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又壓低聲音補充。
“還有個重點,藥劑師吳澤,這案子發生前一周就有點不對勁,連着請了兩次假。”
南林的調查人員仔細核查了他的過往經歷。
他兒子去年查出來得了種非常少見的家族遺傳病。
這種病必須每個月靠國外進口的特效針劑維持,價格極其昂貴。
爲了給孩子治病,吳澤借了大量高利貸,連房子都押了出去。
但蹊蹺的是,就在案件發生前的兩個月,突然間有人通過匿名賬戶,一口氣全替他還清了!
現在錢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還沒查清楚,初步推測對方手法老練,還牽扯到境外皮包公司,背後阻力不小。
“隱秘賬戶?跨國資金?操作這麼老練……”
葉驍眼神一凝,顯然察覺出異常。
“吳澤確實有條件犯案,動機也充分,可憑他一個人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背後肯定有人指點。”
他轉而對紀寒錚說:“紀組長,讓南林那邊把案件相關的所有東西都送過來。”
“現場勘查細節、監控畫面,還有吳澤和他家人的底細、審訊記錄,我全要。”
紀寒錚果斷同意了他的要求:
“材料已經在送過來的路上了。”
“葉驍,這案子性質變了,可能牽扯到毒品,社會影響太嚴重。”
“夜影案的偵破已經經驗證明你的能力。”
“我要求你立刻組建專案組,親自帶隊,不惜一切代價,挖出幕後黑手,追回贓物!”
“特案組的全部力量都會配合你,如果需要聯系國際警察或者其他機構,直接報我的名號!”
葉驍的聲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收到!紀組長,我馬上安排人手展開行動!”
“很好。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紀寒錚幹脆利落地說完,便結束了通話。
葉驍緩緩擱下聽筒,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一點點變得鋒利起來。
眼下還找不到線索,資料送過來之前,暫時什麼都琢磨不透。
南林市,在國內算是數一數二的醫藥重鎮,醫療設施先進,專家雲集,診療水平極高。
照理說,像這樣極其重要的一線城市,各大醫院的安全防護本該是頂級配置。
可偏偏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裏,居然連續兩次被人得手,珍貴的藥物不翼而飛。
葉驍意識到,如今手上的這樁案件比之前的夜影案更爲錯綜復雜,隱藏於幕後的勢力絕非等閒之輩。
思索間,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還沒問老傅判決結果什麼樣呢。
“唉......”
突然間,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他迅速啓動電腦,從數據庫中調出了凌越早先遞交的那些關於南林市藥店丟失藥品的詳細記錄。
凌越整理的這份檔案,記錄得相當細致入微。
每一條線索都寫得明明白白。
案件經過、疑點推論、可疑人員的背景,甚至還有一個叫“這也不行啊”的奇怪文檔。
“這玩意兒是什麼東西?”
葉驍皺起眉頭,心裏頓時涌上幾分不解。
他隨手雙擊點開那份文件。
結果屏幕突然彈出一個密碼輸入的方框,直接把他的操作給攔住了。
“呵,這小子還跟我玩這一手?”
他嗤笑一聲,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挺能藏啊小子。剛好,去問問老傅。”
葉驍扯出一抹苦笑,略帶疲憊地嘆了口氣。
他伸手按下電腦電源,從辦公椅上站起,拎起外套邁步離開。
隨着實木門被推開,走廊裏微涼的空氣迎面撲來,連日來案件的緊張感在這一刻短暫地緩和了幾分。
新嵐市的夜影案尚有餘瀾未消,南林市的杜冷丁盜竊案又接踵而至,無形的壓力沉沉地落在他肩上。
手指在屏幕上劃過,他幾乎不假思索地撥通了傅謹深的電話。
手機鈴聲響了沒幾下,那頭就傳來傅謹深的嗓音。
雖然透着一絲倦意,語氣卻依然輕鬆自在:
“喲,葉大隊長?或許再過段時間我是不是得喊你葉組長啦。
“大半夜突然來電,該不會是想借機找我閒聊吧?”
葉驍沒吭聲,電話那頭的沉默讓傅謹深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收斂笑意,聲音正經了幾分。
“是不是南林那樁案子遇到麻煩了?”
“剛接手的案情,線索雜亂得很,關鍵材料還沒全部到位。”
葉驍簡短回應道。
他嗓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疲憊,
“剛跟紀頭兒那邊領了差事,胸口堵得慌,找你吐兩句。”
電話那端傳來傅謹深帶着戲謔的輕笑聲:
“找我?這倒是稀奇事兒。
“你那邊的案情需要我幫忙嗎?
