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驍正接着小林的電話,他和傅謹深兩人一前一後踏進了辦公室。
小林一見到來人,立馬撂下電話快步走過來。
“葉隊,傅隊,監控錄像過完以後,我已經讓組裏幾個兄弟去排查那196號人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皺着眉問道:
“但我有一個疑問,就是那個檢修工人,還有另外五個過路人,該怎麼處理比較好?”
葉驍沉吟片刻:“給這六個人發通知,明天全部帶過來,我要逐個盤問。”
他說完將視線轉向傅謹深,語氣誠懇的求助。
“老傅,你在犯罪心理這塊比我老道,到時候幫我把把關。”
傅謹深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我去準備間屋子,布置得越日常,才越容易讓人露出馬腳。”
“行,這事兒可就交給你了。”
葉驍拍了拍老搭檔的肩膀,二人相視一笑。
午後陽光斜照時,三個風塵仆仆的身影快步沖進了特案組辦公室。
爲首的年輕人正是葉驍最信賴的左膀右臂周燧。
這個年輕小夥比葉驍要小上好幾歲,因爲家世不俗的關系,被特意安排到葉驍手底下磨練。
別看他年紀輕輕,腦袋瓜倒是靈光得很,做事幹脆又穩妥,是個能讓人放心的好幫手。
周燧剛踏進門檻,就急匆匆地把一個脹得圓滾滾的牛皮紙袋往葉驍手裏一塞:
“頭兒,我把那個‘夜影’案的所有資料都翻出來了。”
“五年前的卷宗全在這兒,估摸着對您現在有用。”
葉驍眼眸一亮,嘴角揚起笑意,順手在周燧肩上拍了幾下。
“你小子挺機靈啊,剛好我還在想得重新查查這案子。”
他往後靠了靠,朝外頭指了指。
“你們先去接替一下老傅的人手,那群家夥熬得夠久了,再不歇歇估計得趴下。”
“讓他們緩緩,我得從頭挖挖這些檔案。”
他一邊說着,邊低頭翻開那沓厚厚的材料。
周燧幹脆地一點頭。
“好嘞!頭兒你慢慢琢磨,我先過去搭把手。”
葉驍隨意擺擺手:“趕緊去,別耽誤工作。”
葉驍推開一扇藏在走廊深處的辦公室木門,咔噠一聲把門鎖扣上。
他拉過一把椅子,指尖撫上桌角那摞褪了色的檔案,紙頁隨着他的動作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的目光在一行行筆跡間遊走,眉頭越皺越緊,眼神也愈發凝重。
那段五年前的偵查軌跡,和眼下的案子居然如此相似。
每條貌似關鍵的痕跡,最終都淪爲迷惑視線的誘餌。
五年前的那間翡翠店鋪,同樣是折騰了一大圈,東問西問把整條街的人都問遍了。
監控也查了,街邊店面的錄像倒騰了一遍又一遍。
可愣是找不出個確切的目標,到頭來還是一頭霧水。
天色暗了下來,頭頂刺眼的白熾燈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冷森森的光。
葉驍剛把一疊嫌疑人的檔案攤開,紙頁還帶着打印機殘留的墨味。
傅謹深突然推門而入,熱情地拽着他往外走。
“還看呢?不是我說,老葉,你小心把身體累垮了。”
“走走走,休息會,先填飽肚子要緊!”
傅謹深一邊走,一遍拍着葉驍的肩膀。
“你這大老遠跑過來救急的行家,哪有讓你餓着幹活的道理?”
經他這麼一提,葉驍才想起中午那頓飯根本沒顧得上好好吃。
此刻飢腸轆轆的感覺讓他沒多推讓,隨着老友往外走去。
兩人徑直來到他住的那棟樓底層新開的燒烤店。
這家新開的鋪子最近在整座新嵐城都引發了不小的轟動,生意紅火得很。
爐中躍動的炭塊泛着橙紅的光暈,不時迸濺出細碎的火星。
肥美的肉片在滾燙的鐵架上滋滋顫動,滲出的油花激起一縷縷帶着誘人焦味的青煙。
濃鬱辛烈的香料氣味混雜着烤肉醇厚的芬芳在四周飄散。
孜然的清香與辣椒的熱辣交織纏繞,刺激着每個人的鼻腔。
“實在是讓你費心了,”
傅謹深手持金屬夾具,將幾塊紋理分明的五花肉依次排列在烤網正中。
蒸騰的熱霧讓他的眼鏡蒙上一層朦朧水汽,聲調中含着幾分內疚,
“我這腦子實在不夠靈光,也沒幫上什麼重要的忙。”
葉驍挑起一片油亮的烤肉,在蘸料碟中翻滾幾下,隨即塞入口中,邊嚼邊無奈地擺了擺手:
“說這些就見外了,咱們這交情還用客氣?”
