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冰冷的泥腥氣混着荊棘尖刺的辛辣,一股腦兒鑽進鼻腔。陳皮蜷縮在茂密的刺叢深處,像條被丟進滾油鍋又僥幸蹦出來的泥鰍,渾身每一塊骨頭縫裏都透着劫後餘生的虛脫和劇痛殘留的餘震。坡頂的廝殺聲早已沉寂,只有山風嗚咽着卷過枯草,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眼前的尖刺,露出一雙布滿血絲卻異常明亮的眼睛,警惕地掃視着坡上那片狼藉。倒伏的枯草,翻開的泥塊,還有那灘在慘白天光下格外刺目的暗紅……唯獨不見那三個煞星的蹤影。

跑了?還是……同歸於盡了?

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後怕的冷意順着脊椎蛇一樣往上爬。剛才那一瞬間的瘋狂,現在回想起來,簡直是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上跳舞!稍有不慎,此刻躺在血泊裏的,就該是他陳皮的屍體!

但……他活下來了!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力拔山河,只憑一聲嘶吼,一截破樹枝,就把三個凶神惡煞的修士玩弄於股掌,讓他們自相殘殺!

“呼……”他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濁氣,緊繃到極限的身體微微放鬆,隨之而來的是更劇烈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憊。他低頭,攤開自己沾滿泥污草屑、微微顫抖的雙手。

這雙手,在聚寶盆的渣滓堆裏刨過食,在冰冷的屠刀下遞過“仙藥”,在死亡的邊緣扔出了那截要命的槐樹枝……而現在,它們似乎握住了一點別的東西。

一種模糊卻滾燙的明悟,如同黑暗地窖裏驟然點燃的油燈,驅散了混沌,照亮了他靈魂深處某個幽暗的角落。

言可殺人!言可惑心!言可……撬動這天地間,比刀劍更重、比山嶽更險的——人心之壑!

青泥鎮十幾年,他靠着油嘴滑舌坑蒙拐騙,不過是求一口餿飯,躲一頓拳腳。昨夜對着老槐樹枝的瘋言瘋語,也不過是絕境中病急亂投醫的囈語。可剛才那一聲指向性極強的“大哥”,那一個充滿暗示的“傳遞”動作,卻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精準地捅進了那三個劫匪猜忌和貪婪的鎖芯,瞬間引爆了他們之間本就脆弱的信任!

不是法術,不是神通。是人心!是洞察!是算計!是把他市井潑皮察言觀色、煽風點火、借力打力的本事,在生死關頭淬煉到了極致!

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感,混合着強烈的後怕,在陳皮枯槁的身體裏沖撞。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粗糙的皮肉裏,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卻讓他感覺無比真實。

活着!不僅活着,似乎還摸到了一點……門道?

目光下意識地投向坡頂那片狼藉,投向那截被他孤注一擲扔出去的焦黑槐樹枝。它正靜靜地躺在枯草和碎石之間,斷裂橫截面上那道細微的幽暗裂痕,在慘淡的天光下,如同毒蛇閉上的眼瞼。

寶貝!也是催命符!

他必須拿回來!那是他在這吃人的蒼岐山裏,唯一能依仗的“飯轍”和“力氣”來源!

強忍着全身骨頭散架般的劇痛,陳皮像一條真正的泥鰍,在荊棘叢中艱難地扭動、爬行。尖銳的刺劃破本就破爛的衣物,在皮膚上留下新的血痕,火辣辣的疼。每一次挪動,都牽扯着舊傷,疼得他眼前發黑,冷汗浸透了冰冷的破衣。他咬着牙,一聲不吭,眼中只有坡頂那截焦黑的樹枝。

短短十幾丈的距離,爬得如同跋涉了千山萬水。當他終於氣喘籲籲、滿身泥污地爬到那灘暗紅的血跡旁,一把抓住那冰冷的槐樹枝時,一種失而復得的虛脫感瞬間淹沒了他。

樹枝入手冰冷依舊,斷裂橫截面的裂痕幽光微閃,仿佛在無聲地嘲弄。陳皮將它緊緊攥在手裏,感受着粗糙樹皮帶來的刺痛,還有那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聯系。

他不敢久留。誰知道那三個煞星會不會去而復返?或者引來更恐怖的東西?

