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國營飯店
自行車叮鈴鈴地穿過土路,在村裏人或羨慕或嫉妒的注視下,帶起一陣塵土。
陸向星坐在前面的大杠上,小身子挺得筆直,興奮得小臉通紅。
“娘!我們真的要去縣城嗎?”
“當然是真的。”晏清歌腳下蹬得飛快,心情也跟着飛揚起來,“不僅要去縣城,還要下館子!”
“下館子!”陸向星的眼睛更亮了,他回頭,沖着後座的兩個哥哥炫耀,“哥哥!你們聽到了嗎?娘要帶我們下館子!”
陸向陽和陸向晨一左一右地扒着後座,感受着耳邊呼嘯而過的風,還有身下嶄新自行車的平穩。
剛才被陸二叔和張麗華挑起的怒火,不知不覺間,已經被這種新奇又暢快的體驗沖散了。
陸向陽沒有說話,但他抓着後座的手,卻悄悄地鬆開了些,不再是緊繃的狀態。
陸向晨則看着晏清歌的背影,這個女人,總是能做出一些讓他們意想不到的事情。
從村裏到縣城,騎車要一個多小時。
等看到縣城那灰撲撲卻又比村裏氣派太多的樓房時,三個孩子都看呆了。
尤其是陸向星,小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哇......這就是縣城啊......”
晏清歌把車停在國營飯店的門口,利落地上了鎖。
“走,先進去填飽肚子。”
國營飯店裏人聲鼎沸,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鬱的肉香和飯菜香。
三個孩子哪裏見過這種陣仗,都有些拘謹地跟在晏清歌身後,不敢亂看。
一個穿着白褂子的服務員走了過來,手裏拿着個本子,態度算不上熱情,帶着幾分國營單位特有的倨傲。
“吃什麼?牆上掛着牌子,自己看。”
陸向陽和陸向晨下意識地看向牆上的木牌,當看到上面“肉包子,兩毛一個”的字樣時,兩個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兩毛錢!都夠買好幾個雞蛋了!
陸向陽扯了扯晏清歌的衣角,壓低了聲音:“娘,要不......我們還是回家吃吧?”
太貴了。
他們怎麼能讓娘花這麼多錢。
陸向晨也跟着點頭,小臉上滿是緊張。
晏清歌卻仿佛沒看到價格牌,她把三個孩子按在靠窗的一張空桌邊坐下,然後才對那服務員開口。
“同志,來八個肉包子。”
服務員在本子上記着,頭也不抬:“八個?”
“對,八個。”晏清歌確認。
“還要別的嗎?”
“再來三碗小餛飩,一盤紅燒肉,一盤青菜。”
這話一出,不光是服務員抬起了頭,就連周圍幾桌吃飯的人,也都看了過來。
這女人穿得時髦漂亮,出手也真是大方。一個人帶三個半大孩子,居然點這麼多肉食。
陸向陽和陸向晨已經完全傻了。
八個肉包子?還要三碗餛飩?一盤紅燒肉?
這得花多少錢啊!
“娘!”陸向陽急得站了起來,“太多了,我們吃不完的!”
“對啊娘,一個包子就夠了......”陸向晨也小聲附和。
“坐下。”晏清歌的指令不容置喙,“你們正在長身體,敞開了吃。今天必須都給我吃完,誰也別想省。”
她就是要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孩子們,家裏的子不一樣了。
他們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爲了幾分錢而畏畏縮縮。
服務員打量了他們幾眼,在本子上劃下最後一筆,撕下票遞給她:“一共十三塊二毛錢,先去那邊櫃台付錢。”
十三塊二毛錢!
陸向陽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這可是家裏一個多月的嚼用了!
晏清歌卻面不改色地接過票,從口袋裏拿出錢,徑直走向櫃台。
等她回來時,三個孩子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很快,熱氣騰騰的包子和餛飩,還有冒着油的紅燒肉都端了上來。
白白胖胖的大肉包,皮薄餡大的小餛飩,飄着翠綠的蔥花和誘人的豬油香氣。最饞人的就是那冒着油光燦燦的紅燒肉,看着軟嫩Q彈。
陸向星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吃吧。”晏清歌給每個孩子的碗裏都夾了兩個大包子。
陸向星第一個拿起包子,也顧不上燙,張開大嘴就咬了一口。
肉餡的鮮香瞬間在口腔裏炸開,混合着鬆軟的面皮,好吃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好吃!娘!太好吃了!”他含糊不清地叫着,吃得滿嘴是油。
陸向晨則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個餛飩,吹了吹,才放進嘴裏。
鮮美的湯汁,爽滑的皮,還有裏面那顆扎實的肉丸,讓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陸向陽是最後一個動的。
他看着碗裏的包子,心裏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是娘的心意,可是一想到花了那麼多錢,他就覺得這包子重若千斤。
“怎麼不吃?”晏清歌問他,“不喜歡?”
“不是......”陸向陽低下頭,“太貴了。”
“錢是用來什麼的?”晏清歌反問,“就是用來花的。錢花了,才能變成我們想吃的東西,想穿的衣服。如果把錢一直攢着,那它就是一堆廢紙,沒有任何意義。”
她頓了頓,繼續說:“向陽,你是哥哥,以後要保護弟弟們。但保護他們,不是讓他們跟着你一起餓肚子。而是要讓他們吃飽穿暖,挺直腰杆。你明白嗎?”
陸向陽的身子一震。
他看着弟弟們滿足的吃相,又看看晏清歌。
他咬了一口包子。
真香。
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看着兒子們幸福的笑臉,晏清歌覺得這錢花得太值了。
就在這時,她的腦海裏響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在國營飯店消費十三元二角,觸發百倍返利!獲得一級面粉五十斤,五花豬肉十斤!累積消費突破一級限額,獎勵縫紉機一台!】
【物資已存放至空間,請宿主查收。】
晏清歌高高翹起的嘴角,壓都壓不下來。
縫紉機?!消費一定金額還有這樣的獎勵!真的是超大驚喜!
這下回去,不但能給兒子們做好吃的,還能做新衣服啦!不過,還沒有布,等會去買一些。
她正心情愉悅地想着,鄰桌幾個男人的對話,卻飄進了她的耳朵裏。
“哎,老張,你聽說了嗎?南邊邊境上,好像要換防了。”一個穿着藍色工裝的男人壓低了聲音。
“可不是嘛。”另一個男人接口,“我表哥的戰友就在那邊,說最近氣氛挺緊張的。好像就是那個猛虎團,陸營長帶的那個部隊,聽說要有大動作了。”
猛虎團?陸營長?
晏清歌夾菜的動作停住了。
原主的記憶中,陸野所在的部隊番號,好像就是這個。
“什麼大動作?”第一個男人好奇地問。
“這誰知道?軍事機密嘛!不過聽說那位陸營長可是個狠角色,打仗不要命的,這次調動,估計是有大任務。”
“那可真是......保家衛國,辛苦他們了。”
男人們的議論還在繼續,但晏清歌已經聽不進去了。
陸野......
那個只存在於記憶裏的,名義上的丈夫。
他要有消息了嗎?
是立功受獎,還是......有別的危險?
她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娘,你怎麼了?”
陸向晨最先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他停下筷子,關切地看着她。
晏清歌回過神,對上兒子清澈的眼睛,她擠出一個笑容。
“沒什麼,在想事情。快吃,吃完了娘帶你們去供銷社買布,給你們做新衣服。”
她嘴上這麼說,可心裏卻亂了套。
那個男人,到底什麼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