"她再次問道，聲音發抖。
齊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輕輕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透過薄薄的襯衫，蕭明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以及...一道凸起的疤痕。
"這是..."
"永昭七年，北狄刺客的毒箭。"齊晟輕聲說，"差點要了我的命，是你用嘴吸出毒血，救了我。"
蕭明凰雙腿發軟，不得不扶住牆壁才能站穩。這件事史書絕無記載！當時只有她和...
"統領晟..."她聲音幾不可聞。
齊晟單膝跪地，執起她的手，以千年不變的忠誠姿態："臣晟，恭迎陛下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