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東區的夜風帶着一股陳年紙張和灰塵混合的獨特氣味,比市中心霓虹區的喧囂冷清許多。

昏黃的路燈在空曠的街道上投下搖曳的光斑,勉強照亮人行道旁那棟被高大梧桐樹半掩着的建築——東區舊檔案館。

這是一棟頗有年頭的紅磚樓,尖頂拱窗,外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在夜色中沉默佇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陳默緊了緊身上御鬼者協會發放的深灰色制服外套,材質特殊,帶着一絲涼意。他身旁是李銳,那個在公寓裏設備被毀的隊員。

李銳眼角還貼着一小塊紗布,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眼神裏多了幾分謹慎。他手裏拿着一個比之前小一號、但明顯更精密的探測儀,屏幕幽幽地亮着,不斷刷新着數據。

“就是這兒了。”李銳壓低聲音,指了指檔案館黑洞洞的大門,“報告說異常主要集中在後巷和靠近西側檔案庫的窗戶附近。低溫點,還有……像老電影卡帶一樣的影像閃回,模糊不清。”

陳默點點頭,目光掃過這棟建築。他的精神力依舊枯竭,像幹涸的河床,但意識深處,那維系着“記憶蠕蟲”的絲線依舊微弱而穩定地存在着,修復進度……艱難地爬到了4%。而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系統界面那四個亮起的媒介槽和反復推敲的【詭異定義】上。

媒介齊了。定義完善。只差一個“合適”的環境,一個能掩蓋詭異能量波動的環境。

這彌漫着陳舊氣息、疑似有低烈度詭異殘留的舊檔案館外圍,簡直是天賜良機!

“探測儀讀數怎麼樣?”陳默問道,聲音刻意保持着新人的緊張感。

“環境溫度比周邊低1.5度左右,還在正常波動範圍內。”李銳盯着屏幕,“能量讀數……有非常微弱的、不連續的峰值,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

符合‘規則殘留’或‘遊蕩殘影’的特征。安全系數很高,按流程,我們只需要記錄峰值出現的時間和位置,以及環境變化。”

他遞給陳默一個巴掌大的記錄儀:“你負責西側和後巷,我負責前門和東側。每小時在正門匯合一次。記住,發現任何異常,不要靠近,立刻通知我,用通訊器。”

“明白。”陳默接過記錄儀,入手冰涼。他深吸一口氣,帶着檔案館特有的、帶着黴味的冷冽空氣,轉身走向建築的西側陰影。

一脫離李銳的視線範圍,陳默的腳步就慢了下來。他貼着冰冷的紅磚牆行走,陰影將他完全吞沒。他集中精神,將意念沉入系統。

【媒介槽(4/6)準備就緒。】

【詭異定義確認:

形態:暗影凝聚的實體,輪廓介於凶獸與甲胄之間,表面帶有金屬般冷硬光澤,核心處有微弱紅光(象征吞噬與守護)。

核心能力:

- 【暗影壁壘】:瞬間凝聚實體化暗影護盾,防御物理與能量沖擊,強度隨宿主精神力與吞噬能量提升。

- 【影噬】:吞噬接觸到的能量攻擊及弱小的無實體/弱實體詭異,轉化爲自身維持能量或反哺宿主(微量)。

- 【靜默潛行】:融入陰影,降低存在感與能量波動。

核心規則:

- 【絕對指令】:無條件服從宿主直接命令。

- 【守護契約】:宿主生命受威脅時自動激活防御(優先度次於直接指令)。

- 【依存共生】:以宿主精神力爲根基,吞噬能量可反哺宿主。】

【命名:影噬(暫定)】

“確認編織!”陳默在意識中低吼,心髒因緊張和期待而狂跳。

【指令確認。開始編織詭異:‘影噬’…】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懸浮在陳默視野邊緣的幽藍界面驟然亮起!四個媒介槽中的物品同時被激活:

* 污染的童年錨點(相冊): 化作一股渾濁的、帶着憤怒與渴望的暗黃色流光。

* 記憶回響打印機(本體): 沉寂的機器虛影投射出一股扭曲的、帶着冰冷規則感的暗紅色流光。

* 宿主的發絲(焦慮與存在之證): 躁動不安的灰黑色流光,帶着強烈的自我意志。

* 縛靈索(殘段): 冰涼的黑色流光,蘊含着“束縛”與“堅韌”的概念。

四股不同顏色的流光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擰成一股,猛地撞入【詭異定義】框內!那些描述形態、能力、規則的文字瞬間被點亮,如同活物般扭曲、重組,與四股流光的能量瘋狂交織、融合!

嗡……

一種低沉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嗡鳴在陳默腦海中響起,並非聲音,而是空間規則被擾動的震顫。

他周圍的光線似乎黯淡了一瞬,腳下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微微蠕動、加深。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貪婪地汲取着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精神力!

劇痛!如同有無數根針在同時刺扎他的大腦!陳默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後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磚牆上才勉強站穩。

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襯。他能感覺到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涌向那正在成型的幽藍光團核心!

就在這時——

“滋啦……滋啦……”

一陣如同老舊電視信號不良的雜音,毫無征兆地從他前方不遠處的檔案館西側牆壁上傳來!

陳默猛地抬頭!

只見斑駁的紅磚牆壁上,光影詭異地扭曲起來!一個模糊不清的、如同褪色膠片般的影像突兀地“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穿着幾十年前款式工裝的男人背影,正佝僂着腰,似乎在費力地搬運着一摞沉重的檔案箱。影像閃爍不定,伴隨着刺耳的雜音,周圍的空氣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是報告裏提到的“影像閃回”!那個低烈度的詭異殘留!