“大學那會兒你幫我的忙可不少,現在這點事兒算什麼。”
他咽下肉片,神情隨意地繼續道:“這案子比我之前那些輕鬆多了。”
“記得上次那樁案子的緊要關頭,我可連續盯了快三天沒睡過整覺。”
傅謹深沒答話,白了自己的老同學一眼。
他幹脆利落地從烤架上掃了厚厚一摞肉片,譁啦一下全撥到葉驍盤子裏。
他望着葉驍,語氣裏透着一股不容拒絕的關切:“多大個人了還不知道愛惜自己。”
“案子再急也得按時吃飯,你這樣下去哪扛得住?”
“都這麼久了,還一個人過呢?身邊也沒個人照顧你。”
葉驍懶散地咬着食物,隨意地歪了下頭:“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功夫想這些?”
“家裏人倒是張羅了一大堆相親,可是我這人吧,你也知道。”
“每次遇到那些開口閉口家長裏短的姑娘,總覺得跟她們說不到一塊兒。”
“看案子看多了,反倒跟安生日子八字不合。”
傅謹深樂了,筷子輕輕磕了磕碗沿:“你這說的什麼怪話?”
“一天到晚在外頭拼死拼活的,不就盼着能有個噓寒問暖的人在屋裏頭等着?”
“這根弦天天緊着繃着,總得有個地方能讓人喘口氣吧?”
“家裏給你挑姑娘,你還挑三揀四的,不像我,還得靠自己。”
“不過話說過來,你嫂子人確實不錯。”
葉驍一聽就樂了,眼角帶着點促狹的笑意:
“哎喲,聽你這麼一說,看來嫂子把家裏伺候得妥妥貼貼的吧?”
“哪天帶出來讓我開開眼?”
“這還用說!”
傅謹深猛地拍了下桌面,嘴角揚起一抹興奮的弧度。
“改天帶你嚐嚐你嫂子做的菜,肯定比食堂那些大鍋飯強百倍!”
葉驍撇了撇嘴,將碗裏的肉打掃了個幹淨,這才開口。
“等這樁案子真相大白再說吧!”
傅謹深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按捺不住,低聲問道:“你說......這個案子能查清嗎?”
葉驍緩緩端起了眼前的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騰騰的熱氣在他面前彌漫開來。
他擱下茶杯,夾了一筷子肉放進碗裏。
“現在確實沒發現什麼決定性的線索。”
“不過也用不着太沮喪,說不準很快就有新發現。”
傅謹深順手給自己也夾了一筷子肉,朝着葉驍微微挑了挑眉。
“聽說你把那196號人還有另外6個的詳細檔案都搞到手了?”
“怎麼,打算熬一宿?”
葉驍嘴角輕挑,露出一絲笑意:“你耳朵倒是夠靈。”
“對,總得挨個過一遍,萬一有漏掉的重要線索呢?”
“況且明天還要面談呢,萬一面談的時候被對方牽着鼻子走,那之後的工作可就很難開展了。”
“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道理。”
“晚上我跟你一塊兒吧,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快,說不定還能趕在後半夜眯一會兒。”
烤盤上的肉片滋啦作響,傅謹深利落地翻動着筷子,往葉驍盤子裏撥了大半。
“趕緊吃,夜裏餓起來可沒東西墊肚子。”
兩人都沒再說話,專心吃着燒烤,匆匆填飽肚子便馬不停蹄地往回趕。
夜色漸濃,辦公室裏的同事陸續拎包走人,整層樓的聲響一點點消失。
最後只剩下他們那間,燈依然明晃晃地亮着。
桌面上鋪滿了文件,傅謹深和葉驍各占一邊,指尖不停翻動紙張。
這事兒表面上看挺簡單,真幹起來卻意外地消磨精力。
厚厚一沓文件堆滿了整張辦公桌。
上面密密麻麻記載着調查對象的成長歷程、任職單位、專業技能、親屬關系、以前的違法記錄……
翻閱着五花八門的檔案,光是挑選出具備犯罪動機的嫌疑人便已頭疼。
更何況還要逐一分類匯總,簡直就是耗時耗力的體力活。
以葉驍的職務權限,完全能把這攤子事甩給下屬處理。
可他放心不下,生怕哪個環節出了紕漏,錯過至關重要的破案線索。
兩人埋頭苦幹到深夜,案情依然毫無頭緒。
葉驍煩躁地揉着太陽穴,臉色越來越難看。
傅謹深倒是神色如常,甚至有點想笑。
他見自己搭檔渾身籠罩着低氣壓,便緩步走到他桌前,壓低聲音道:
“你去眯一會兒?剩下來的這些我來處理。”
“沒關系。”
葉驍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
“熬了個通宵,再這麼撐下去,眼珠子都要盯廢了,該歇就歇會兒。”
“明天要談的材料都準備妥當了,今天別太折騰,養足精神才好辦事。”
傅謹深輕輕按了按有些發脹的眼睛,聲音透着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