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運N9H遠航將一鼠一顱揉成一團,一股腦地灌入雷漿,片刻後,籃球大小的光團在空中成型。
大運抽出【光】的分身,投入空中的光團。
光團如同聞到嫌疑人鮮血的警犬,立馬朝某個大方向飄去。
大運見狀伸手一拉,將城鎮裏的路明非和繪梨衣帶到身前,隨後撕開空間裂隙,帶上兩人離開本位面。
在光團的指路下,大運迅速穿越時光洪流,無視諸多未知存在的窺探或凝視,徑直來到一道龐大的空間裂隙前。
這是迄今爲止,大運遇到過的最大的位面,比之前享受過雷劫的低配修仙世界還高級。
沒有猶豫,大運N9H遠航穿過空間裂隙。
對路明非和繪梨衣來說,依舊是兩眼一晃就來到一處新地方,兩人都有些習慣了。
這一次,周遭不再是現代風格的建築,而是雜草叢生的泥土。
濃鬱的血腥氣化作有如實質的深紅浪潮,在荒山裏顫動、翻涌,腐屍的惡臭味還時不時給路人迎頭一棒,沒有肉體傷害,心裏卻惡心得不行。
仔細一看,野草間滿是血污碎肉,不遠處的樹丫上掛着染血的腸子和筋骨,滴答滴答,在泥土地上暈開血花。
路明非腿腳一哆嗦,握着繪梨衣的手滲出冷汗。
一扭頭,發現繪梨衣比他更害怕,路明非連忙用另一只手掐死大腿肉,握着她的那只手摟上她的肩膀,兩顆小腦袋貼在一起,仿佛周圍的空氣都溫暖了許多。
“果然在這裏啊。”大運仰望西天,與一道極不自然的彩光“對視”。
“有點棘手,你們等我一段時間。”
大運抬手在半空點出一道雷電漣漪,驅散血腥氣和腐屍惡臭,爲路明非和繪梨衣套上一層勇氣buff和保命雷光。
路明非頓覺腿不抖了,汗也不冒了,內裏內外滿是膽和勁兒!
不過,聽到大運前輩要離開一段時間,路明非還是多了一絲緊張。
他一臉擔憂地看向大運:“前輩,這大boss好不好打?要是勢頭不對可千萬別跟對面硬剛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別擔心,”大運依舊淡然,“等我十五分鍾。”
說完,大運瞬間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流光沖向西邊,所過之處烏雲壓頂、雷龍咆哮!
西遊世界的所有生靈都望見了這道神異的流光,妖、魔、神、仙、人,無一例外都產生了一股悸動,對土著來說,這股悸動名爲振奮和希望,可對影子來說——
是恐懼。
“十五分鍾?有些棘手?!”
路明非大受震撼,可看大運前輩的淡然模樣,他又不得不信。以對方的性格分析,這不是刻意裝逼,而是陳述即將到來的事實。
大運前輩平時太過隨和,導致路明非把對方當成了知心大叔叔,當成了“他”,而非“祂”。
而現在,祂要大展神威了。
“這還能說啥?開打!”
“打!”
兩人莫名熱血起來。
繪梨衣更是直接喚出“今日角色”——失去手環後,昨日商城和明日願望都消失了,但今日角色一欄裏的兩個虛影還寄存在繪梨衣腦海裏。
召喚楚大屌(未來的混沌真仙)的虛影!
召喚夏耶(未來的機械之神)的虛影!
