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窗櫺,在客房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雲羲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絲流轉的星輝悄然隱沒,如同深海歸於平靜。經過一夜調息,以及鬼醫那雖痛苦卻極有效的丹藥滋養,神魂中因祛除“跗骨魂咒”而產生的虛弱感已盡數褪去,反而因禍得福,變得更爲凝練通透。
那枚“遮天佩”貼身佩戴着,溫涼的觸感時刻提醒着她潛在的危機與那份來歷不明的“善意”。司徒弘的出現與贈佩,如同一根細刺,扎在心頭,雖不致命,卻難以忽略。但眼下,並非深究之時。
七日之期將至,賞珍大會如同一個巨大的旋渦,吸引着各方勢力,也隱藏着她急需的答案。
她起身,推開房門。柳寒煙早已在外間等候,一襲利落的勁裝,氣息沉凝,顯然也已調整至最佳狀態。見到雲羲,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小姐,一切準備就緒。”柳寒煙低聲道,目光掃過雲羲,見她氣色如常,甚至比昨日更顯深邃,心下稍安。
雲羲微微頷首:“走吧。”
兩人並未退房,依舊保持着低調,融入清晨稀疏的人流,向着城中央那片最爲巍峨恢弘的建築群——郡守府行去。
越靠近郡守府,氣氛越發不同。尋常百姓已然絕跡,取而代之的是衣着各異、氣息強弱不等的修士。有的錦衣華服,前呼後擁;有的低調簡樸,形單影只;更多的則是三五成群,彼此戒備又隱含期待。空氣中彌漫着一種無形的張力,各種神識意念交織碰撞,卻又默契地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無人敢在郡守府門前輕易造次。
巍峨的朱紅大門前,兩隊氣息彪悍、披甲執銳的衛兵肅立兩旁,目光如電,掃視着每一個試圖進入的人。門檻極高,需仰視方能見那懸掛着的、蘊含着磅礴靈壓的“雲州郡守府”金匾。
所有前來參加賞珍大會的修士,皆需在側門處驗明請柬或身份,登記造冊,方可入內。隊伍排得不長,但審查極爲嚴格。
雲羲與柳寒煙混在人群中,安靜等待。她們自然沒有請柬,但雲羲早已計劃周全。輪到她時,負責登記的郡守府文書頭也不抬,機械地問道:“姓名,來歷,修爲。”
“墨辰,散修,煉氣六層。”雲羲聲音平淡,報出一個早已想好的化名和掩飾後的修爲。同時,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動,一絲極其細微、卻能引動人心深處貪念與好奇的星辰意念,悄無聲息地拂過那文書的神魂。
那文書正準備記錄的手猛地一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變得有些急切,仿佛突然覺得眼前這面容普通的女修順眼了許多,且冥冥中感覺快快放行對自己有某種好處。他草草在玉冊上記下“墨辰,散修,煉氣六層”幾個字,便不耐煩地揮揮手:“進去吧進去吧!下一個!”
簡單到近乎兒戲。柳寒煙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但並未多問,緊隨雲羲之後,報了個假名和修爲,也順利通過。
踏入郡守府大門,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外界喧囂瞬間被隔絕,靈氣濃度陡然提升了一個檔次,亭台樓閣,雕梁畫棟,無不彰顯着底蘊與威嚴。寬闊的青石廣場盡頭,一座九層高的宏偉塔樓巍然矗立,飛檐鬥拱,古樸大氣,正是目的地——萬卷樓。
樓前廣場上,已是人影綽綽。修士們並未急於入內,大多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或暗中打量他人。雲羲能清晰地感受到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神識從身上掃過,在察覺到她“煉氣六層”的微弱氣息後,又大多不屑地移開。
她樂得如此,帶着柳寒煙尋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看似隨意地觀察着周圍環境與人流,實則神念早已如同無形的觸須,悄然蔓延開來。
萬卷樓本身被一座強大的復合陣法籠罩,光華內斂,卻給人深不可測之感。陣法結構與她在搖光別府所見有異曲同工之妙,卻更爲繁雜浩大,兼具防護、聚靈、迷幻、攻伐等多種效能,絕非輕易可破。