“我這兒正忙着在新嵐收拾‘夜影'那攤子爛尾呢。”
“真要幫忙的話,你可能得等我一兩天。”
“跟公事沒關系。”
葉驍突然停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手臂。
“是凌越那小子。”
“凌越?”
傅謹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早料到了似的,“還在想那家夥的事?十年有期,兩年緩刑。”
葉驍沒繞彎子:“他……還好嗎?”
“嘖,你還真別不信,”
傅謹深咂了下嘴,語氣裏摻着點拿他沒轍的意味,又帶了點不可思議。
“這兔崽子,真挺邪性。”
“開庭的時候穩得跟什麼似的,法官念判決書的時候,他眼皮都沒眨一下,就那麼木着張臉聽完。”
“當法官問他是否還有話說時,他幹脆地回了一句‘服判,不上訴',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你是不知道啊,坐在旁聽席上那家福利院的老院長,哭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這小子呢,臨走前竟然還對着老院長咧嘴笑了笑,輕飄飄地丟下一句'您多注意身子'。”
葉驍不發一語,腦海裏清晰地呈現着凌越那副對世事滿不在乎,可偶爾又會流露出幾分溫情的復雜模樣。
“現在呢?有沒有老老實實地改造?”
葉驍迫不及待地繼續問道。
傅謹深笑了笑,“目前還挺安分的,這家夥機靈得很。”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社區那邊說他老實得很,成天不是看書就是發呆,也不怎麼跟別人湊在一起,就是那副樣子啊……”
傅謹深沒好氣地輕哼啦一聲,皺眉道。
“社區說總覺得他眼神不對勁兒,像是盤算着什麼,盯得人後背發涼。”
“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隨意了些。
“剛好我今天來這邊辦點手續,剛聊完。”
葉驍眼神閃了閃,立刻問:
“你人在那?那……能不能讓我跟他說幾句話?”
傅謹深從話筒另一端停頓了片刻,語氣略顯遲疑:
“那成,你先稍等會兒,我去看看他方不方便接電話。”
他接着補充道。
“老葉啊,那小子面上倔得很,心底又涼薄。”
“你跟他聊着的時候,可得留點神,別指望他能熱情相待。”
“我心裏有數。”
葉驍簡短回應。
聽筒那端隱約傳來走動聲,夾雜着幾句聽不真切的交談。
傅謹深沉默了片刻,隨後從話筒裏傳來沉穩的語調:
“行了,他過來了。時間……盡量別太長。”
短暫的滋滋電流聲後,一個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嗓音響起。
“喲?葉隊?真是稀罕事兒。傅隊說您……特意找我?”
葉驍沒接他話裏那點揶揄,幹脆直切正題。
“凌越,最近怎麼樣?在社區還適應嗎?”
“湊合,”對方答得隨意,語氣裏聽不出多少波動,
“比號子裏強點,至少能曬曬太陽,看看街景。”
“就是這電子腳鐐硌得慌,還有社區那幫社工,三天兩頭來‘關心’,煩得很。”
葉驍追問:“傅隊說你挺安分?”
“一舉一動都讓人盯着呢,不安分能行麼?”
凌越輕笑一聲,帶着點自嘲。
“聽說你在看書?”
葉驍順着話題往下接。
“嗯,打發時間。”
凌越漫不經心地答道。
“最近在研究一本關於建築物安全系統的專業書籍,還挺有意思的。”
葉驍不由得皺起眉毛,這小子果然又在打什麼主意:
“你研究這個做什麼?”
“純粹學術興趣咯。”
凌越語調散漫,卻隱約透出點興致。
“葉隊您有所不知啊,那些號稱固若金湯的安全設施,設計上往往有不少有趣的邏輯漏洞。”
“比如?”葉驍追問。
“就拿大型商超的通風管和電路井交接處來說吧,往往是監控死角和物理防護的薄弱點。”
“還有老舊小區的電子門禁系統,主備電源切換瞬間的權限真空期...”
凌越隨口舉着例子,像是在閒聊學術問題。
葉驍聽得臉都黑了,聲音帶着警告:
“凌越,研究歸研究,別動歪心思。”
“葉隊,您這警惕性也太高了點吧?”
凌越語氣帶着點無辜,“我現在是社區矯正對象誒。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還能幹什麼?純粹是紙上談兵,解解悶罷了。”
他話鋒一轉,帶着點玩味:
“再說了,真要論漏洞百出,南林市第一人民醫院藥房那套安防系統才叫教科書級別的反面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