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頭的風,帶着一股肅殺之氣。
魏延站在城牆後,手按着冰冷的城磚,眺望着遠方。
一名探馬剛剛連滾帶爬地沖上城樓,帶來的消息讓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報!啓稟魏將軍!江東陸遜大軍已至江陵城外三十裏!正在安營扎寨!”
陸遜!
這兩個字,比千軍萬馬的喊殺聲,還要沉重。
魏延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諸葛亮、司馬懿,還有就是這個陸遜。
這可是漢末三國時期,站在智謀金字塔最頂端的三個人。
陸遜此人性格冷靜、堅韌,論起手段可是比自己還要陰損狠辣。
這絕對是生平未有之大敵。
有意思的是,他居然不急着攻城。
反而在三十裏外慢悠悠地安營扎寨,挖掘溝壑。
一副要打持久戰的架勢。
孫權這條命,果然是陸遜的緊箍咒。
讓他投鼠忌器,不敢有絲毫行差踏錯。
魏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陸遜的風格,他是想先困死我們,等江東老家的援軍到齊,再把我們連鍋端了!”
城樓的議事廳內,氣氛壓抑。
關羽丹鳳眼微眯,撫着長髯,臉上不見半分懼色。
但那股凝重,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劉封坐立不安,手掌不停地在刀柄上摩挲。
唯有關平,依舊抱着手臂立在角落,冷靜地聽着。
“陸遜此人,最擅長的就是隱忍。”
魏延的手指在簡陋的沙盤上,重重地點了一下陸遜大營的位置。
“他明面上圍城,一副君子做派。暗地裏,一定會用盡各種陰損招數。什麼火攻、挖地道、派奸細,只有我們想不到,沒有他做不出的。”
“哼!不過是些雞鳴狗盜之徒的伎倆!”
關羽冷哼一聲,傲氣不減。
“江陵城高池深,糧草充足。他若敢來,關某便讓他知道,什麼叫銅牆鐵壁!”
“二將軍說的是。”
魏延沒有反駁關羽的傲氣,反而順着他的話往下說。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立刻開始下令。
“傳令下去!在城牆內側,備足沙土、水缸,每一段城牆都要有專人負責,嚴防火攻!”
“另外,抽調兩千降兵,在城內各處,尤其是靠近城牆的地方,三步一坑,五步一井,給我往下深掘!”
“派老兵日夜監聽地面動靜,但有異響,立刻上報!我倒要看看,他陸遜的地道,能挖到哪裏去!”
一條條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劉封和關平立刻領命而去。
議事廳內,只剩下了魏延和關羽兩人。
防御工事安排妥當,但魏延心中的那股躁動,卻愈發強烈。
被動挨打,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他抬起頭,直視着關羽。
“二將軍,我們就這樣光守着這城,肯定是行不通的。”
關羽聞言鳳目一挑。
“哦?那文長有何高見?”
“陸遜現在立足未穩,軍心必有浮動。主帥被擒,對他們士氣的打擊是致命的。”
魏延的眼中,閃爍着一種狼性的光芒。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給他一個下馬威!”
“文長莫不是想夜襲?!”關羽瞬間明白了魏延的想法。
“沒錯!就是夜襲!”
“我們不需要殺傷他多少人,也不求燒掉他多少糧草。我們就是要告訴他,這江陵城,不是他想圍就能圍的死局!”
“我們不是籠子裏的困獸,而是隨時能咬斷他喉嚨的猛虎!”
魏延這番話,說到了關羽的心坎裏。
他一生征戰,何曾受過被人圍困的屈辱?
“好!”
關羽猛地一拍大腿,長身而起。
“就依你所言!我親自帶隊去會會他陸遜!”
“二將軍不可!”
魏延立刻攔住他。
“您是全軍主心骨,江陵城離不開您。再說,殺雞焉用牛刀?這種偷營摸寨的活,交給我這個晚輩就行了。”
“文長,你一人前去,我不放心。”
“我帶上劉封和關平。”魏延咧嘴一笑,“有他們兩個在,二將軍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如此甚好。”
關羽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某便給你三千輕騎。切記,不可戀戰,一擊即走!”
