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漸近,穿透雨幕,帶着一種直抵人心的詭異韻律。
石猛肌肉賁張,山靈杖橫在胸前,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蘇凌雪指尖玉符微光流轉,清冷的面容上滿是戒備。陳青衍則深吸一口氣,將青蚨盤握緊,不再僅僅感應,而是主動將一絲靈力注入,盤面微光閃爍,試圖撥開那擾亂磁場的迷霧,看清來者虛實。
電光再閃!
刹那的光明照亮山道,那一行身影清晰可見——約莫七八人,皆穿着深色、樣式古老的蓑衣鬥笠,看不清面容。他們行走的姿態極其僵硬古怪,雙臂下垂,膝蓋幾乎不彎,每一步都像是被無形的線提着。而在這隊列的最前方,是一個身形嬌小、同樣披着蓑衣的身影,手中持着一枚造型古樸、色澤暗沉的青銅鈴鐺,那詭異的鈴聲正是由此發出。
“真是趕屍的?”石猛壓低聲音,帶着難以置信,“這鬼天氣,這鬼地方,他們也敢上路?”
蘇凌雪凝眸細看,微微搖頭:“不太對。湘西趕屍,多是晝伏夜出,但極少在如此暴雨雷霆之夜行路,懼驚雷散其‘陽氣’。而且……你們看那些‘屍身’,步伐雖僵,但落足之間,似乎……過於‘沉穩’了?不像是完全死寂之物。”
陳青衍借助青蚨盤之力,感應到那隊列周圍纏繞着一股極其隱晦的、混合着草木清香與某種陰溼之氣的能量場,與尋常屍煞之氣迥異。“不是死屍。”他肯定道,眼神銳利,“是活人!被某種秘法或藥物影響了心神,如同提線木偶!”
就在此時,那搖鈴的嬌小身影似乎也察覺到了山洞這邊的生機,鈴聲微微一滯,隊列停下。她(從身形判斷應是女子)緩緩轉過頭,鬥笠下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帶着警惕與審視看向山洞方向。
雙方隔着雨幕對峙,氣氛凝固。
忽然,那女子似乎注意到了陳青衍手中微光閃爍的青蚨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用清脆卻帶着一絲疲憊的聲音開口,說的竟是帶有濃重地方口音的官話:“外鄉人?你們……看得見我們?” 她似乎很驚訝有人能不受鈴聲和霧氣的影響,清晰看到他們的隊伍。
石猛一愣,粗聲回道:“廢話!這麼大活人……呃,你們是活的吧?在眼前晃悠,誰看不見?”
那女子聞言,反而鬆了口氣般,又仔細看了看陳青衍和蘇凌雪,尤其是他們身上那不同於尋常旅人的氣質,猶豫了一下,道:“幾位不像尋常路人,可是……道上的朋友?能否行個方便,容我們暫避風雨?這‘迷心霧’快要散了,屆時他們若醒在野地,恐生變故。”
“迷心霧?”陳青衍捕捉到這個關鍵詞,與蘇凌雪交換了一個眼神。他收起戒備的姿態,上前一步,拱手道:“姑娘不必多疑,我等只是過路旅人,並非歹人。山洞雖小,避雨足矣,請進。”
那女子感激地點點頭,再次搖動鈴鐺,鈴聲節奏一變,變得更加舒緩。她引着那七八個行動僵硬的“人”,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山洞,擠在另一側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