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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啓動,向着半山別墅駛去。
我摸着冰冷的刀具箱,心裏卻在盤算着另一件事。
那個家政大佬要是知道,所謂的名廚陸鳴,連個馬桶都沒刷過,會是什麼表情?
還有,如果陸鳴打開這個備用箱,發現裏面裝的不是刀,而是......
我剛才上車前,偷偷塞進去的那本記滿了家務賬的筆記本。
那該多精彩啊。
蘇曼的半山別墅,奢華得像個微縮的皇宮。
我提着那個沉甸甸的黑色備用箱,跟在婆婆身後,像兩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陸鳴已經在露天的料理台前候着了。
他換了一身雪白的廚師服,戴着高高的廚師帽,站得筆直,像個等待檢閱的士兵。
看到我,他眼裏閃過一絲狠厲,但很快被職業假笑掩蓋。
他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刀呢?」
我把手裏的黑箱子遞給他。
「在這。」
陸鳴長鬆了一口氣,伸手要接。
「慢着。」我手往回一縮,「媽答應我的股份轉讓書呢?還有,離婚協議書。」
陸鳴愣了一下,看向婆婆。
婆婆給旁邊的陳律師使了個眼色。陳律師立刻從公文包裏掏出兩份文件,遞給我。
「籤了字,刀就是你的。」婆婆冷冷地說,「別耍花樣。」
我翻了翻文件。
離婚協議書上,財產分割那一欄寫着:男方名下房產歸男方,存款歸男方,女方淨身出戶。
但我看的是另一份——店鋪股權轉讓書。
只要陸鳴在這個文件上籤字,他那家米其林餐廳的一半收益權就是我的。
「陸鳴先籤。」我把筆遞給陸鳴。
陸鳴急得滿頭是汗,遠處蘇曼已經挽着一個中年男人的手朝這邊走來了。
「籤!我籤!」陸鳴一把奪過筆,在那份股權轉讓書上刷刷籤下了名字,「林語,你給我等着,過了今天我看怎麼收拾你!」
他把文件甩給我,一把搶過那個黑色箱子,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樣抱在懷裏。
我也爽快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
甚至沒看那些霸王條款。
因爲我知道,這婚,今天離定了。而且,不僅僅是離婚那麼簡單。
「蘇總來了!」婆婆緊張地扯了扯我的袖子,「笑!給我笑燦爛點!」
我轉過身,看向走來的一男一女。
蘇曼穿着一身高定的魚尾裙,妝容精致,果然是女強人的氣場。
而她挽着的那個男人,大概五十多歲,穿着一身中山裝,頭發花白,但眼神銳利,那是長期上位者才有的壓迫感。
這就是傳說中的家政大佬,顧先生。
「顧先生,這就是我們要請的主廚,陸鳴。」蘇曼笑盈盈地介紹,「他是咱們市最年輕的米其林主廚,尤其是一手片皮鴨,刀工絕了。」
顧先生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陸鳴,落在我身上。
「這位是?」
陸鳴趕緊一把摟住我的肩膀,手勁大得像要把我骨頭捏碎。
「這是內人,林語。聽說今天是蘇總生日,特意來幫忙打下手的。」
他轉頭看着我,眼神裏滿是警告:「老婆,叫人。」
我笑了笑,不卑不亢:「顧先生好,蘇總生日快樂。」
顧先生看着我,眉頭微微一挑,似乎對我這身略顯過時的紅色敬酒服有些意外,但也沒說什麼。
「開始吧。」顧先生淡淡地說,「聽說陸大廚爲了今天這道菜,準備了很久。」
「是是是,特意爲您準備的。」
陸鳴鬆開我,走回料理台。
那裏已經擺好了一只烤得棗紅油亮的烤鴨,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這就是他的高光時刻。
只要這把刀下去,片出完美的牡丹花造型,新的投資就到手了,他的身價又要翻倍。
陸鳴深吸一口氣,把那個黑色的備用箱放在案板上。
他的手按在鎖扣上。
「啪嗒。」
鎖扣彈開。
陸鳴臉上掛着自信的微笑,猛地掀開了蓋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沒有寒光閃閃的刀具。
沒有他熟悉的“斬月”、“破風”。
箱子裏,只有一本厚厚的、泛黃的筆記本,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超市小票、醫院繳費單、水電費回執。
因爲塞得太滿,蓋子一打開,那些紙片就像雪花一樣,「譁啦」一聲,散落了一地。
一陣風吹過。
一張超市購物小票飄到了蘇曼的高跟鞋邊。
一張醫院的陪護繳費單貼在了顧先生的中山裝上。
陸鳴的笑容僵在臉上,變成了滑稽的驚恐。
他瞪大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箱子,又看看滿地的紙片,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這......這是什麼?」蘇曼皺眉,撿起腳邊的小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