她的目光重點落在那些進出萬卷樓的修士身上,以及守衛在樓各處的郡守府衛士。衛士修爲普遍在煉氣後期,小頭目則爲築基期,分布嚴密,暗合陣法節點。想要強行闖入或悄無聲息地長時間探查,難如登天。
唯一的契機,便是賞珍大會本身。屆時陣法會開放特定通道,供持有資格者入內觀賞。那將是渾水摸魚,也是感應殘圖的唯一機會。
時間緩緩流逝,日頭漸高。
終於,一聲清越的鍾鳴自萬卷樓頂響起,回蕩在廣場上空。
“賞珍大會,正式開始!請持有請柬或通關玉符的道友,依序入樓!切記樓內規矩,不得喧譁,不得動用神識過度探查,不得觸碰任何展品!違者,嚴懲不貸!”一名身着管事服飾、修爲達到築基後期的老者出現在樓前高台,聲音平和卻蘊含不容置疑的威嚴。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持有資格者們紛紛亮出請柬或玉符,走向那緩緩洞開的、光暈流轉的陣法入口。
雲羲與柳寒煙對視一眼,混在人群中,向入口走去。輪到她們時,那守衛驗看了文書登記的名冊(上面早有她們隨意報的假名),又掃了她們一眼,並未過多爲難,便放行了。畢竟,能通過門口登記,本身就算是一種臨時資格。
一入萬卷樓,景象豁然開朗。
內部空間遠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廣闊,顯然是運用了空間拓展陣法。一層大廳極爲寬敞,光線柔和,由鑲嵌於頂壁的月光石提供。一個個或透明、或散發着各色禁制光暈的琉璃展櫃,錯落有致地分布着,裏面陳列着各式各樣的“珍品”:古意盎然的法器碎片、靈氣盎然的靈草、殘缺的玉簡古籍、奇異的礦石獸骨……琳琅滿目,流光溢彩。
已有不少修士駐足在展櫃前,低聲品評,目光灼熱。空氣中彌漫着各種靈物混雜的氣息和隱晦的神識波動。
雲羲的目標明確至極。她看似隨意地漫步,目光從一個展櫃滑向另一個展櫃,仿佛也被這些珍品吸引。但她的全部心神,早已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溝通着那沉寂的星核殘片,同時,識海中開始依照《周天星衍陣》的玄奧,以自身神念爲引,虛空構架起一個微縮的、無形的星辰感應陣法。
此陣並非用於攻防,而是極致放大她對同源星辰之力的感知!
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且需小心翼翼,不能引起樓內大陣的過度反應。她額頭漸漸滲出細密汗珠,臉色微微發白,腳步也放緩了許多。
柳寒煙默默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爲她護法。
一層……沒有感應。
二樓……陳列的多是些功法秘籍的拓本或殘卷,靈氣氤氳,卻依舊沒有那絲熟悉的悸動。
三樓……四樓……
越往上,展品的品質似乎越高,修士的數量也漸漸稀少,守衛更加森嚴。雲羲的心神消耗極大,那微縮的星衍陣維持得越發艱難。
直到……第五層!
剛一踏上五層的白玉地板,雲羲丹田內的星核殘片猛地悸動了一下!雖然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
與此同時,她以神念構築的微縮星衍陣中心,一個點位驟然亮起微光,指向西北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展櫃!
找到了!
雲羲強壓下心中的波瀾,面上不動聲色,如同被其他展品吸引般,緩緩向西北角踱去。
那是一個單獨放置的玄黑色展櫃,禁制光暈明顯比其他櫃台更加厚重凝實。櫃中鋪着深紫色的絨布,上面只放置着一件物品——一塊巴掌大小、邊緣極不規則、似皮似帛、顏色暗沉近乎漆黑的碎片!
碎片表面,隱約可見一些極其古老、模糊的線條和點點星芒般的印記,但大部分區域都晦暗不清,仿佛蒙着萬古塵埃。它沒有任何強大的靈力波動,甚至散發着一股滄桑死寂的氣息,混在一堆寶光四射的珍品中,顯得格格不入。
旁邊的標籤寫着:“無名殘圖,材質不明,年代久遠,疑似古地圖碎片,起拍價:八百中品靈石。”
八百中品靈石!相當於八萬下品靈石!這絕對是一個足以讓許多小家族傾家蕩產的天價!難怪它在此蒙塵。
但雲羲的目光落在其上時,心髒卻難以抑制地加速跳動!就是它!那碎片之上殘留的微弱氣息,與搖光星核、與她識海中那幅殘缺星圖,同出一源!甚至比她手中的星核殘片更加古老、純粹!
她幾乎可以確定,這殘圖必然指向搖光星相關的其他遺跡或秘辛!
必須得到它!