掙扎着起身,抱着槐樹枝,踉踉蹌蹌地沿着幹涸的河床,向着山谷深處那片稀疏的枯木林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體內那股蟄伏的混亂靈氣在劇痛和劇烈心緒的刺激下,又開始隱隱躁動,如同蘇醒的毒蛇。

---

枯木林深處,腐朽的氣息更濃。扭曲虯結的枝椏如同鬼爪,遮蔽了本就稀薄的天光。陳皮找到一個背風的凹陷處,幾塊巨大的風化石斜倚在一起,形成一個勉強能容身的淺洞。洞底積着厚厚的枯葉和塵土。

他幾乎是癱軟着滑了進去,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着肺部的撕裂感。洞內光線昏暗,只有洞口透進些微慘白的光。他摸索着將懷裏那截槐樹枝小心地放在身前的枯葉上,又掏出那個粗陶小瓦罐——裏面的枯葉和粉末早已在剛才的亡命奔逃中灑落殆盡,只剩一個空罐。

飢餓感如同無數只螞蟻,瘋狂啃噬着他的胃袋。喉嚨幹得冒煙,每一次吞咽都帶來刀割般的痛楚。

他舔了舔幹裂出血的嘴唇,目光落在瓦罐上,又移向洞外。必須找點吃的喝的,否則不用等劫匪或妖獸,他自己就得先交代在這裏。

強撐着爬起來,扶着石壁挪到洞口。外面依舊是死寂的枯木林,風聲嗚咽。他彎下腰,在洞口附近的枯葉堆和岩石縫隙裏仔細翻找。幾朵灰白色、幹巴巴的菌類,被他小心摘下。幾段枯木下扒拉出來的、肥碩的白色蠕蟲,還在微微扭動。他甚至找到一小片低窪處積存的渾濁雨水,水底沉着枯葉和泥沙。

回到淺洞,陳皮看着面前這堆“收獲”:幾朵可疑的灰白菌子,幾條扭動的白蟲,半瓦罐渾濁的泥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但他臉上沒有任何猶豫,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狠厲。

他抓起一條白蟲,那滑膩冰涼的觸感讓他手臂上的汗毛瞬間豎起。閉着眼,猛地塞進嘴裏,牙齒狠狠咬下!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和某種粘液的怪異味道瞬間在口腔炸開!他強忍着嘔吐的沖動,用盡力氣咀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然後梗着脖子咽了下去!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

一條,又一條。如同生啖腐肉。然後是那幾朵幹巴巴的菌子,嚼起來如同木屑。最後,他捧起那半罐渾濁的泥水,看着水底沉澱的污物,深深吸了一口氣,如同即將奔赴刑場的死囚,仰起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泥沙的粗糲感刮擦着喉嚨,帶着濃重的土腥和腐敗氣息。

補充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能量和水份,身體深處那點被榨幹的感覺稍稍緩解。但疲憊和劇痛依舊如同沉重的枷鎖。

陳皮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落在身前那截焦黑的槐樹枝上,又移向自己空蕩蕩的雙手。一種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渴望,如同野草般在心頭瘋長。

力量!他需要力量!不僅僅是體內那點混亂的、要命的“力氣”,更需要……腦子裏的東西!像剛才那樣,一眼看穿人心破綻,一言攪動生死局的本事!

他想起了九天之上那神都飛舟的煌煌天威,想起了那聲清冷的“螻蟻避讓”。那才是真正的力量!俯瞰衆生,言出法隨!

可他現在有什麼?除了一肚子爛泥塘裏摸爬滾打出的市井伎倆和不要臉的厚皮,他連字都認不全!青泥鎮那個窮酸老童生教的那幾個字,早就還給茅坑裏的蛆了!

“書……”他幹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喉嚨裏發出嘶啞的氣音。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夜空的流星,驟然點亮!

他猛地坐直身體,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他想起了一個傳聞!一個青泥鎮那些底層散修喝多了黃湯後,常掛在嘴邊吹噓的傳聞!

據說,在蒼岐山脈深處,靠近“黑風澗”一帶,曾經爆發過一場慘烈的修士大戰!不少高手隕落,遺落的功法、丹藥、法寶碎片,甚至……記載着修煉法門的玉簡書冊,都可能被山風卷走,散落在深澗幽谷之中!那是無數底層散修和亡命徒夢寐以求的“垃圾場”,也是他們的埋骨地!

黑風澗!離他現在的位置,應該不算太遠!至少比神都近多了!

