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劍氣擦着水面掠過時,激起的浪花瞬間凝結成冰。蘇南足尖點在漂浮的枯木上,方天畫戟劃出的半圓氣牆將襲來的冰棱盡數震碎,飛濺的冰屑在鬱夢兒身前被一層淡綠色的玄氣護罩攔下。
“夢兒,用清心散!”蘇南暴喝聲中,戟尖突然下刺,精準地挑中一根纏向腳踝的青黑觸手。那觸手被玄氣擊中,竟像活物般發出尖嘯,表面的肉瘤紛紛炸裂,濺出的墨汁落在枯木上,立刻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公孫烈立於河對岸的巨石上,銀劍挽出朵劍花:“蘇斬的後人竟如此孱弱,難怪破界三百年未曾真正蘇醒。”他手腕輕抖,三道劍氣呈品字形射來,劍氣所過之處,暗河水面竟被從中剖開,露出底下蠕動的無數觸須。
趙峰突然將佩刀擲向空中,刀身在墜落時化作三道刀影,精準地撞上劍氣。“少主快走!屬下斷後!”他腰間的玄氣護罩突然暴漲,竟不惜燃燒精血換取力量,雙手成爪撕開撲來的觸手,指縫間滲出的鮮血滴在水裏,瞬間引來更多的怪物。
“趙叔!”蘇南目眥欲裂,方天畫戟突然發出龍吟般的嗡鳴。他想起衛凜的話,將玄氣從心脈導出,而非一味催動丹田靈力。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原本狂暴的暗紅色玄氣竟變得溫潤如水,順着戟杆流轉時,那些撲來的觸手紛紛後退,仿佛畏懼着某種力量。
“這才對嘛。”公孫烈舔了舔唇角,眼中閃過狂熱,“破界的守護之力,正是喚醒噬魂的最佳祭品!”他縱身躍至河面,銀劍在身前畫出詭異的符文,暗河深處突然傳來沉悶的咆哮,一道直徑丈餘的水柱裹挾着無數觸手沖天而起,朝着蘇南三人當頭砸下。
鬱夢兒突然扯開藥箱底層的油紙,裏面露出數十根銀針。少女指尖翻飛如蝶,銀針在玄氣催動下化作流光,盡數刺入水柱中的觸手節點。那些原本瘋狂扭動的觸須突然僵直,竟在半空中凝結成冰雕,隨即轟然碎裂。
“有點本事。”公孫烈的目光落在鬱夢兒身上,帶着審視的意味,“這丫頭的體質倒是適合做噬魂的容器,一並帶走好了。”
蘇南聞言怒不可遏,方天畫戟橫掃而出,溫潤的玄氣突然爆發出驚人的穿透力,竟在水面上劈開一條通路。他踏着水花疾沖而至,戟尖直指公孫烈心口,招式間卻留有餘地——他謹記着守護之心,不願被仇恨吞噬。
“來得好!”公孫烈不退反進,銀劍突然變招,劍勢變得陰柔詭譎,竟貼着戟杆滑行,直取蘇南握戟的手腕。這一劍角度刁鑽至極,顯然是專門研究過破界戟法的破綻。
“鐺”的脆響中,蘇南被迫回戟自保,手腕被劍風掃過,立刻浮現出一道血痕。他借着反震之力後退數步,才發現傷口處竟泛起青黑,顯然劍上喂了劇毒。
“是蝕骨散的升級版。”鬱夢兒的聲音帶着哭腔,她擲出的解毒丹在空中被公孫烈一劍劈碎,“南哥別運玄氣,會加速毒素蔓延!”
公孫烈趁機欺身而上,銀劍如毒蛇吐信,招招不離蘇南要害。失去玄氣加持的蘇南漸漸落入下風,後背接連被劍氣劃傷,傷口處的皮肉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
趙峰見狀目眥欲裂,他猛地撲向公孫烈後背,竟用身體擋住了刺向蘇南的一劍。銀劍穿透他胸膛的瞬間,老護衛突然爆發出最後的玄氣,雙臂死死抱住公孫烈的腰:“少主,帶夢兒走!”
“趙叔——!”