神情淡漠的白衣青年懸浮在空中,雙眼微眯,衣袂飄揚,左手曳下劍鞘,右手提上劍柄,做出逼格極高的拔劍架勢。
“不愧是名爲楚大屌的男人,夠騷!”路明非邊聽繪梨衣介紹,邊做出點評。
另一邊,一條足有數十丈長的機械蛇昂首望天,一對豎瞳不怒自威,不知名的特殊金屬武裝到牙齒,一看就很硬。
“這叫啥來着?最鋒利的矛與最堅硬的盾,不知道這倆打起來誰贏?”路明非摸着下巴思索。
“應該會兩敗俱傷。”繪梨衣給出她的猜測。
“我覺得也是,”路明非攥起黑紋遍布的拳頭,眼裏燒起戰意,“好了,讓我們找找倒黴蛋吧。”
路明非的嘴當真跟開過光一樣,說曹操曹操到,還tm是三個“曹操”。
天邊冒出三頭肌膚晦暗的妖怪:中間獅頭人身,青鬃虯結,一口獠牙撲出血盆,氣吞山河好不威風;左邊象頭人身,黃牙銀發,臥蠶眉、丹鳳眼,一條長鼻好似蛟龍,體型龐大氣勢非凡;右邊金翅鯤頭,星睛豹眼,舞一杆方天戟,雙翅大展遮天蔽日。
“獅駝嶺三妖嗎?有點意思。”
路明非輕呵出聲,收腹下腰的同時,小腿肌肉鼓脹,將地面壓出一道道裂隙。
在泥土地凹出深坑之前,他如一枚炮彈般轟向距離最近的大鵬鳥。
路明非的反應很快,但有人比他更快。
楚大屌的利劍徹底出鞘,橫貫天地的白芒朝白象傾斜。
浩瀚似海的劍芒在罡風中凝縮,直至壓成一葉天地,斬過罡風,斬過雲層,斬過蒼穹,留下一線整齊的真空之痕。
白象泰然自若的氣勢消散,慌亂之中,它只來得及甩出長鼻,鼻端迎風高漲,如遇水的蛟龍般洶涌而去。
然而白象心中的驚懼不減半分,死亡的威脅愈發濃鬱,恍惚間,它好像看到了閻王爺在招手。
劍芒輕飄飄地斬過白象,將它的巍峨身軀連帶長鼻分成兩半,比切豆腐塊難不了多少。
鮮血如泉水噴涌,將鄰近的青獅染成紅獅,對方的面孔亦被襯得愈發猙獰。
驚怒交加的青獅咆哮一聲,猛地朝白衣青年撲去。
青獅還沒碰到對方的衣角,視野側方驟然升起一道巨影,剛要扭轉身形,一張仿佛能啃噬天地的巨口閉合,死死絞住它的軀幹。
“嗷啊!!!”
劇痛幾乎要熄滅青獅的意識,它艱難扭頭,卻在那尊古怪蛇頭上看到了同樣恐怖的存在。
暗紅頭發飄揚,在那對金瞳的淡漠注視下,青獅悚然發覺自己好像一個被送上斷頭台的凡人,絕望感如潮水蔓延,險些讓它窒息。
“死。”
繪梨衣下達指令。
被審判的青獅連遺言都沒留下,四肢癱軟、瞳孔渙散,已然死得不能再死。
繪梨衣殺死青獅後,連忙望向自己的Sakura,轉瞬間便從冷血的劊子手變成可愛的小女孩。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是多餘的。
路明非轟到大鵬鳥身前,趁對方還沒反應過來,跟抓老母雞似的一把揪住它的金翅,隨後以羽毛爲發力點,扭腰跨步,無比絲滑地騎上金色脊背。
先發制妖後,路明非對準大鵬鳥的星睛豹眼,狠狠遞出一拳!
拳峰黑氣涌動,如同四座倒墜的山頭,砸得大鵬鳥連連發出尖銳爆鳴。
一拳,兩拳,三拳……
大鵬鳥吃痛,掙扎着掄圓方天戟,正要自損八百劈向後背的活菩薩,一股王的威壓突然罩在它身上,不止方天戟,連準備就緒的神通術法都堵在心頭,像是沉入泥沼一般,滯澀無比。
路明非黑眸顫動,並非害怕,而是一種古老的狂野和……興奮?
伏身沉肩,路明非利落地劈下手肘,關節處的骨刺輕易切斷了大鵬鳥的小半羽翼和手臂,方天戟和斷臂一起墜入下方,一如大鵬鳥的心髒墜入冰窟。
“嘎——”
路明非攥住大鵬鳥的上下喙,將它的慘嚎塞回喉腔。
隨後,另一只手卡住對方的脖頸,兩條手臂一起發力,肌肉鼓動、青筋暴跳,黑眸在一刹那間燃起黑色的幽火,像是地府的使者咆哮着沖入人世,拽取將死之人的魂魄。
大鵬鳥的三魂六魄在這一刻轟然破碎,彌死之際,它只有無盡的憋屈。如果有所防備,如果能使上神通和法寶,如果能多宰幾個土著……
可惜對它這個層次的存在而言,沒有如果。
滋蹦~
大鵬鳥的頭顱被連根拔起,長長的脊椎向天甩出了完美的血弧。
無頭鵬屍直直墜向地面,路明非借着屍體發力,徑直躍到從旁趕來的機械蛇的頭頂。
“Sakura,好厲害!”繪梨衣啪啦啪啦地爲路明非鼓掌。
聞言,路明非眼裏的黑色幽火極速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沒心沒肺。
“小意思小意思,繪梨衣你也——臥槽!”