然而,八百中品靈石的天價,如同一盆冷水澆下。她身上所有的靈石加起來,也不過萬餘下品靈石,相差甚遠。
強搶?絕無可能。此地陣法森嚴,守衛衆多,一旦動手,十死無生。
看來,只能等待拍賣環節,再想辦法了。可是,資金從何而來?
就在她心念急轉,思索對策之際,一個略帶輕佻和貪婪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咦?這塊破布片子居然要八百中品靈石?郡守府是想靈石想瘋了吧?”
雲羲側目,只見一個衣着華貴、面色倨傲、眼下發青的年輕公子哥,在一個老者的陪同下,也溜達到了這個展櫃前,正用挑剔而不屑的目光打量着那塊殘圖。他身上的靈力波動虛浮,顯然是靠丹藥堆砌上來的煉氣七八層修爲,但身旁那位沉默的老者,卻赫然有着築基中期的深厚修爲。
“少爺,此物看似不起眼,但能被陳列於此,必有非凡之處。”那老者低聲說道,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殘圖,又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雲羲。
公子哥嗤笑一聲:“非凡?我看是騙冤大頭的!走吧走吧,去看看那邊的‘紫雲鼎’,那才是好東西!”他似乎對殘圖毫無興趣,轉身便走。
那老者又看了殘圖一眼,這才跟着離開。
雲羲心中卻微微一沉。那老者的眼神,似乎並非完全不在意。而且,這公子哥的出現,提醒了她,此次大會,覬覦各類寶物的人絕不在少數,其中不乏財力雄厚之輩。
時間緊迫,必須盡快籌措靈石。
她目光掃過五層其他的展品,心中迅速盤算。正常途徑短時間內絕無可能湊齊如此巨款。唯有……非常之法。
她深吸一口氣,對柳寒煙低聲道:“在此等我,不要遠離這個展櫃。”
說完,她轉身向樓下走去。她沒有離開萬卷樓,而是來到了人流相對較多的第三層。這裏陳列的多是一些成品丹藥、符籙和較低階的法器。
她尋了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背對着人群,掌心一翻,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幾樣東西:一小塊得自搖光別府廢墟的、蘊含微弱星辰之力的暗金屬碎片;一株在蒼雲山脈外圍采集的、年份不足但被她以星辰之力短暫滋養過的“月光草”;以及一小瓶她自己煉制的、效果遠超同等丹藥的“強效聚氣散”。
她要以這幾樣東西爲本,玩一把“偷梁換柱”的把戲!
只見她指尖星辰之力極其隱晦地流轉,如同最精巧的刻刀,迅速在那暗金屬碎片上蝕刻出幾個看似古老玄奧、實則是她隨手仿造搖光別府符文的印記;同時將一絲精純的星辰之力注入那株月光草和聚氣散中,使其瞬間散發出遠超本身品階的靈光和異香!
短短十數息,這三件原本普通甚至劣質的東西,赫然變得“寶光閃閃”、“古意盎然”,仿佛剛剛出土的古代遺珍,散發着誘人的氣息和能量波動——雖然這波動本質不高,但極其純粹特殊,足以以假亂真,吸引某些特定識貨又半懂不懂的“肥羊”。
她將這三件“新鮮出爐”的“古寶”握在手中,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興奮”與“忐忑”,如同一個偶然得了寶貝、想來此撞大運的普通散修,開始在三層展廳內“不經意”地徘徊。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身材肥胖、穿着金線繡元寶紋樣錦袍、手指上戴滿儲物戒指的商人模樣的修士,被她手中那“異寶”散發出的特殊波動吸引,眯着小眼睛湊了過來。
“這位道友請了,”胖商人笑眯眯地拱手,目光卻死死黏在雲羲手中那幾件東西上,“老夫金萬貫,做些小本買賣。看道友手中之物,靈光內蘊,似乎非同凡響啊,不知可否讓老夫掌掌眼?”
雲羲臉上露出“警惕”又“猶豫”的神色,下意識地想將東西收回:“只是……只是祖傳的幾件小玩意,不值一提……”
她越是如此,那金萬貫越是心癢難耐,連忙道:“道友放心,老夫絕非歹人!只是平生最愛鑑賞各類奇物,若真是好東西,價格絕對讓道友滿意!”他搓着手,眼中貪婪之光幾乎要溢出來。
雲羲“猶豫”片刻,才“勉強”將那塊暗金屬碎片遞過去:“那……你先看看這個……”
金萬貫接過碎片,入手微沉,感受到那奇特的冰冷觸感和上面玄奧的“古符文”,又仔細感知着內部那絲純淨卻陌生的星辰之力,眼睛越來越亮!以他倒賣貨物多年的經驗,竟完全看不出此物的根腳,但那氣息絕對做不了假!定是某種未知的古物!
