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說：“這回這批貨還沒來得及處理。”
凌越用被銬住的雙手比劃了一下，“給我張白紙，再找支筆來，我把地址寫給你們。”
“隨便派個人去拿就行，哦對了。”
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東西邊上還放着個U盤，裏面的內容......”
凌越望着葉驍，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調，“我保證，你們會很感興趣的。”
當話題轉向同夥時，凌越緊閉雙唇，臉上的表情立刻冷了下來，明擺着不打算透露半個字。
他沒有給出任何理由，也沒有透露出半點蛛絲馬跡。
先前那種帶着挑逗或探尋意味的目光徹底消失了。
他整個人陷入了厚重的無言之中，雙唇緊閉，一句話都不肯說。
這種無聲的回應比任何話語都更加有力，猶如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將張戈的事情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
葉驍的目光死死鎖在凌越身上，一分一毫都不肯移開。
凌越的沉默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他並非孤身一人。
“該說的你都說了，這次行動你也算老實交代，偷走的東西也全數退了回來。”
葉驍站起身，語氣低沉。
“我會盡量幫你往自首的方向報，運作得好的話，刑期能少幾年，至少不用掉腦袋。”
他目光微沉，語氣驟然收緊。
“不過張戈的事，我們絕對會挖到底。”
旁邊的周燧筆尖一頓，忍不住抬頭瞥向葉驍，心裏犯嘀咕。
奇怪，葉隊這家夥平時對重犯向來不留情面，今天怎麼破天荒地鬆了口風？
凌越神情淡然，嘴角還掛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勞你費心了，其實壓根沒往死路上想，掐指一算頂天也就蹲個十幾年。”
葉驍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驚愕地追問。
“你這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凌越悠閒地摩挲着下巴，慢條斯理地回道：
“那會兒偷翡翠鐲子那檔子事，我可還沒夠歲數呢。”
“要沒記岔的話，幹完那票的隔日才剛滿十八。”
凌越氣定神閒地歪了歪腦袋，指尖輕點在桌面上：
“未成年犯事兒都得從寬處理，再說了，這回的事兒和上次也沒法攢一塊兒算賬。”
葉驍的眼神猛地一凝，嗓音裏隱約透着難以置信的震顫。
“你連這種細節都盤算過？五年前就是踩着日子幹的？”
凌越微微揚了下巴，笑意在眼底淺淺浮動：
“不然呢？我像那麼不聰明的樣子嗎？”
“要是哪天不走運，遇到你這種機靈過人的警察，還被你逮個正着呢。”
葉驍身子向後一傾，懶散地陷進椅子裏，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下，聲音壓得極低：
“上回你說小瞧我了，這話聽着，怎麼像是在告訴我，你肚子裏還藏着別的盤算？”
他眯了眯眼，語氣輕緩卻透着不容回避的意思：
“別藏着掖着了，有什麼招，直接擺出來。”
凌越聽了，唇角微微翹起，眼裏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狡黠。
“一年前南林那邊藥店被人摸走了不少藥。”
“兩年前雲港鬧得沸沸揚揚的綁架案。”
“還有半年前臨江那場古怪的大火。”
“這些案子……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抓着吧？”
葉驍眸色倏地一暗，聲音不自覺地繃緊了：
“你扯這些做什麼？”
凌越歪了歪頭，語調輕快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案子我都查完了，你們直接動手抓人就行。”
他眼尾微挑，笑意懶洋洋地掛在嘴角。
“該找的東西都在U盤裏。”
“對了，你們去拿星淚的時候，順手把我擱旁邊的U盤帶回來，就貼着星淚放着，一眼就能瞅見。”
“差點兒忘了，我這還攥着些你們假公濟私的證據呢。”
“至於交不交出去嘛，呵呵，就由你們自己定奪啦。”
葉驍的眉峰深深蹙起，語調陡然轉冷。
“這些案子你都查了？”
“動機是什麼？”
