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風坳,有了明確的方向,三人的腳步輕快了不少...至少吳不服和無心是這麼覺得的。
夢夢邁着小短腿,努力跟上兩個“長腿哥哥”的步伐,懷裏依舊緊緊抱着那個深藏不露的布娃娃。她似乎對離開從小長大的地方並無太多留戀,反而對沿途的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感,看到一只蝴蝶能追出老遠,撿到一塊形狀奇怪的石頭也能寶貝似的揣進口袋。
“哥哥,你看那朵雲,像不像大狗狗?” “哥哥,這顆果子好紅,能吃嗎?” “小和尚哥哥,螞蟻爲什麼要排隊呀?”
她軟糯的聲音和層出不窮的問題,沖淡了不少旅途的沉悶和之前經歷的陰霾。
吳不服一邊分心回答着妹妹的各種“爲什麼”,一邊將大部分心神沉入腦海。《鎮屍錄》提供的“活點地圖”清晰地懸浮在他的意識中,那個代表“煞髓核心殘餘”或“觀山信物”的光點,正以一個不慢的速度向着東北偏北方向穩定移動。
“速度不慢,像是在乘車或騎馬...”吳不服暗自思忖,“距離大約八十裏,照這個速度,我們步行很難追上。”
更麻煩的是,他們身上的幹糧經過黑風坳的消耗,已經所剩無幾。陳伯給的那點銅錢,在下一個市鎮前也買不到多少食物。
肚子咕咕叫的聲音適時地響起,來自三個方向。
吳不服和無心對視一眼,都有些尷尬。夢夢則捂着自己的小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哥哥,夢夢餓了。”
吳不服正打算提議加快腳步,看能不能在前方找到野果或小溪抓點魚,夢夢卻眼睛一亮,又把手伸進了她那仿佛百寶袋般的小口袋裏。
“哥哥,給!”她再次掏出那個油紙包,裏面赫然還有兩顆她特制的“草藥泥土大力丸”!
吳不服:“...”
無心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宣了聲佛號:“阿彌陀佛,小僧...小僧還不餓。”
吳不服看着妹妹殷切的眼神,實在不忍打擊她,硬着頭皮接過一顆,深吸一口氣,再次上演了“囫圇吞丸”的絕技。那難以言喻的味道再次洗禮了他的味蕾,但隨之而來的溫潤暖流也確實緩解了飢餓感和疲憊。
“真的...很頂餓。”吳不服評價道,語氣復雜。
夢夢開心極了,又把另一顆遞給無心:“小和尚哥哥,你也吃!”
無心看着那顆沾着草屑和些許泥土痕跡的藥丸,臉都快綠了,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出家人...過午不食,對,過午不食!”
夢夢歪着頭:“可是現在還沒到中午呀?”
無心:“...”
就在無心快要扛不住小蘿莉的愛心投喂時,吳不服腦海中的地圖突然發生了變化!
那個一直穩定移動的光點,猛地停了下來!停頓的位置,在地圖邊緣顯現出一個小鎮的輪廓標記,旁邊還有兩個細小的古字——“白河”。
緊接着,《鎮屍錄》傳遞來更多信息:“目標已停止移動,位於‘白河鎮’範圍內。警告:該區域氣息混雜,檢測到多重微弱邪氣反應及...同道中人氣息。”
白河鎮?目標停在那裏了?而且那裏似乎很不太平,不僅有邪氣,還有“同道中人”?
這“同道”是敵是友?
“我們有目標了。”吳不服收回心神,指着東北方向,“前方有一個叫白河鎮的地方,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那裏停下了。不過那裏可能有點亂,你們要跟緊我。”
無心鬆了口氣,終於不用吃那個藥丸了,連忙點頭:“小僧明白。”
夢夢則興奮地問:“白河鎮?那裏有好吃的糖人嗎?”
“...到了應該就有。”吳不服無奈笑道。看來盡快趕到鎮上補充正常幹糧是當務之急。
有了明確目的地,三人加快了腳步。途中,吳不服不斷熟悉着《鎮屍錄》賦予他的新能力。他發現,只要集中精神,不僅能“看”到腦海中的地圖,還能略微放大感知周圍較小範圍內的陰陽之氣和邪祟殘留,雖然範圍不大,但用於預警和追蹤卻非常實用。
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無心身上散發出的平和溫暖的佛力,以及夢夢...夢夢和她懷裏的娃娃,氣息依舊純淨空靈,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爲一體,完全看不出深淺。
傍晚時分,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鎮輪廓出現在眼前。鎮子看起來規模不小,一條寬闊的河流繞鎮而過,碼頭上停泊着不少船只。鎮口石碑上,刻着“白河鎮”三個大字。
然而,越是靠近,吳不服的眉頭皺得越緊。
在他的感知中,整個白河鎮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灰蒙蒙的霧氣籠罩着。鎮子裏氣息異常混雜,除了普通人的生氣,還彌漫着多種不同的、或微弱或隱蔽的邪氣、陰氣,甚至還有幾股強弱不一的、帶着法力的氣息——應該就是《鎮屍錄》所說的“同道中人”。
而那個一直追蹤的光點,就停留在鎮子中心偏西的某個位置,一動不動。
“這鎮子...像個漩渦。”吳不服低聲道。
無心也面色凝重地點頭:“烏煙瘴氣,怨憎交織,恐非善地。”
夢夢則抱緊了娃娃,小聲道:“娃娃說,裏面有很多不喜歡的氣息,擠在一起...難受。”
連娃娃都覺得不舒服,可見這地方的混亂。
吳不服深吸一口氣:“都小心點。我們先找地方落腳,再打聽消息。”
三人隨着人流走進鎮子。鎮內倒是頗爲熱鬧,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但仔細看去,行人們的臉上多少都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和戒備。偶爾能看到一些穿着各異、攜帶羅盤、符袋或奇異兵器的人,顯然都是玄門中人,彼此相遇時眼神交匯都帶着審視和警惕。
吳不服注意到,不少客棧門口都掛着“客滿”的牌子。
終於,在一家看起來頗爲陳舊、名爲“悅來”的小客棧前,掌櫃的打量了他們三人一眼——一個臉色冷硬的少年,一個光頭的和尚,還有一個抱着破娃娃的小女孩——這組合着實古怪。
“還有空房嗎?”吳不服問。
掌櫃的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只剩最後一間偏僻的下房了...不過看幾位像是外地來的,提醒一句,最近鎮上不太平,晚上最好別出門。”
“多謝掌櫃提醒。”吳不服付了房錢,“我們只是路過歇腳。”
拿到鑰匙,走向後院偏僻的客房時,吳不服壓低聲音對無心說:“看來這白河鎮果然有事發生,吸引了三教九流的人。”
無心點頭:“目標停留在此,絕非偶然。”
夢夢忽然扯了扯吳不服的衣角,指着走廊盡頭一個剛剛關上的房門,小聲道:“哥哥,那個房間裏,有和礦洞裏那個壞東西有點像...但更淡的味道...”
吳不服心中一凜!煞髓的氣息?雖然很淡,但夢夢的感知絕不會錯!
目標就在這家客棧?還是只是巧合?
他腦海中的地圖光點依舊指向鎮中心方向,並未移動。
看來,這白河鎮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深。
他們的到來,或許早已落入某些存在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