“好東西!好東西啊!”他連聲贊嘆,壓低聲音,“道友,開個價!此物老夫要了!”
雲羲“怯生生”地伸出五根手指:“五……五百下品靈石?”她報出了一個對於普通散修來說極高、但對真正寶物來說又低得離譜的價格。
金萬貫心中狂喜!這傻丫頭果然不識貨!他面上卻露出爲難之色:“這個……五百靈石……唉,罷了罷了,看在與道友投緣的份上,老夫虧本交個朋友!五百就五百!”他生怕雲羲反悔,飛快地取出靈石塞給她,然後將那碎片緊緊攥在手裏,仿佛撿了天大的便宜。
交易完成,雲羲“欣喜”又“不安”地收起靈石。那金萬貫卻還不滿足,目光又熱切地盯上了她手中另外兩件“寶貝”……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雲羲用類似的手法,將那株“月光草”以三百靈石賣給了另一個追求容貌、感知到草木生機卻不懂行的女修;將那瓶“聚氣散”以兩百靈石賣給了一個急於提升修爲、被那純粹藥力吸引的愣頭青。
短短時間,一千下品靈石到手!雖然距離八百中品靈石(八萬下品)依舊遙不可及,但這已是空手套白狼的極限,再繼續下去極易暴露。
她不敢貪多,立刻收手,迅速離開三樓,回到了五樓柳寒煙身邊。
握着這一千靈石,雲羲心念急轉。這點靈石對於競拍殘圖依舊是杯水車薪。必須另辟蹊徑。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籠罩萬卷樓的龐大陣法上,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逐漸浮現。
既然無法在財力上壓倒對手,那就在規則之外,釜底抽薪!
她要以自身爲陣眼,以這萬卷樓大陣爲基,布下一個超小範圍的、極其短暫的“周天星衍·惑心陣”!此陣並非攻擊,也非防御,而是極致放大範圍內特定目標(即那殘圖展櫃的防護禁制)的能量波動,制造出一個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的“靈力峰值紊亂”的假象!
這個“紊亂”的時機,必須精準卡在拍賣師落錘確認、陣法即將完成交割鎖定的那一瞬間!
屆時,陣法會因這微不足道的“內部波動”而產生一個比刹那更短的“遲疑”或“校驗”!而這個間隙,就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需要將自身一絲精純的星辰之力,模擬成與那殘圖同源的氣息,在這個間隙中,強行“欺騙”陣法,讓陣法“誤判”她才是殘圖的“原主”或“最高權限擁有者”,從而繞過拍賣流程,直接完成認主交割!
此舉風險極大!一旦失敗,必將瞬間引發大陣反噬,暴露自身!成功與否,取決於她對《周天星衍陣》的理解、對時機的把握,以及對郡守府大陣運行規則的精準預判!
但這是唯一可能在衆目睽睽之下,空手套白狼,奪取殘圖的方法!
雲羲閉上雙眼,識海中瘋狂推演起來。萬卷樓大陣的結構、殘圖展櫃的禁制強度、拍賣流程的可能耗時、自身星辰之力的輸出頻率與模擬精度……無數變量在她腦中交織計算。
柳寒煙感受到雲羲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極度專注、引而不發的緊張氣息,雖然不明所以,卻下意識地將警惕提升至最高,周身劍氣隱而不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樓下隱約傳來拍賣師介紹藏品、此起彼伏的競價聲。一件件珍品被拍出。
終於,一個清朗的聲音通過擴音陣法,響徹萬卷樓各層:“接下來,是五層第七號展品——無名殘圖!起拍價,八百中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五十中品靈石!”
來了!
雲羲驟然睜開雙眼,眸中一片冰冷沉靜,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八百五!”
“九百!”
“一千!”
競價聲從樓下傳來,參與的人數不多,但加價幅度不小。顯然,對此物感興趣且有能力競價的,都是真正識貨或有特殊渠道消息之人。
雲羲對競價聲充耳不聞,全部心神都已沉浸於對周圍陣法能量的感知與自身計劃的推演校準中。她如同一個最耐心的獵手,等待着那決定性的瞬間。
“……一千七百中品靈石!第一次!”
“……一千七百中品靈石!第二次!”