蘇南的嘶吼聲震徹暗河,胸口的玉佩突然爆發出刺目的青光。他感覺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一股遠比之前更磅礴的力量從血脈深處涌出,順着方天畫戟傾瀉而出。這一次,他腦海中不再是混亂的廝殺畫面,而是清晰地浮現出蘇斬當年封印噬魂的場景——那位先祖並未用破界斬殺敵人,而是以自身精血爲引,將玄氣注入大地,布下綿延萬裏的守護陣。
“原來如此……”蘇南喃喃自語,方天畫戟突然拄地,溫潤的玄氣順着河水蔓延開來。那些原本攻擊他們的觸手竟紛紛調轉方向,朝着公孫烈纏去,仿佛受到了某種感召。
公孫烈驚怒交加,一劍震開趙峰的屍體,卻發現自己已被觸手環成密不透風的繭房。“不可能!噬魂怎麼會攻擊我?”他瘋狂揮劍砍殺,銀劍上的玄氣卻在接觸觸手時飛速消散,“我是它選中的主人!”
“你錯了。”蘇南緩步走近,胸口的玉佩與方天畫戟共鳴,發出清越的鳴響,“噬魂並非擇主,而是在吞噬一切靠近的生靈。我先祖封印它,不是怕它力量太強,而是憐憫被它誘惑的世人。”
他舉起方天畫戟,這一次沒有絲毫殺意,只有純粹的守護之意。淡青色的玄氣如潮水般涌過暗河,那些瘋狂的觸手漸漸平靜下來,沉入水底化作發光的藻類。公孫烈被玄氣包裹,銀劍寸寸碎裂,他驚恐地發現體內的玄氣正在被淨化,多年修煉的邪功竟在飛速瓦解。
“不——!”公孫烈發出絕望的嘶吼,身體在青光中漸漸透明,最終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河面上。
蘇南接住墜落的趙峰,老護衛的身體已經冰冷,唯有緊握的拳頭裏,還攥着半塊蘇家的令牌。鬱夢兒撲過來用銀針封住他幾處大穴,淚水滴在趙峰臉上,卻再也換不回昔日的回應。
暗河的水流漸漸平緩,水面倒映着三人沉默的身影。蘇南將趙峰的屍體小心地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用玄氣清理掉他身上的血污。老人枯槁的手背上,還留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繭,那是守護蘇家數十年的證明。
“我們該走了。”鬱夢兒輕聲說,她已經用療傷藥處理好蘇南的傷口,潰爛處開始結痂,“衛前輩說的陣眼,就在前面的瀑布後面。”
蘇南點頭,最後看了眼趙峰的遺體,將方天畫戟橫在肩頭。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趙峰的犧牲,衛凜的守護,還有父親臨終的囑托,都在催促着他繼續前行。
穿過暗河盡頭的瀑布,眼前出現一座巨大的石窟。窟頂垂下的鍾乳石上凝結着冰晶,折射出五彩的光芒,照亮了中央那座高聳的石台——台上插着半截斷裂的青銅戟,與破界的紋路完美契合,正是蘇斬當年折斷的戟尖。
“陣眼就在那裏。”蘇南撫摸着石台邊緣的刻痕,上面記載着封印噬魂的最後步驟,“需要用蘇家血脈和破界的力量,重鑄這半截戟尖。”
鬱夢兒握住他的手,少女的掌心溫暖而堅定:“我陪你。”
蘇南深吸一口氣,將方天畫戟與斷尖對接。當兩者觸碰的刹那,整座石窟突然劇烈震動,地底傳來沉悶的咆哮,仿佛有巨獸即將破封而出。他毫不猶豫地劃破掌心,鮮血順着戟身流淌,與斷尖上殘留的古老血跡融爲一體。
青光與紅光交織的瞬間,蘇南仿佛聽到了跨越三百年的對話。那是蘇斬的聲音,平靜而有力,訴說着守護的真諦——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毀滅,而是無論面對何種黑暗,都能堅守心中的光明。
破界完整的刹那,石窟劇烈搖晃,頭頂落下的碎石中,蘇南看到了蝕骨淵深處那雙睜開的巨大眼眸。但他不再畏懼,因爲此刻他終於明白,自己手中握着的,不僅是一杆神兵,更是三百年傳承不息的守護之心。
暗河的水開始倒灌,鬱夢兒緊緊抓住蘇南的衣角。兩人並肩站在石台之上,看着破界爆發出的光芒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將洶涌的邪氣牢牢鎖在深淵之下。
“結束了嗎?”鬱夢兒輕聲問。
蘇南望着漸漸平息的石窟,搖了搖頭。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公孫屠和鐵劍盟的威脅仍在,蝕骨淵的封印也需要長久的守護。但他不再迷茫,方天畫戟傳來的暖意,少女掌心的溫度,還有那些逝去之人的信念,都在告訴他——只要堅守初心,無論前路多麼艱難,都能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石窟外傳來隱約的鳥鳴,那是朝陽初升的聲音。蘇南拉着鬱夢兒,轉身走向通往外界的通道,破界戟尖在地面拖曳出的火星,仿佛在黑暗中點亮的一盞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