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這邊，楊悅可沖進病房，她的目光掃過空蕩的病床，最後落在床頭櫃上那封信和診斷書上。

"方牧！你這個傻子！"

她嘶吼着，聲音嘶啞得不像樣，"誰讓你一個人走的？誰讓你去那種地方的？"

她瘋了似的掏出手機，手指因爲慌亂不斷出錯，好不容易撥通了私人偵探的電話，嘶吼着讓對方查最近所有飛往國外的航班信息。

抵達國外那家機構時，楊悅可幾乎是破門而入。

我躺在潔白的床上，身上蓋着薄薄的被子，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我幾乎陷入沉睡，眉頭卻微微蹙着，像是還在承受病痛的折磨。

楊悅可沖過去，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動作輕得怕碰碎了我。

她的體溫透過被子傳過來，是我熟悉的溫暖，可我已經感受不到了。

"方牧，我來了，我帶你回家。"

她哽咽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別睡，好不好？我們回家治療，一定有辦法的。"

我能感覺到身體裏的機能在一點點流失。

忽然，一股莫名的力氣支撐着我，我緩緩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裏映出楊悅可的臉。

她瘦了，眼下青黑，頭發也有些凌亂，滿眼都是疼惜。

我想對她笑一笑，可臉上的肌肉已經不聽使喚。

只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微微抬起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謝謝你，悅可。

謝謝你陪我演了這場戲，謝謝你在我最難的時候陪着我，謝謝你沒讓我死得孤孤單單。

這幾個字沒能說出口，我的手無力地垂下，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楊悅可抱着我逐漸冰冷的身體，肩膀劇烈地聳動着，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聽得我心頭發酸。

按照我的遺願，她聯系了當地的火化場。

我飄在火化爐外，看着自己的身體被送進去，看着火焰燃起，看着曾經承載着愛與恨、痛苦與遺憾的軀體，一點點化爲灰燼。

楊悅可捧着那個小小的骨灰盒，盒子上刻着簡單的花紋，是我提前選好的，她還請人做了一塊小小的牌位。

踏上回國的飛機，楊悅可一直把骨灰盒抱在懷裏，像抱着什麼稀世珍寶。

我跟在她身邊，看着窗外的雲卷雲舒。

心裏最後一絲牽掛，是遠在家鄉的父親。希望悅可能幫我好好照顧他，讓他安度晚年。

至於艾雪薇......

我想起她最後那冰冷的眼神，想起她說我命不值錢的話語，心裏沒有波瀾，只剩一片平靜。

恨過，愛過，糾纏過，現在都結束了。

從此，人間再無方牧，只有一縷孤魂，在送我最後一程的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