拍賣師的聲音帶着一絲興奮,這個價格已經遠超預期。
“還有沒有出價更高的道友?”
短暫的沉默。
“一千七百中品靈石!第……”
就是現在!
在拍賣師最後一個“三”字即將出口、陣法即將確認買定離手的那個刹那——
雲羲動了!
她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極其輕微地、近乎無聲地在地面一點!並非動用靈力,而是以自身精血混合着一絲本源星辰之力,勾勒出一個微小到極致的星辰符文!
與此同時,她識海中構建的微型“惑心陣”瞬間激發到極致!目標直指西北角殘圖展櫃的防護禁制!
嗡——!
一股極其細微、微弱到連近在咫尺的柳寒煙都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漣漪,以雲羲爲中心,瞬間蕩過那片區域!
那殘圖展櫃的禁制光暈,極其不明顯地、高速閃爍了一下!仿佛電壓不穩的燈泡!其能量波動出現了一個微不足道、轉瞬即逝的峰值紊亂!
萬卷樓的大陣核心似乎微微“遲疑”了那麼一瞬。
就在這比思維更快的光景間隙中,雲羲醞釀已久的那一絲模擬了殘圖同源氣息的星辰之力,如同最狡猾的泥鰍,沿着那“惑心陣”打開的微小通道,精準無比地“鑽”入了禁制內部,輕柔地覆蓋在了那塊殘圖之上!
“認主!”雲羲心中默念,以星辰之力發出最強的同化與占有意念!
嗡……!
殘圖之上的禁制光芒再次極速閃爍了幾下,仿佛在進行最後的校驗。樓內大陣那龐大的意志似乎掃過此處,但在那“惑心陣”制造的短暫紊亂和同源氣息的欺騙下,竟真的將那絲星辰之力誤判爲了“合法”的權限信號!
啪。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鎖扣打開的聲響在雲羲神魂深處響起。
成了!
展櫃的禁制光芒恢復了正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樓下,拍賣師落錘的聲音清晰傳來:“……成交!恭喜這位道友,以一千七百中品靈石,拍得此件無名殘圖!”
一位坐在樓下雅座、戴着鬥篷的修士微微頷首,顯然便是最終的競價成功者。他正準備起身辦理交割手續。
然而,就在這時——
西北角展櫃前,雲羲看似隨意地伸出手指,輕輕點向了那依舊籠罩在禁制中的展櫃。
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層足以抵擋築基修士全力轟擊的厚重禁制,在接觸到她指尖的瞬間,竟如同溫順的水波般,無聲無息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恰好容手臂通過的缺口!
雲羲的手指,暢通無阻地伸了進去,輕輕拈起了那塊暗沉的無名殘圖!
整個過程,自然流暢,仿佛她才是這展櫃真正的主人,此刻只是來取回自己的東西一般。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五層,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修士,包括柳寒煙,全都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術!
發生了什麼?!禁制爲何對她無效?!她……她怎麼就把那剛拍出天價的殘圖拿出來了?!
那名剛剛競拍成功的鬥篷修士猛地站起身,身上爆發出驚人的煞氣!樓內的郡守府衛士也瞬間反應過來,凌厲的目光和氣息齊刷刷鎖定了雲羲!
“大膽狂徒!竟敢強搶拍賣品!”爲首的築基守衛隊長厲聲怒喝,手中法器光芒大放,一步踏出,便欲擒拿!
危機瞬間爆發!
雲羲卻恍若未聞。在她手指接觸殘圖的瞬間,一股浩瀚、古老、蒼涼的星辰意念便如同決堤洪流,轟然涌入她的識海!
與搖光星核同源,卻更加磅礴!無數破碎的星辰影像、古老的坐標、殘缺的星路圖……瘋狂沖擊着她的神魂!
與此同時,她貼身佩戴的那枚“遮天佩”驟然變得滾燙!表面那雲紋中央的眼眸狀暗影,仿佛活過來一般,微微轉動了一下!
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冰冷、充滿無上威嚴的窺探意念,如同無形的巨網,驟然從天而降,瞬間籠罩了整個萬卷樓!
郡守府深處,那高懸的“巡天鏡”,似乎終於捕捉到了那被短暫蒙蔽的“鏡光標記”的異常波動,以及……一股不該出現的、禁忌的星辰之力!
真正的滅頂之災,即將來臨!
雲羲手握殘圖,立於風暴中心,面色平靜,眼底卻有無盡星辰生滅。
棋局,已至中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