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的濤聲還縈繞在耳畔時,守護陣圖的光芒突然劇烈閃爍。蘇南望着空中那道貫穿天地的光柱,定海神針的金光與其他四域的光帶交織成環,卻在環心處浮現出道細微的黑影,如同白紙上的墨點。
“不對勁。” 鬱夢兒的指尖撫過光網,感受到股熟悉的陰冷氣息,與噬魂的邪氣同源卻更加純粹,“這不是鐵劍盟的餘孽,像是…… 從蝕骨淵深處溢出來的本源邪力。”
方天畫戟突然發出急促的嗡鳴,戟身的饕餮紋亮起紅光,與光網中心的黑影產生共鳴。蘇南握緊長戟,掌心傳來刺骨的寒意:“是噬魂的殘魂在反撲。定海神針的淨化讓守護陣變得完整,卻也驚動了淵底的本體。”
兩人返程途中,玄機子的信箋始終散發着灼熱的氣息。信紙邊緣的字跡正在剝落,只剩下 “西極冰原” 四個字,墨跡中混着血絲般的紅線,蜿蜒如鎖鏈。
“西極冰原是玄黃大陸的靈氣源頭。” 鬱夢兒鋪開地圖,指尖點在大陸最西端的空白處,“傳說那裏的‘通天冰柱’連接着天地靈脈,若是被邪力污染,整個守護陣都會崩塌。”
行至冰原邊緣的 “碎雪城” 時,正趕上百年不遇的暴風雪。城中百姓蜷縮在獸皮帳篷裏,火堆的光芒在寒風中搖搖欲墜。守城的士兵身披結冰的鎧甲,長矛上掛着冰凌,看到蘇南的方天畫戟,突然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仙師救命啊!” 領頭的校尉摘掉頭盔,露出凍得發紫的臉,“三天前,冰原深處傳來巨響,隨後就有‘冰煞’出沒,被它們碰到的人都會變成冰雕,連玄氣都擋不住!”
蘇南跟着校尉來到城中心的廣場,那裏矗立着數十尊冰雕,姿態各異卻都保持着驚恐的表情。最中央的冰雕穿着青雲觀的道袍,手中還緊握着半截桃木劍,劍身上的符文已被冰霜覆蓋。
“是玄前輩的弟子。” 鬱夢兒用銀針刺向冰雕,針尖剛觸到冰層就被凍住,“這不是普通的低溫,是能凍結玄氣的‘噬魂寒’,只有蝕骨淵的本源邪力才能形成。”
夜幕降臨時,碎雪城的西門突然傳來慘叫。蘇南趕到時,正看到三頭人身冰首的怪物撕扯着衛兵的屍體,它們的利爪劃過之處,地面凝結出黑色的冰晶。“是冰煞!” 校尉的聲音帶着哭腔,“它們怕火,可普通的火焰根本燒不動!”
鬱夢兒將回陽花粉末撒向火堆,金色的火焰瞬間暴漲數尺,逼退了冰煞。但那些怪物只是後退幾步,身上的冰層在火焰中竟越結越厚,發出咔咔的脆響。“它們在吸收火焰的力量!” 少女驚呼,“這是被噬魂邪力改造過的變種!”
蘇南挺戟上前,方天畫戟的青光在風雪中劃出弧線。冰煞的利爪與戟身碰撞,黑色的冰晶迸濺開來,落在地上的碎塊竟開始蠕動,化作細小的冰蟲爬向最近的活物。
“用破界的至陽之力!” 鬱夢兒甩出數枚銀針,銀針對撞產生的火花暫時點燃了冰蟲,“它們的核心在胸口的黑晶裏!”
蘇南心中一動,將玄氣從心脈導出。這一次,方天畫戟流淌的青光中夾雜着金色的火焰,那是融合了回陽花靈力的守護之力。戟尖穿透冰煞胸膛的刹那,黑晶在金光中炸裂,怪物的身體迅速融化,只留下灘散發着寒氣的黑水。
清理完冰煞後,幸存的衛兵遞上塊從冰原撿來的冰晶,裏面凍着半張獸皮卷。蘇南展開獸皮,上面的字跡已模糊不清,只能辨認出 “通天冰柱”“血祭”“開淵” 等字眼,落款處是個扭曲的骷髏頭,與鐵劍盟的令牌圖案截然不同。
“不是鐵劍盟。” 鬱夢兒的指尖劃過骷髏頭,突然臉色煞白,“這是‘蝕骨教’的標記!傳說三百年前就被蘇斬滅門了,沒想到還有餘孽活着!”