該死!偏偏在這個時候!

【警告!檢測到微弱‘規則殘影’幹擾!編織進程受到輕微擾動!精神力消耗小幅增加!】 系統提示音帶着一絲急促。

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閃爍的殘影,又感受着體內被瘋狂抽取的精神力。不能停!絕對不能停!一旦中斷,媒介可能報廢,前功盡棄!而且,這殘影……或許……

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

“指令!”陳默在意識中對正在成型的“影噬”下達了第一個模糊的意念,“目標:前方規則殘影!能力:【影噬】!啓動!”

他無法精確控制編織過程,但他可以嚐試引導!將這突如其來的幹擾,變成新詭異的第一份養料!

嗡!

腦海中那團正在成型的幽藍光芒猛地一顫!似乎接收到了這模糊的指令。

只見陳默腳下那片蠕動、加深的陰影,如同擁有生命般,驟然拉長、延伸!一道極其細微、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如同黑色水銀般的“流質”,悄無聲息地貼着地面,迅疾無比地射向牆壁上那個閃爍的工裝男人殘影!

那殘影似乎毫無察覺,依舊重復着搬運的動作。

黑色的“流質”瞬間觸及牆壁上的光影!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那閃爍的工裝男人殘影,如同被潑上了強效的褪色劑,又像是信號被徹底掐斷的電視畫面,猛地劇烈扭曲、抖動了一下,然後……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消失了!

刺耳的雜音戛然而止。

周圍的低溫點也迅速回升。

【‘影噬’成功吞噬微弱‘規則殘影’(回響殘影)!能量轉化中…】 系統提示音響起。

【‘影噬’編織完成度提升!形態穩定度提升!】

【反哺宿主:微量精神力恢復!】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暖流,如同甘泉般涌入陳默幹涸的精神之海!雖然只是杯水車薪,卻讓他頭痛欲裂的感覺瞬間減輕了不少,透支的身體也恢復了一絲力氣!

成功了!不僅編織沒有被打斷,還利用這殘影完成了“影噬”的第一次吞噬!並且反哺了他!

陳默心中狂喜!他立刻看向系統界面。

幽藍的光芒緩緩收斂。在【當前維系詭異】一欄下,除了依舊在深度休眠的“記憶蠕蟲”,赫然多了一行新的狀態:

【當前維系詭異:影噬(狀態:編織成功,已激活)】

【形態:暗影實體(穩定)】

【能力:【暗影壁壘】、【影噬】、【靜默潛行】】

【規則:【絕對指令】、【守護契約】、【依存共生】】

【當前指令:深度隱匿,待命。】

成了!完全受控的實體詭異!

陳默能清晰地感覺到,在自己意識深處,除了那根維系“記憶蠕蟲”的微弱絲線,又多了一根更加堅韌、更加清晰的“線”!這根線連接着一個冰冷、沉寂、卻又帶着一絲初生飢渴的意志——影噬!它如同最忠誠的獵犬,蟄伏在他腳下的陰影裏,隨時等待着他的命令!

他嚐試着在意識中下達指令:“影噬,顯形。”

腳下的陰影無聲地涌動、升高!一團濃鬱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暗在他面前凝聚、塑形!眨眼間,一個約半人高的“生物”出現在他面前!

它的輪廓如同某種披覆着厚重甲胄的凶獸幼體,四肢着地,身體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通體由純粹的、流動的暗影構成,表面卻閃爍着金屬般的冷硬光澤,仿佛由最堅硬的黑色合金鑄造。

在它胸口的位置,一團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暗紅色光芒靜靜燃燒,那是吞噬與力量的核心。它沒有清晰的面孔,只有頭部位置兩點更加深邃的黑暗,如同眼睛,此刻正“注視”着陳默,傳達着絕對的服從。

冰冷、神秘、強大!一種掌控力量的實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陳默心頭!

“解除顯形,深度隱匿。”陳默立刻下令。

影噬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汁,瞬間沉入他腳下的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未泄露。

“陳默!你那邊什麼情況?我這邊探測儀剛才捕捉到一個短暫的能量峰值!”李銳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帶着一絲緊張。

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拿起記錄儀,用刻意帶着點喘息和後怕的聲音回復:“李哥!我……我這邊剛才突然好冷!牆上……牆上好像有個影子閃了一下!嚇我一跳!現在……現在好像又沒了?”

“位置?”李銳追問。

“檔案館西側,大概……中段位置。”陳默報出剛才殘影出現的地方。

“收到!待在原地別動!我馬上過來!”李銳的聲音嚴肅起來。

很快,李銳的身影出現在拐角,手中的探測儀對準陳默指的位置快速掃描。

“奇怪……”李銳皺着眉頭,“峰值消失了。溫度也正常了。殘留的異常信息素……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狐疑地看向陳默,“你確定看到了影子?什麼樣的?”

“就……就是一個模糊的人影,穿着舊衣服,好像在搬東西,閃了一下就沒了。”陳默描述着,表情帶着心有餘悸,“可能是……我看花眼了?或者……就是報告裏說的那種閃回?”

李銳盯着探測儀屏幕,又看了看陳默蒼白的臉(精神力消耗過大導致),最終點了點頭:“嗯,應該就是一次普通的規則殘影閃回,能量耗盡消散了。

記錄一下時間和位置。”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第一次遇到,緊張是正常的。幹得不錯,至少沒亂跑。”

陳默“如釋重負”地點點頭,在記錄儀上操作着。沒人注意到,他低垂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幽光。

影噬,誕生了。

而他的腳下,那片看似尋常的陰影深處,一個忠誠而飢渴的守護者,正無聲地蟄伏着,等待着下一次的……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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