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瞬間點燃了陳皮眼中近乎瘋狂的光芒!他掙扎着爬向洞口,扒開枯葉和碎石,用那截焦黑的槐樹枝尖端,在冰冷堅硬的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劃拉着,試圖畫出記憶中那些散修描述的、通往黑風澗的路線標記。

枯枝在泥土上留下淺淡的痕跡,扭曲如同鬼畫符。陳皮死死盯着,眉頭緊鎖。不行!完全記不清了!那些散修說得顛三倒四,他自己也聽得稀裏糊塗!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涌上心頭。空有寶山在側,卻連門都摸不着!這感覺,比挨餓受凍更讓他抓狂!

“啊!”他低吼一聲,發泄般地用槐樹枝狠狠戳向地面!樹枝堅硬的尖端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就在他煩躁欲狂之際,指尖按着的槐樹枝,那粗糙的樹皮紋理,突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一股微弱到極致、卻又異常清晰的清涼氣息,如同最纖細的溪流,順着指尖的傷口,逆流而上,瞬間涌入他因焦躁而灼痛的腦海!

這感覺……與昨夜石縫中安撫他混亂經脈的氣息,同源!

陳皮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下意識地低下頭,死死盯着手中這截焦黑的樹枝,一個荒誕卻又讓他心髒狂跳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升起!

難道……這“老夥計”……真能“聽”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努力讓自己的意念集中,如同昨夜對着它低語時那樣,將腦海中那些散修關於黑風澗位置的破碎描述——東邊有座像禿鷹頭的山,過了斷魂崖向西,看到三棵並排的枯死鐵木……這些混亂的、模糊的信息,一股腦兒地、不管不顧地“想”着,試圖通過指尖的接觸和那絲微弱的清涼氣息,“傳遞”給這截邪異的樹枝!

沒有回應。樹枝依舊冰冷,樹皮上的皸裂如同死寂的溝壑。

陳皮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還是太異想天開了嗎?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指尖按着的槐樹枝某處樹皮,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像是有微弱的電流通過!緊接着,一股極其微弱、帶着明確方向感的牽引力,順着那絲清涼氣息,若有若無地傳遞回他的指尖!

那感覺極其模糊,如同風中殘燭,卻又真實存在!指向……東南方向!

陳皮猛地抬起頭,望向淺洞的東南方!枯木林幽深,怪石嶙峋,視線被遮擋。但那若有若無的牽引感,卻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微弱卻堅定地指向那個方位!

“老夥計……你……”陳皮的聲音幹澀嘶啞,帶着無法掩飾的震驚和狂喜!他低頭看着手中焦黑的樹枝,眼神復雜難明。這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麼邪門的東西?!

但此刻,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似乎……真能指路!

希望之火,再次熊熊燃燒!這一次,不再是無頭蒼蠅般的亂撞!

他掙扎着起身,將槐樹枝緊緊攥在手裏,感受着那絲微弱的、指向東南方的清涼牽引。拖着傷痕累累的身軀,一步一挪,堅定地朝着枯木林深處,那未知的黑暗與可能埋藏着“書”的方向,蹣跚而去。

---

日頭西沉,將枯木林的影子拉扯得如同扭曲的巨獸。陳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全憑手中槐樹枝那絲微弱卻持續的牽引指引方向。翻過一道布滿碎石的陡坡,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更深的寒意籠罩。

一片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斷崖,如同大地的猙獰傷疤,橫亙在前方!斷崖對面,是更加險峻、被暮色染成鐵灰色的嶙峋山峰。連接兩邊的,只有一道早已腐朽斷裂、僅剩幾根粗大鐵索和零星破爛木板的——索橋遺跡!山風從深不見底的澗底呼嘯而上,卷起淒厲的嗚咽,吹得那幾根孤零零的鐵索瘋狂搖擺,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斷魂崖!散修口中的大凶之地!

而那微弱的牽引感,正清晰地指向索橋遺跡的方向,指向斷崖對面!

陳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趴在崖邊,探頭向下望去。澗底深不見底,只有翻騰涌動的灰黑色霧氣,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散發出陰冷潮溼、帶着濃重腐朽氣息的寒風。那幾根殘存的鐵索,在狂風中如同垂死的巨蟒,隨時可能徹底崩斷!

過去?找死嗎?

可不過去……那指向對面的牽引感如此清晰!黑風澗,就在對面!