凌越漫不經心地後仰，整個人陷入柔軟的靠背中，嘴角掛着玩味的笑意。
“閒錢實在多得沒地方揮霍，成天酒池肉林的也膩歪。”
“我這歲數貪玩些不是人之常情麼？”
“四處遊玩時順帶着查了查，舉手之勞罷了。”
“這案子要是真能順利解決，三個重大立功表現加在一塊兒，起碼能讓你少蹲好幾年牢。”
葉驍眯起眼睛打量着凌越，言辭間透着謹慎，
“但你這線索到底是不是真的，咱們得仔細調查再說。”
“隨你們查去唄，絕對假不了。”
凌越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攤開手指沖周燧擺了擺。
“給我支筆，我把地址寫下來，趁早。”
周燧動作利落地撕下一張空白紙，從公文包裏隨手挑了一支筆，遞到了他面前。
凌越唰唰寫下幾行潦草的字跡，啪的一聲把紙拍在桌面。
“該給的都在這兒了，剩下就是你們的事兒了。”
“我相信以葉隊的本事，這些都不成問題。”
葉驍伸手一撈，捏住那張紙條麻利地疊了兩道塞進衣兜裏。
隨後眼神定在凌越臉上，語氣平靜的試探着：
“那家店是你親自撬的吧，你那個朋友根本沒參與。”
“還有，趙大勇那雙鞋，是你指使奶茶店小妹弄來的沒錯吧？”
凌越半邊臉往上挑了挑，要笑不笑地哼了一聲。
“可以啊葉隊，該摸的底都摸清了，何必再多此一舉問我？”
葉驍隨意地聳了下肩膀。
“規矩總得走一趟。”
他稍作遲疑，繼續開口道。
“你是要請私人律師，還是打算用我們安排的？”
凌越懶洋洋地撥弄着手腕間的鐐銬，金屬鏈子發出細微的響動：
“隨便，看你們方便就行。”
他隨意抬起被銬住的雙手，語調拖得長長的。
“葉隊，我都全交代了，這玩意兒能先摘了不？帶着怪累人的”
葉驍掃了周燧一下，對方立刻領悟。
周燧伸手從腰間掏出鑰匙，走上前“咔嚓”一下給凌越卸了鐐銬。
葉驍推開審訊室的門，深深呼出一口悶在胸腔的氣，不由得在心裏感慨。
凌越這家夥確實不簡單。
要不是自己足夠敏銳也足夠幸運，恰好發現了那些蛛絲馬跡。
恐怕還真沒辦法把這個聰明過頭的家夥拿下。
“老周，把人手分三組，重點盯緊凌越U盤裏存的那三樁案子資料。”
“但凡挖出實證就馬上動手，跨區域的直接聯系當地警方配合。”
傅謹深幹脆利落地布置完任務，隨即跟着葉驍跳上車，直奔凌越交代的住處駛去。
這片高檔住宅區的安保堪稱銅牆鐵壁。
在兩名警官亮出證件後，物業迅速派來工作人員解開了門禁系統。
當那扇雕刻精美的實木大門被緩緩推開時，最搶眼的莫過於那面寬闊的巨型落地窗。
不僅采用頂級的防爆材質，更是將整座城市的景色盡收眼底。
陽光肆意地灑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
室內以柔和的淺灰、淡白與低調的金屬色調作爲主旋律。
極簡的設計手法賦予了空間一種疏朗大氣的層次感。
每一處線條都幹淨利落，沒有絲毫多餘的累贅，彰顯着低調卻不容忽視的奢華格調。
窗邊的空間裏，幾座設計獨特的懸浮展櫃巧妙而醒目地安放其中。
這些展櫃采用啞光不鏽鋼搭配通透的超白玻璃打造，質地細膩而優雅。
展櫃底部環繞着柔和的暖色燈帶，讓櫃內藝術品仿佛輕盈地懸停在半空。
視線一下子就被正中央那座線條柔美的青銅雕塑所吸引。
它占據着最顯眼的位置，展現出獨特的力量感。
旁邊靜靜陳列着一件當代陶瓷名品，釉面自然開裂，光澤溫潤柔和，透着幾分素雅含蓄的美感。
而在另一側，古老的線裝書與異域風情的部落面具錯落擺放。
它們之間形成微妙的對比，卻又完美相融，絲毫不顯突兀。
每一個展示櫃都配備了智能溫溼度調節裝置和精心布置的聚焦照明，默默地守護着珍貴的展品。
走入衣帽間，整個空間宛如奢侈品店的展示櫥窗般精致優雅。
牆壁和上方的收納櫃選用了最高品質的啞光貼面材質，觸摸起來細膩柔滑，給人舒適自然的質感。
光是欣賞這些衣物的陳列方式，就是一種賞心悅目的體驗。
幾件出自意大利高級工坊的手工西裝，精選天然羊毛與絲綢混織而成，剪裁利落分明。
就像是被藝術家精心雕琢一般，優雅地懸掛在特制寬距的香柏木衣架上。
旁邊的羊絨針織衫疊得整整齊齊，摸上去柔軟得像捧起一捧輕盈的細雪，每一件都用頂級面料制成，細膩溫暖。
開放式的木質層架上，靜靜陳列着匠人手縫的真皮皮鞋和鱷魚皮腰帶。
做工考究，散發着溫潤的奢華質感，每一件都被擺得像博物館裏的展品一樣恰到好處。
整個房間一塵不染，每樣東西都歸置得有條不紊，連最挑剔的人看了都會覺得舒心暢快。
葉驍銳利的視線掃過衣帽間，像是能看穿精致的表象，最後停留在定制衣櫃側面的某個幾何接縫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