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二麻子被一招推倒的事情,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在王府的下人圈子裏傳開了。
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那個平時沉默寡言,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的蘇銘,竟然有那麼大的力氣?
一時間,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他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麼奇遇。也有人說他以前都是在扮豬吃老虎。
不管怎麼說,從那天起,再也沒有人敢輕易找蘇銘的麻煩了。那些平時喜歡欺負人的刺頭,見到他都繞着道走。
蘇銘對此毫不在意。他依舊每天推着他的泔水車,沉默地進,沉默地出。
只是,他出府的時間變得更長了。
他每天都會去南山,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修煉《鐵牛勁》。
在服下第二顆壯骨丹後,他的力量再次暴漲!如今的他,丹田內的勁力已經不再是一縷熱流,而是匯聚成了一股小小的氣旋,隨着他的呼吸,緩緩轉動,無時無刻不在滋養着他的身體。
他感覺自己的力量,每天都在變強。現在,別說是一頭牛,就算是一堵牆,他感覺自己也能一拳打穿!
這種力量握在自己手裏的感覺,讓他無比着迷。
實力越來越強,一個念頭也越來越清晰地在他腦中浮現:逃!
他現在力氣這麼大,還怕什麼?大不了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誰也找不到他。
可是,每當這個念頭冒出來,他都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分析。
逃了之後呢?
他確實可以輕易地離開安陽城,躲進山裏。可然後呢?這個世界,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從王府下人們的只言片語中,他早已知道,這個世界存在着真正的武道力量,劃分爲武徒、武者、武師、宗師等森嚴的等級。
王府的護院總管,據說就是一位真正的武師,能開碑裂石。而自己呢?
蘇銘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力量雖然遠超常人,恐怕連尋常的武徒巔峰都不是對手。但面對真正的武者,恐怕還遠遠不夠看。他現在的這點實力,在真正的強者眼中,不過是只強壯點的螻蟻。
現在逃走,若是被王府派出的高手追殺,他毫無勝算。就算王府沒有派人來。自己沒有身份。被人逮住盤問。難免要暴露自己的力量。一個擁有武徒實力的奴仆,可是能夠賣上不錯的價格的。他還需要成長,需要時間,需要繼續苟住!
更現實的是,自從修煉《鐵牛勁》後,他的飯量與日俱增。每一次修煉都像是在身體裏點燃了一個熔爐,消耗巨大。每日的泔水餿飯早已不夠填飽肚子,他時常處於一種難耐的飢餓中,這嚴重影響了他修煉的效率。《鐵牛勁》這門功法,想要大成,就需要足夠的食物進補!
逃進深山當野人,飢一頓飽一頓,還怎麼修煉變強?
他渴望的,不是東躲西藏的苟活,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這片天空下,把命運握在自己手裏。
因此,他需要一個跳板。一個既能讓他擺脫奴籍、獲得清白身份,又能讓他名正言順地擁有力量,並且能解決食物問題的身份。
王府護院。
這個選擇,能完美解決他眼下所有的問題。一旦當上護院,不僅能脫離奴籍,月錢豐厚,最重要的是,食物會更加充足,吃穿用度遠非下人可比,甚至能接觸到王府傳授的粗淺武藝,爲他了解這個世界的武道打開一扇門。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機會很快就來了。
半個月後,王府貼出告示,要招募十名新護院。因爲最近城裏不太平,王老爺覺得府裏的護衛力量不夠,需要補充新鮮血液。
招募的條件很簡單,只要是府裏的家奴,身強力壯,有點拳腳功夫的,都可以報名。
消息一出,整個王府的男丁都沸騰了。
誰都知道,一旦當上護院,那就等於脫了奴籍,成了半個主子。月錢翻幾倍不說,吃穿用度都跟普通下人天差地別,還能學到王府傳授的粗淺武藝。
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蘇銘毫不猶豫地報了名。
他的名字出現在報名名單上時,還引起了一陣小小的議論。
“蘇銘?他也報名了?”