就在陳皮進退維谷,內心激烈掙扎之際——

“嗖!嗖嗖!”

數道破空厲嘯,裹挾着濃烈的殺意和血腥氣,如同跗骨之蛆,驟然從他身後的枯木林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他毫無防備的後心!

陳皮亡魂大冒!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遵循着無數次死裏逃生的本能,猛地向旁邊一撲!

“噗噗噗!”

幾道幽藍的寒光擦着他破爛的衣角掠過,狠狠釘入他剛才趴伏的崖邊岩石!冰霜瞬間蔓延!是冰棱飛鏢!還有弩箭!

那三個煞星!他們沒死!還追來了!而且,帶着更濃烈的殺意!

陳皮狼狽地滾倒在地,回頭望去,只見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枯木林中沖出!正是之前那三個劫匪!只是此刻他們更加狼狽:瘦高個臉色慘白,肩頭纏着染血的破布;矮壯漢子一瘸一拐,大腿上還插着半截弩箭;尖嘴猴腮的年輕人臉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眼神怨毒如蛇!

“小雜種!老子要把你剝皮抽筋!”矮壯漢子看到陳皮,眼中瞬間爆發出血紅的凶光,不顧腿傷,怒吼着就要撲上來!

“抓住他!逼問寶貝下落!”瘦高個聲音尖利,帶着刻骨的恨意,手中幽藍飛鏢再次凝聚寒光!

前有斷魂深淵,後有索命惡鬼!

絕境!真正的十死無生!

陳皮的心瞬間沉入冰窟!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全身!但在這極致的恐懼之下,求生的本能和剛剛萌芽的“言道”種子,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過撲來的三人,掃過那深不見底的斷崖,掃過那幾根在狂風中搖曳欲斷的腐朽鐵索!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凶險的念頭,如同毒蛇出洞,驟然成型!

他沒有試圖起身逃跑,反而在矮壯漢子撲到近前的刹那,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做出一個極其誇張、仿佛被巨大力量擊中的動作,同時發出一聲淒厲絕望到極致的慘嚎:

“啊——!我的寶貝!!!”

慘叫聲中,他手中一直緊攥的那截焦黑槐樹枝,被他用盡全身力氣,朝着斷崖對面,那深不見底的灰黑霧氣之中,狠狠地——拋了出去!

動作決絕,充滿了失去至寶的絕望和瘋狂!

“不——!”瘦高個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所有的注意力瞬間被那拋出的“寶貝”吸引!那是他們追殺至此的唯一目標!

“攔住它!”尖嘴猴腮的年輕人也失聲尖叫!

矮壯漢子撲擊的動作硬生生頓住,下意識地扭頭望向那飛向深淵的焦黑樹枝!貪婪和急切瞬間壓倒了殺意!

就是現在!

陳皮眼中寒光爆射!在那三人目光被拋出的樹枝牢牢吸引、心神劇震的刹那!他蜷縮在地上的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起!不是沖向敵人,也不是沖向斷崖,而是……撲向了崖邊那幾根瘋狂搖擺的腐朽鐵索!

他雙手如同鐵鉗,死死抓住了其中一根鏽跡斑斑、冰冷刺骨的粗大鐵鏈!身體借着前沖的慣性,如同猿猴般猛地蕩出斷崖!雙腳狠狠蹬在崖壁上,整個人瞬間蕩向了深淵上空!朝着對面那幾根同樣搖搖欲墜的鐵索蕩去!

“抓住他!”瘦高個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劇變,厲聲嘶吼!手中幽藍飛鏢激射而出!

但晚了!

陳皮的身體已經如同離弦之箭,蕩入了深澗上空翻騰的灰黑霧氣之中!冰冷的、帶着濃重腐朽氣息的罡風瞬間將他包裹,吹得他幾乎窒息!破麻布褂子獵獵作響!

“嗖!嗖!”兩道幽藍寒光擦着他蕩過的軌跡射入深淵,瞬間被濃霧吞噬!

“操!”矮壯漢子氣得暴跳如雷,沖到崖邊,望着下方翻涌的濃霧和那幾根瘋狂晃動的鐵索,卻不敢再追。

“媽的!讓他跑了!”尖嘴猴腮的年輕人捂着臉上的刀疤,眼神怨毒地盯着濃霧深處。

瘦高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細長的眼睛死死盯着深淵對面,那截被陳皮拋出的焦黑槐樹枝早已消失在濃霧深處,不見蹤影。他咬牙切齒:“追!沿着崖邊繞過去!他跑不遠!寶貝……一定還在他身上!剛才那是障眼法!”