次日清晨,兩人踏着積雪前往冰原深處。越靠近通天冰柱,風雪就越狂暴,空氣中的噬魂寒幾乎要凍結血液。蘇南用方天畫戟在身前撐起光罩,鬱夢兒則不斷往他嘴裏塞着御寒的丹藥,少女的嘴唇已凍得開裂,卻始終保持着微笑。
當通天冰柱出現在視野中時,蘇南倒吸口涼氣。那是根直徑百丈的巨大冰柱,直插雲霄的柱身上刻滿了黑色的符文,無數冰煞在柱底遊走,形成道密不透風的防線。柱頂的冰面裂開道縫隙,裏面滲出的黑霧正在凝聚成張巨大的人臉,正是噬魂的虛影。
“是蝕骨教的祭司在血祭!” 鬱夢兒指向冰柱周圍的祭壇,上面綁着數百名各族修士,他們的精血順着符文流淌,匯入柱頂的裂縫,“他們要徹底打開蝕骨淵的通道!”
祭壇中央的黑袍人感應到他們的氣息,緩緩轉過身。那人的臉被兜帽遮住,手中握着柄纏繞着鎖鏈的骨杖,杖頭鑲嵌的黑晶正在跳動,與通天冰柱的符文產生共鳴。“蘇家的小崽子,終於來了。” 他的聲音像是兩塊冰在摩擦,“三百年了,我等這一天等得好苦。”
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張布滿冰霜的臉,左半邊是人臉,右半邊卻覆蓋着黑色的鱗片,與衛凜的傷疤有着詭異的相似。“我是衛玄,衛凜的親弟弟。” 他撫摸着臉上的鱗片,眼中閃過瘋狂,“當年蘇斬滅我蝕骨教時,是你先祖把我扔進蝕骨淵,讓我受盡三百年的冰寒之苦!”
骨杖頓地的瞬間,通天冰柱劇烈震顫,柱頂的噬魂虛影張開巨口,噴出的黑霧瞬間凍結了半個天空。“今天,我要用你的心頭血獻祭,讓噬魂大人重臨世間!” 衛玄的骨杖化作數條冰鏈,帶着破空聲纏向蘇南。
蘇南將鬱夢兒護在身後,方天畫戟的青光與冰鏈碰撞,發出震耳的轟鳴。他能感覺到,衛玄的玄氣中不僅有噬魂的邪力,還夾雜着青雲觀的道家玄功,顯然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學習各派功法,只爲今日的復仇。
“你錯了。” 蘇南的聲音在風雪中回蕩,青光中突然爆發出璀璨的金光,“我先祖從未虐殺俘虜,是你自己沉溺於邪力,才變成如今的模樣!”
方天畫戟橫掃而出,金光如潮水般涌向祭壇。被綁的修士們在光芒中掙脫束縛,其中不乏各大門派的長老,他們紛紛祭出法寶,與蘇南並肩而立。鬱夢兒將最後的回陽花粉末撒向天空,金色的火焰在風雪中織成火網,阻斷了噬魂虛影的黑氣。
衛玄見狀目眥欲裂,竟將骨杖插入自己的胸口,黑晶與心髒融爲一體。“那就同歸於盡!” 他的身體迅速冰化,與通天冰柱融爲一體,柱身的符文全部亮起,裂縫中伸出的黑霧化作無數只骨爪,抓向最近的活物。
千鈞一發之際,蘇南縱身躍向柱頂,方天畫戟的青光與通天冰柱的符文產生共鳴。他想起蘇斬封印噬魂的畫面,想起玄機子的囑托,想起無數爲守護而犧牲的人們。掌心的青光突然暴漲,與空中的守護陣圖連成一線,將噬魂虛影重新壓回裂縫。
當最後一縷黑霧消散時,通天冰柱的裂縫開始愈合,柱身的黑色符文被青光覆蓋,化作與破界相同的饕餮紋。蘇南落在冰原上,看着衛玄的身體在金光中消融,終於明白這場劫難的真正意義 —— 仇恨永遠無法終結仇恨,唯有守護才能帶來真正的和平。
碎雪城的百姓舉着火把趕來時,正看到空中的守護陣圖徹底閉合,五域的光帶交織成完整的圓環,將玄黃大陸緊緊包裹。蘇南握緊鬱夢兒凍得通紅的手,在漫天風雪中相視一笑,他們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遠方的天際,五域的守護之聲匯聚成磅礴的樂章,在玄黃大陸的上空久久回蕩,抵御着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