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時發出沉悶的聲響,蘇南撩開窗簾一角,望見前方巍峨的黑石城牆正從晨霧中顯露輪廓。城牆由暗青色岩石砌成,牆垛上插着的玄鐵矛戟在朝陽下泛着冷光,城門口往來的行商與鏢師絡繹不絕,卻都被守城衛兵仔細盤查着。
“少主,黑石城的守衛比傳聞中更嚴密。” 趙峰勒住馬繮與馬車並行,壓低聲音道,“剛才屬下看到城樓上有玄師境強者的氣息,袖口繡着‘鐵劍盟’的徽記。”
蘇南指尖摩挲着方天畫戟的皮革套,昨夜激戰留下的酸脹感尚未完全消退。他瞥了眼車廂角落縮成一團的商隊管事,對方正瑟瑟發抖地清點着通關文牒,墨汁在紙上暈開不規則的污點。
“按原計劃行事。” 蘇南淡淡道,將腰間玉佩塞進衣襟深處。那枚青玉佩不知何時多了道細紋,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撐開,觸手時能感覺到微弱的脈動。
鬱夢兒正用銀針刺破指尖,將血珠滴在一小塊棉布上。少女面前擺着從柳乘風屍體上搜出的令牌,令牌上雕刻的青雲商會徽記沾染血跡後,竟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南哥你看,這令牌不對勁。” 她將棉布覆在令牌上,“我爹的醫書裏記載過,用精血浸染特殊材質的令牌,能顯露出隱藏的符文。”
蘇南湊過去細看,只見棉布上漸漸拓印出半枚殘缺的獸首圖案,與方天畫戟戟杆上的饕餮紋有幾分相似。他心中一動,想起鬱夢兒曾說過這杆古戟名叫 “破界”,難道與青雲商會還有淵源?
“前面的停下!” 守城衛兵的呵斥聲打斷了思緒。馬車已行至城門下,兩名披甲衛兵正用長矛攔住去路,目光在被捆綁的商隊成員身上來回掃視。
“官爺行行好,這些刁民串通山匪劫貨,小的們也是受害者。” 被脅迫的商隊賬房擠出諂媚的笑,將通關文牒與柳乘風的令牌一並遞上,“我們是青雲商會的,這是分會長柳乘風的信物。”
衛兵接過令牌時眉頭微蹙,指尖在徽記上反復摩挲。蘇南握住車廂內壁暗藏的短刀,玄氣悄然運轉 —— 他能感覺到衛兵腰間佩刀散發的靈力波動,對方至少是玄士境六品的修爲。
“柳會長的商隊昨日就該到了,爲何遲了半日?” 衛兵抬眼審視着賬房,“而且柳會長向來親自押隊,怎會讓你們這些雜役管事出面?”
賬房臉色瞬間煞白,支吾着說不出話。蘇南正欲動手,卻見城樓上突然傳來沙啞的嗓音:“讓他們進來吧,柳乘風昨夜派人傳信,說途中遇襲需稍作休整。”
衛兵聞言收起長矛,躬身朝城樓行禮。蘇南順着對方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名青衫老者正倚着垛口俯視下方,腰間懸掛的鐵劍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老者目光掃過馬車時,蘇南突然感覺胸口的玉佩猛地發燙,仿佛有團火焰要沖破皮肉。
“多謝張執事通融!” 賬房擦着冷汗吆喝着趕車,車輪剛過城門洞,就聽到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回頭望去,那名盤查的衛兵已倒在血泊中,青衫老者的鐵劍正緩緩收回劍鞘。
“好強的實力。” 趙峰策馬靠近車廂,聲音帶着忌憚,“剛才那記隔空劍氣至少是玄師境三品的修爲,鐵劍盟在黑石城的勢力果然深不可測。”
蘇南放下窗簾,指尖在方天畫戟的皮革套上輕輕敲擊。他剛才清晰地看到,老者劍鞘上的紋飾與柳乘風令牌上的獸首圖案恰好能拼合成完整的饕餮 —— 這絕非巧合。
馬車在城內主幹道上緩緩前行,兩旁商鋪林立,酒肆茶館的喧囂聲此起彼伏。與青陽城不同,黑石城的街道上隨處可見佩刀帶劍的武者,街角處甚至有修士擺攤售賣泛着靈光的獸核,偶爾有孩童追逐打鬧着跑過,衣袍上竟也繡着各式宗門徽記。
“這裏果然是三不管地帶。” 鬱夢兒望着窗外掠過的景象,“你看那家兵器鋪,門口掛着的玄鐵刀比趙叔的佩刀還要鋒利。”
蘇南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兵器鋪門楣上懸掛的黑旗寫着 “百煉堂” 三個大字,鋪內貨架上陳列的兵器都縈繞着淡淡的靈氣,顯然是玄器無疑。一個赤膊壯漢正在門口打鐵,鐵錘落下時迸發的火星竟在空中凝成細小的火焰符文。
“前面就是迎客樓了。” 趙峰的聲音從車外傳來,“按柳乘風商隊的規矩,他們每次來黑石城都住在這裏。”
馬車停在一棟三層木樓前,門童見是青雲商會的馬車,連忙殷勤地迎上來。蘇南讓趙峰留下看管商隊成員,自己則帶着鬱夢兒走進客棧,剛踏上二樓樓梯,就聽到隔壁雅間傳來爭執聲。
“那批貨明明是我們血狼幫先盯上的,憑什麼讓給鐵劍盟?” 一個粗啞的嗓音怒喝道,震得窗櫺嗡嗡作響。
“王幫主還是掂量掂量吧。” 另一人語氣陰冷,“前天夜裏黑風嶺的山匪劫了青雲商會的商隊,結果天亮就被人屠了滿寨,這事總不會是巧合。”