路明非這時才注意到,自己手裏還提着個黏糊糊的玩意,扭頭一看,好家夥!沾血的、拖着超長脊椎的駭人鳥頭!!
路明非嚇得將鳥頭甩飛,跟一名普通初中生一樣軟成一團。
“Sakura,你怎麼了?”繪梨衣握緊他的手,滿臉關切。
“額……有點…有點被嚇到了。”路明非深吸一口氣,俯視地上的大鵬鳥屍體,“繪梨衣,那只大鳥是我殺的嗎?”
“嗯。”繪梨衣認真點頭。
“我居然有這麼殘暴的一面……”路明非捏了捏眉心,抬頭看向繪梨衣,“要是我發狂了,繪梨衣一定要離遠點,把大運前輩叫過來。”
繪梨衣難得搖了一次頭:“我不會丟下Sakura的。”
“不不不,這不是丟,是在幫忙,我感覺我剛才強得可怕,恐怕只有大運前輩才能控住我。”
“我不想繪梨衣受傷。”
“……好吧。”
繪梨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乖巧點頭。
“好了,大屌兄和大蛇還沒消失,我們再去找妖怪吧。”
大運前輩是朝西邊飛的,沿途的影子估計吸點尾氣就爆裝備了……路明非如此想着,便帶繪梨衣和兩道虛影朝東側進發。
途中殘屍碎骨不知幾何,樹上搖搖晃晃、滴滴答答的盡是斷肢髒血,野草上躺了一顆又一顆的頭顱,有人的,有妖的,還有疑似神仙的,凸起的石塊間,幾乎鋪滿了他們的枯燥的毛發和皮。
陰風襲來,路明非和繪梨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要是沒有大運施加的buff,兩人注定要嘔得走不動路。
繪梨衣還好,路明非本來就一“普通”初中生,看到具屍體都受不了,哪能單憑自身心理素質在這種人間煉獄中硬撐?
走了一小會,見不到妖怪的影兒,估計距大運離開也過去十分鍾了,路明非便決定原路返回,免得大運前輩回來都見不着人。
剛往回邁了幾步,兩道黑影裹挾着狂風從斜後面飛來,直直砸進不遠處的樹林,一連轟碎數十株大樹。
路明非猛地向後望去。
翻涌的煙塵裏率先踏出一只鐵蹄,緊接着,第二只蹄子在金鐵交鳴的哐啷聲中邁出,巍峨的牛頭人撞破煙塵,闖入視野,有如實質的血氣被攘成一件戰士披風,在它寬厚的脊背上無聲狂舞。
“牛魔王?”
路明非立即擺出戰鬥架勢,繪梨衣踏上蛇頭,與大蛇一起盯緊前方的妖怪,白衣青年蘊鞘在後,準備再次拔劍劈斬。
但,預想中的大戰並沒有到來。
牛魔王像一個剛從戰場裏走出的鐵血戰士,哪怕遍體鱗傷也挺直了脊梁。
它拖着一具同樣龐大的屍體,飽含殺意和怒火的眼睛一直凝視前方,徑直從路明非他們身邊經過。
路明非定睛一看,發現被拖拽的那具屍體跟牛魔王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膚色晦暗,下半身不翼而飛,腸子和血從斷口裏不斷流出,污了一地。
看樣子,牛魔王殺死了自己的影子。
至於被牛魔王轟飛的兩道黑影……
路明非跳到大蛇頭上極目遠眺,樹林裏的煙塵已經消散大半,星星點點的血和木屑之上,躺着一個可愛的小孩,以及一個手攥芭蕉扇的漂亮女子。
兩者皆是皮膚晦暗,無論如何掙扎都爬不起來,已然半死不活。
“紅孩兒和鐵扇公主…的影子,難怪這麼生氣啊。”
路明非已經猜到會發生什麼了。
果不其然,牛魔王在兩只影子前方站定,一開口,雄渾的嗓音伴隨滾滾白汽炸出:“把我夫人和我兒還給我!!!”
地上的人很想說話,但看樣子是徹底發不出聲音了。
“走吧走吧,找大運前輩去了。”
“好。”
路明非選擇離開這裏,等到牛魔王被血氣掩成模糊黑影後,他聽到了一聲夾雜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