三人罵罵咧咧,帶着濃烈的殺意和不甘,迅速沿着斷魂崖的邊緣,向對面繞行而去。

而此刻,深澗上空翻騰的灰黑濃霧之中。

陳皮死死抱着冰冷滑膩、瘋狂擺動的鐵索,身體如同狂風中的落葉,隨時可能被甩飛出去,墜入下方無底的黑暗!每一次鐵索的劇烈晃動,都讓他雙臂的肌肉撕裂般疼痛,幾乎要脫手!冰冷的罡風如同刀子,割裂着他的皮膚!

他根本不敢往下看,只能憑着本能,死死抓住這唯一的救命稻草,借着鐵索回蕩的力道,拼命地向對面崖壁靠近!

近了!更近了!

對面崖壁上垂下的幾根腐朽鐵索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就在蕩到最高點、即將下墜的刹那!陳皮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鬆開手中這根鐵索,身體如同炮彈般撲向對面崖壁垂下的另一根鐵索!

手指在空中胡亂抓撓!

“啪!”

一只滿是血污和凍瘡的手,終於死死扣住了對面一根冰冷滑膩的鐵鏈!巨大的沖擊力幾乎將他的手臂扯斷!

身體如同鍾擺,狠狠撞在對面的崖壁之上!

“噗!”一口鮮血再也壓制不住,狂噴而出!

但他,終究是……過來了!

陳皮像條瀕死的壁虎,雙手死死扣着冰冷的鐵鏈,身體緊貼着溼滑冰冷的崖壁,大口大口地咳着血,每一次咳嗽都牽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劇痛。下方是翻涌着死亡氣息的無底深淵,上方是繞路追殺而來的凶惡劫匪。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對面崖邊那三個如同跳蚤般渺小的、正沿着崖邊瘋狂奔跑的身影,嘴角咧開一個混合着血沫和泥土的、極其難看的笑容。

笑容裏,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深入骨髓的劇痛,更有一種……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的、掌控人心的冰冷快意!

人心之壑,深不見底。然,他陳皮,似乎找到了往裏填土、甚至……借壑行舟的法子!

猜你喜歡

選嫁保命後,我取了惡魔的命免費版

喜歡看豪門總裁小說的你,一定不能錯過這本《選嫁保命後,我取了惡魔的命》!由作者“賽勒斯塞壬”傾情打造,以100745字的篇幅,講述了一個關於簡晗煜傅涵的精彩故事。快來一探究竟吧!
作者:賽勒斯塞壬
時間:2026-01-22

選嫁保命後,我取了惡魔的命後續

推薦一本小說,名爲《選嫁保命後,我取了惡魔的命》,這是部豪門總裁類型小說,很多書友都喜歡簡晗煜傅涵等主角的人物刻畫,非常有個性。作者“賽勒斯塞壬”大大目前寫了100745字,連載,喜歡這類小說的書友朋友們可以收藏閱讀。
作者:賽勒斯塞壬
時間:2026-01-22

七零炮灰:開局搶男女主金手指全文

七零炮灰:開局搶男女主金手指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年代小說,作者林囧囧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世界。小說的主角溫莉顧凜川勇敢、聰明、機智,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總字數達到116594字,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本精彩的小說!
作者:林囧囧
時間:2026-01-22

七零炮灰:開局搶男女主金手指最新章節

精選的一篇年代小說《七零炮灰:開局搶男女主金手指》,在網上的熱度非常高,小說裏的主要人物有溫莉顧凜川,作者是林囧囧,無錯版非常值得期待。《七零炮灰:開局搶男女主金手指》這本年代小說目前連載,更新了116594字。
作者:林囧囧
時間:2026-01-22

顧思愉顧澤銘

《重生致富後,“亡夫”連夜復活》是一本讓人愛不釋手的年代小說,作者“山月”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顧思愉顧澤銘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連載,熱愛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吧!
作者:山月
時間:2026-01-22

顧思愉顧澤銘

喜歡看年代小說,一定不要錯過山月寫的一本連載小說《重生致富後,“亡夫”連夜復活》,目前這本書已更新302645字,這本書的主角是顧思愉顧澤銘。
作者:山月
時間:2026-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