蘇南腳步微頓,與鬱夢兒交換了個眼神。兩人悄然走到雅間窗外,透過窗紙的破洞往裏望去,只見一個獨眼壯漢正拍着桌子怒吼,對面坐着的青衫修士把玩着茶杯,袖口露出的鐵劍劍柄與城樓上那名老者的兵器一模一樣。
“依我看,那夥山匪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青衫修士慢條斯理地說,“聽說柳乘風死在一個持戟少年手裏,鐵劍盟主已經下令全城搜捕了。”
獨眼壯漢臉色微變:“持戟少年?難道是……”
“噓 ——” 青衫修士突然按住他的肩膀,目光銳利地掃向窗外,“有人在偷聽。”
蘇南拉着鬱夢兒轉身就走,剛下到樓梯轉角,就見三名鐵劍盟修士已堵住去路。爲首者正是雅間裏的青衫修士,他手中長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劍尖直指蘇南咽喉。
“閣下是什麼人?爲何要偷聽我盟議事?” 青衫修士的靈力如同實質般壓迫過來,蘇南能感覺到對方至少是玄師境二品的修爲。
鬱夢兒下意識地躲到蘇南身後,指尖悄悄握住了藥箱裏的銀針。蘇南不動聲色地將右手按在背後的方天畫戟上,皮革套下的戟身正在發燙,仿佛感應到主人的危機。
“路過而已。” 蘇南語氣平靜,目光掃過三名修士腰間的令牌,“沒想到鐵劍盟議事如此不避人,倒是我們唐突了。”
青衫修士冷笑一聲,長劍突然向前遞出三寸:“我看你這小子面生得很,是不是黑風嶺來的餘孽?”
劍尖刺破空氣的瞬間,蘇南突然側身旋身,右手順勢扯掉方天畫戟的皮革套。青銅戟身在大堂光線中映出冷冽的弧光,戟尖精準地磕在長劍脊背上。
“鐺” 的一聲脆響,青衫修士只覺一股巨力順着手臂傳來,長劍險些脫手。他驚怒交加地後退兩步,看着蘇南手中的方天畫戟臉色驟變:“你就是那個持戟少年!”
客棧大堂頓時一片譁然,食客們紛紛起身避讓,掌櫃的躲在櫃台後瑟瑟發抖。蘇南握緊方天畫戟,感覺到體內玄氣正在沸騰,昨夜消耗的靈力竟在快速恢復,戟身上的饕餮紋仿佛活了過來,正緩緩流淌着暗紅色的光。
“抓住他!” 青衫修士厲聲喝道,另外兩名修士立刻從兩側包抄上來,手中長劍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劍網。
蘇南將鬱夢兒護在身後,方天畫戟在身前劃出半圓,戟尖帶起的勁風將迎面而來的劍網震開。他左腳向前踏出半步,體內玄氣按照 “破界戟法” 的心法運轉,戟身突然爆發出嗡鳴般的震顫。
“南哥小心!” 鬱夢兒突然驚呼,一枚淬毒的銀針從斜刺裏射來,直取蘇南後心。那是躲在人群中的商隊賬房,此刻正舉着袖箭發射器獰笑。
蘇南反手一戟掃出,青銅戟杆精準地磕飛銀針,同時借力旋身,戟尖如毒蛇出洞般刺向青衫修士胸口。這一擊快如閃電,青衫修士倉促間只能橫劍抵擋,卻被戟尖蘊含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出鮮血。
“點子扎手,去報信!” 青衫修士捂着胸口喝道,兩名同伴會意,虛晃一招後轉身沖出客棧。蘇南沒有追擊,他知道此刻不宜戀戰,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裏。
“走後門!” 趙峰的聲音從大堂外傳來,他不知何時已帶着幾名護衛沖了進來,手中佩刀劈開圍上來的客棧夥計。
蘇南點頭示意,護着鬱夢兒朝後廚方向突圍。方天畫戟左右翻飛,將追來的鐵劍盟修士逼退,後廚的木門被他一腳踹開,清晨的陽光頓時涌了進來,照亮了院中晾曬的醃肉與蔬菜。
“這邊!” 趙峰在前頭引路,穿過狹窄的巷道來到另一條大街。街上的行人見他們手持兵器,紛紛驚慌躲避,遠處已能聽到鐵劍盟修士的呼喝聲。
“往東邊跑!” 鬱夢兒突然指着街角,“我剛才看到那邊有個藥材鋪,後院通着黑市的密道。”
蘇南沒有猶豫,跟着少女拐進藥材鋪。鋪內掌櫃見他們闖進來,剛要呵斥就被趙峰用刀抵住咽喉。“不想死就帶路!” 趙峰沉聲道,掌櫃的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掀開櫃台後的暗門。
暗門後是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石階,潮溼的空氣裏彌漫着藥草與黴味。蘇南最後一個鑽進暗門,轉身時瞥見街口涌來的鐵劍盟大隊人馬,爲首的青衫老者正是城樓上那名修士,手中鐵劍在陽光下閃着森然寒光。
石階盡頭傳來鬱夢兒的呼喚,蘇南回過神來,快步向下走去。黑暗中,他握緊懷中發燙的玉佩,感覺方天畫戟的震顫愈發明顯,仿佛有什麼沉睡的力量正在這黑石城的地下蘇醒。
巷道深處的陰影裏,一個戴着鬥笠的黑衣人目送他們消失在暗門後,指尖輕撫過腰間的青銅令牌,令牌上雕刻的饕餮紋正與蘇南的方天畫戟產生着相同頻率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