“魏延得令!”
是夜,月黑風高。
三千名精銳的荊州輕騎,馬蹄裹着厚布,銜枚疾走。
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江陵北門。
魏延一馬當先,劉封和關平分列左右。
三千人的隊伍,在夜色中如同一道無聲的鬼影,直撲三十裏外的江東大營。
一切都出奇的順利。
連個像樣的巡邏哨兵都沒有遇到。
離陸遜大營還有五裏地,魏延卻猛地勒住了馬繮,抬手示意全軍停止前進。
這敵營也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整座大營,除了幾處零星的篝火,竟然是一片死寂。
連戰馬的嘶鳴,士卒的咳嗽聲都聽不到。
這他媽是個空營!
“他媽的,我們中計了!撤!快撤!”
魏延的頭皮瞬間炸開,沒有半分猶豫,立刻發出撤退的命令。
然而,終究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們調轉馬頭的瞬間,左右兩側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無數的火把。
“轟隆隆!”
伴隨着震天的戰鼓聲,無數的江東兵從埋伏好的溝壑中涌出,瞬間便將這三千輕騎包圍得水泄不通。
火光之下,一面繡着“宋”字的大旗迎風招展。
爲首一員大將,正是此前鎮守當陽的宋謙!
此刻,宋謙的臉上再無半分謹慎,只剩下被愚弄後的滔天怒火和怨毒。
他一眼就鎖定了人群中的魏延。
“魏延!你這厚顏無恥的狗賊!竟敢假扮我軍騙我放行!今日,我宋謙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宋謙拍馬舞刀,如同一頭發狂的猛獸,直取魏行面門!
魏延心中暗罵一聲。
沒想到陸遜居然把這個手下敗將推出來當先鋒,這是用仇恨來激發士氣。
“哼,來得好!”
他夷然不懼,挺起手中大刀,便迎了上去。
“鐺!”
雙刀碰撞,火星四濺。
宋謙的刀法大開大合,充滿了拼命的瘋狂。
魏延卻是冷靜到了極點,刀走偏鋒,招招狠辣。
兩人在亂軍之中,轉眼就鬥了十餘回合。
宋謙越打越是心驚,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瘋狂進攻。
對方都像一塊滑不留手的滾刀肉,總能用最省力的方式化解自己的攻勢。
就在他一刀劈空,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
魏延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破綻。
他猛地側身避開刀鋒,手中的大刀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自下而上,閃電般撩起!
“噗嗤!”
宋謙只覺得脖子一涼。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到一股滾燙的鮮血從自己的脖腔裏噴涌而出。
魏延一刀得手看也不看他,對着已經陷入重圍的劉封和關平大吼。
“封公子,關將軍!快跟我殺出去!不要亂!”
劉封大吼一聲,長劍揮舞,護住左翼。
關平則冷靜地指揮着騎兵,組成一個鋒矢陣。
朝着包圍圈最薄弱的地方,狠狠地鑿了過去!
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響徹了整個夜空。
荊州軍以魏延爲箭頭,奮力突圍。
江東軍雖然人多勢衆,但主將被斬,指揮頓時出現了一絲混亂。
就在這混亂之中,魏延率領着殘部,硬生生從包圍圈中撕開了一道血口,沖了出去。
遠處的山坡之上。
陸遜白衣勝雪,靜靜地看着山下那場慘烈的廝殺。
他看着魏延斬殺宋謙,看着他組織起有效的突圍,最終帶着殘兵敗將狼狽逃竄。
他溫潤如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書卷氣的眸子,此刻卻散發着焚盡一切的滔天殺意。
他對着身旁的一名親兵,緩緩開口。
“傳令下去,全軍後撤十裏,繼續深溝高壘。”
“我們,有的是時間陪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