“他力氣是大了點,可護院光有力氣有什麼用?還得會拳腳功夫。”
“就是,聽說這次護院總管要親自考核,他肯定第一輪就得被刷下來。”
對於這些議論,蘇銘置若罔聞。
考核那天,前院的演武場上,站了三十多個報名參加的家奴。一個個都挺胸抬頭,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
蘇銘混在人群裏,依舊是那麼不起眼。
考核的主考官,是王府的護院總管,那個四十多歲,面容冷峻的壯漢,據說是一位真正的武師,能開碑裂石。
考核分爲三項。
第一項,測力。
演武場邊上,放着幾個大小不一的石鎖,最輕的八十斤,最重的三百斤。能舉起一百五十斤的,算合格。
家奴們一個個上前嚐試。大部分人,舉起一百斤的都費勁,能勉強舉起一百五十斤的,寥寥無幾。
輪到蘇銘時,他走了上去。
他沒有去碰那個三百斤的。他知道自己必須隱藏實力。一個倒泔水的奴才,突然能舉起三百斤的石鎖,那不是驚喜,是驚嚇,肯定會引來不必要的探查。
他要做的,是表現出“天賦異稟”,而不是“非人哉”。
他走到那個兩百斤的石鎖前,裝作很吃力的樣子,憋紅了臉,渾身肌肉都鼓了起來。
“喝!”
他低吼一聲,猛地將石鎖舉過了頭頂。
雖然身形有些搖晃,但他確確實實舉起來了。
“好!”周圍傳來一陣驚呼。
就連台上的護院總管,也多看了他一眼。兩百斤,這個成績,在今天所有的考核者裏,已經是頂尖的了。
蘇銘放下石鎖,氣喘籲籲地退到一邊,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天生神力但體力不支的形象。
第二項,是拳腳。
兩人一組,上台對打,不求分勝負,只看身手是否敏捷,反應是否夠快。
跟蘇銘對打的,是一個身材比他高大半個頭的壯漢,練過幾天莊稼把式,拳頭揮得虎虎生風。
蘇銘沒有用任何精妙的招式。他只是憑借着遠超常人的反應速度和力量,笨拙地躲閃,然後抓住一個機會,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一拳打在對方胸口,把對方打下了台。
他的動作在別人看來,毫無章法,全憑一股蠻力。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一個空有蠻力,但反應奇快的愣頭青。這樣的苗子,最受這些武師的喜歡,因爲可塑性強,而且沒什麼心機,好控制。
果然,護院總管看着他,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最後一項,是膽氣。
護院總管牽來一條半人高的黑色惡犬,那狗齜着牙,口水順着嘴角往下流,眼神凶狠,一看就是專門訓練過的。
“誰敢上前,從它嘴裏,把這塊骨頭拿過來,就算過關。”總管指着狗嘴邊的一塊肉骨頭說道。
這話一出,很多人都變了臉色。那狗一看就不是善茬,被咬上一口,半條命都沒了。幾個膽小的,當場就退縮了。
蘇銘走了出來。
他盯着那條惡犬,那惡犬也死死地盯着他,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
在衆人緊張的注視下,蘇銘緩緩地,一步步地,走向那條惡犬。
他沒有流露出任何殺氣。但是,他服用了兩顆壯骨丹,修煉了《鐵牛勁》,身體的強度和氣息,早已遠非凡人可比。
動物的直覺,遠比人要敏銳。
在那條惡犬的感知裏,走過來的,不是一個瘦弱的人類。而是一個披着人皮的,比它恐怖一萬倍的洪荒凶獸!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
“嗚......”
剛才還凶狠無比的惡犬,突然夾起了尾巴,發出一聲哀鳴,竟然一步步地往後退去。
最後,它幹脆趴在了地上,身體瑟瑟發抖,連看都不敢再看蘇銘一眼。
蘇銘就這麼走到它面前,輕而易舉地,從它嘴邊,拿起了那塊肉骨頭。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這是什麼情況?這小子會妖法嗎?
護院總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看到的,不是什麼妖法。而是一種天生的,能震懾凶獸的“勢”!這是武道中,可遇而不可求的天賦!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站起身來,指着蘇銘。“你叫什麼名字?”
“回總管,小的叫蘇銘。”蘇銘不卑不亢地回答。
“從今天起,你就是王府的護院了!”護院總管當場宣布。
蘇銘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成功了。他脫離了奴籍,成了王府的護院。
當天,他就搬出了那個陰暗潮溼的柴房,住進了護院們住的四人大通鋪。雖然依舊簡陋,但比柴房好了無數倍。
他還領到了一套嶄新的黑色勁裝,和一柄制式的腰刀。
當他換上新衣服,將腰刀掛在腰間,看着水缸裏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倒影時。
他知道,他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徹底改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奴才蘇銘了。
他是王府護院,蘇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