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死我媽媽的那場大火?”
“嗯。”顧澤凜沉聲道。
夏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家的火不是因爲電線老化嗎?”
她並非沒有懷疑過,家裏無緣無故的怎麼會着火?
所以她才剛滿十八歲,就去了當地的消防機構查找當年的調查檔案。
檔案上明確地寫着,是開關電線老化,超負荷導致的自燃。
男孩還在“嗚啊啊”地說着,夏知已經不感到害怕了。
因爲她迫切地想知道,當年到底是誰放火害死了母親!
男孩一邊說,顧澤凜一邊給他“翻譯”。
夏知的思緒,也隨着男孩的講述,飛回到了着火前一天的下午。
“大姐,我是物業檢查電路的,幫您家看看有沒有漏電的地方?”
母親打開門,讓一個穿着物業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拿着電筆,一個一個房間檢測。
十分鍾後,他走回客廳。
媽媽正在廚房做飯,他看到在沙發上刷手機的舅舅,很自然的將電路上的事,講給家裏的“男人”聽。
“那邊儲藏間裏開關有問題,開關的時候會打火。
這幾天先不要用,等電工師傅回來,給你們修一下。”
當時,夏知趴在客廳的桌子上畫畫。
他記得舅舅不耐煩地回了一句:“你不能換嗎?”
物業小哥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只會檢測,專業的事還是讓電工師傅來比較安全。”
然後他就離開了。
後來母親做好飯,喊他們吃飯,舅舅跑進廚房幫忙。
他隱約聽到他們的交談。
母親問:“物業怎麼說?”
舅舅當時回答了,可他說了什麼,夏知完全不記得了。
因爲當時,電視裏剛好開始播放她喜歡的動畫片。
身爲一個小孩兒,她理所應當的認爲,這是大人該操心的事。
也理所應當地認爲,舅舅和她們是一家人,他不會騙她們。
“所以……是因爲舅舅隱瞞了開關的真實情況,才導致着火的嗎?”
夏知顫抖着說出這句話,又立刻自我否認。
“不對,就算那個開關有問題,也一直都沒事。
不可能就因爲舅舅知而不告,就突然着火了。”
如果是這樣,他只能怪他刻意隱瞞了這件事,導致家中起火,也談不上“放火”。
顧澤凜:“想讓開關起火點燃整棟房子,的確不容易。
但如果有人,一直在反復按開關呢?
直到蹦出火星,故意引火,點燃開關下堆放着的衛生紙……”
夏知雙膝一軟,險些摔倒。
幸好顧澤凜一直攬着她的腰。
她這才想起起火那天,舅舅的房間裏一直傳出有節奏的流行音樂。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在那有節奏的鼓點裏,就算摻入細微的開關聲。
也不會有人發覺。
夏知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雙手握住他橫在她腰間的手臂。
五指收緊,仿佛只有抓緊他才有力氣和勇氣聽他接下去的話。
“儲藏室被點燃後,他就出去了。
他算好了時間回來,誰知火勢並沒有他預想中蔓延得快。
並且他聽到了消防車的聲音。
怕引起懷疑,他就在消防車開進來前,第一個沖了進去。
看到你母親的房間被大火吞沒,他才放下心來。
因爲只有你母親燒成灰燼,才沒有人會懷疑,他在你母親的湯裏放了會導致她過敏的杏仁粉末。”
“什麼?”
“夏夏,你也對杏仁過敏,你不知道嗎?”
夏知想起,她曾經因爲吃了同桌給的杏仁而犯困。
但她以爲,是那天政治老師講的太無聊了。
睡醒後,除了腦袋有點沉,也沒有其他異常。
“過敏反應之一,就是嗜睡。”看她的表情,顧澤凜就知道她並不知情。
他接着說:“那天你本來也要葬身火海,但床頭上的一本書突然掉下來,砸中了你。”
夏知回憶了一下,的確有這麼回事。
當時她有把看到一半的故事書,隨手放在床頭上的習慣。
“是你做的?”他看向名叫淘淘的小男孩。
她覺得他的臉,不再像剛才那樣恐怖了。
淘淘點頭。
“他爲了不引起懷疑,才把你背出去的。”
聽到這句話。
夏知覺得全身上下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她心中唯一的溫情,化作冰錐刺穿了真相。
她突然輕笑一聲。
笑自己的天真和無知。
她因爲舅舅救了她,感激了他十幾年,結果竟然是他做的?
夏知捏緊拳頭,她想殺了他!
現在,立刻,馬上!
可不會有人相信一個鬼的話。
甚至,普通人根本看不到鬼!
就算十幾年前能從這棟房子裏找到證據,這麼多年過去,也什麼都沒有了。
她要怎麼替媽媽報仇?
“我要殺了他!”
夏知一怔,才發現自己竟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她抬頭,剛好撞上顧澤凜的目光。
顧澤凜有權有勢,他一定認識黑社會!
夏知一把抓住他的手。
“顧澤凜……你……你可不可以幫我報仇。
幫我殺了他,你幫我殺了他。
你開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只有他可以幫她了。
顧澤凜盯着她的眼睛,沒有說話。
眼神裏有她看不懂的情緒。
幾秒鍾後——
“好。
我先送你回去。
馬上就去辦。”
夏知一怔,他就這麼同意了?
似是看出她的震驚。
他解釋:“只要你想做的事,我都幫你辦到。”
說着,他帶她離開。
淘淘也跟着他們離開。
他被怨念所困,原本是無法離開這個讓他積攢了怨念的地方的。
但是,如今怨念得到了疏解,他可以出去了。
夏知看向並排與她坐在後排的小男孩兒。
他朝一邊挪了挪。
與她隔開一個人的距離,似乎是怕她害怕他。
“要我將它趕走嗎?”顧澤凜一邊開車一邊問。
他能感受到,這個魂對夏夏沒有惡意,才沒有第一時間阻止他跟上。
也許他還有話,想親口對夏知說。
夏知:“不用。”
她看向窗外,腦子很亂。
方才她的心裏只有恨,現在除了恨還有不安。
顧澤凜是要幫她買凶殺人嗎?
還是他自己動手?
他這是犯罪,他會受到懲罰嗎?
可是,明明是夏道德的錯,爲什麼要連累他受到懲罰?
但她真的,真的太想殺夏道德了。
回到家,顧澤凜讓顧管家安置淘淘。
顧管家看了夏知一眼,猜到他們已經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便應了一聲,就帶着淘淘離開了。
顧澤凜將她抱上床,蓋好被子,掖好被角。
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睡吧!醒來後,我保證已經幫你解決了這件事。”
夏知點頭,閉上眼。
可心裏亂糟糟的。
不安的情緒揮之不去。
即便她已經處於半夢半醒之間,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腦中天馬行空的畫面。
忽然,她看到顧澤凜臥室那幅畫裏的女人朝她走來。
她看不清她的臉,但她聽到她用命令的口吻說道:不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