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你受苦了。但這工作的事兒，咱得好好商量商量，你可不能意氣用事，這關乎你一輩子，怎麼能……”
唐棠看向曹琴的目光中帶着一絲感激說道。
“曹主任，我心意已定，您就別勸了。要是您不放心，不如跟廠裏商量下，賣我些廠裏有瑕疵的布料，那些帶着下鄉，做被子，做衣服什麼的也是頂好的東西。我想多買點，畢竟此去怕是很難再回來了。”
曹琴聞言嘆了口氣道。
“哎，既然你心意已決，那就先準備東西吧，只是買那麼多布料，你如何拿到下鄉去？要不等下帶去我家，讓你孫叔叔給你郵寄過去吧，這樣你也能省事兒些。”
說話間，曹琴又帶着唐棠朝着倉庫走，瑕疵的料子怎麼賣都是賣，他們這些棉紡廠的工人，每個人都是可以買一定量的布匹的。
唐棠自己的那份兒，加上她的和她家裏幾個親人朋友的，勻一勻，給她多弄點倒不是什麼難事兒。
“不了，曹主任，我還打算回家將被子什麼的都整理好，到時候一起打包郵寄，不然我一個人拿着着實是困難。”
聽了唐棠的話，曹主任倒是也沒堅持。她不擔心唐棠沒錢，只要等下她多給上一些就成。
倉庫裏堆滿了各種布料，這些布料上大大小小的瑕疵都有，不過想要做衣服，其實還是能做出很不錯的衣服來的。
不說鄉下了，就是城裏人，這種布料那也是供不應求的，想買，還要有棉紡廠的關系才成。
本來曹琴還想着幫唐棠挑選布料的顏色啥的呢，結果看着唐棠挑選的那些布料，顯然是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花的有，但那些一色的更多些。
深色布料唐棠的確是想着下鄉後上工的時候穿，但一色的布料完全就是因爲她不是太喜歡花花綠綠而已。
至於帶小花的那些，就更適合做成長裙穿。
只是去了鄉下能不能穿的到，她自己都不確定。
反正有那個仙境在，她帶多少都沒事兒，最主要的是去了鄉下，沒有關系的情況下，她再想買就難了。
兩人把挑選好的布料放在唐棠的木頭推車上，堆得滿滿的。
曹琴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說道。
“唐棠啊，以後要是有啥難處，一定要寫信或者打電話回來跟我說，旁的能耐咱可能沒有，但缺錢，缺東西了，或者想吃老家的東西，到時候姨都給你寄過去。”
唐棠雖沒打算將來麻煩曹主任，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道。
“我記下了，謝謝曹主任。”
曹琴抬手將唐棠臉頰上的發絲攏到耳後，眸中帶着心疼道。
“你都不在這幹了，還叫什麼曹主任，以後就叫我琴姨吧，曹主任太生疏了，以後就把咱家當做自己家。”
說實話，唐棠並不想和蓉城的人再有任何牽扯。
可面對曹琴那真摯的眼神，她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一開始，她就只想着工作的時候，曹主任是個很好的領導，凡事親力親爲，對下從不擺架子。
她賣工作賣給誰都是賣，何不賣給曹主任呢？這樣既能改變曹主任一家的命運，她也能更省事兒。
卻不想，從始至終，曹主任都在爲她考慮，現在又出說這些話……
“好，等到了地方，我肯定和您常聯系。”
常聯系，卻不是麻煩人家。
“好好好，那以後，唐棠你就是咱家的孩子。”
倆人說笑着，推着裝滿布料的木頭小推車，緩緩地離開了棉紡廠。
曹琴家，那是一間典型的七十年代的屋子。
進門就是一個狹小的客廳，一張幹淨但也不新的木桌擺在中間，幾把椅子圍繞着桌子擺放，顯得有些擁擠。
靠牆的地方放着一個老式的櫥櫃，上面擺放着一些簡單的餐具和雜物。
被曹琴硬拉着走進臥室，一張不大的木床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床上鋪着整潔的床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角落裏有一個簡易的衣櫃，櫃門有些歪斜。
唐棠站在門口，說什麼都不願再往裏走了，曹琴也沒再爲難，本來就是怕把她一個人放在客廳她會不自在，這才硬拉着進了臥室門口的。
鬆開唐棠的手，曹琴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把給閨女準備的棉被衣物拿出來，一股腦地搬了出來。
“唐棠，等會姨跟你一起去郵局，將這些先寄出去吧，或者姨幫你送回家，到時候你也好拿。”
唐棠見此連忙推辭道。
“曹主任，這可使不得，我不能收。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要。”
聽到唐棠的稱呼，曹主任雙眸剜了一眼唐棠道。
“剛剛還說叫我琴姨呢，這會兒就又曹主任了！”
說着，曹琴也不等唐棠回答，停下手中的動作，看着唐棠，說道。
“孩子，你說你這是做什麼？你不想收，是不是怕以後沒法還這個人情？”
唐棠被看穿了心思，低下頭，小聲說道。
“曹、姨，您對我太好了，我怕以後沒機會報答您。”
曹琴拉着唐棠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傻孩子，你能把這工作賣給我閨女，那就是幫了我們家天大的忙，是我們欠你的情。這些東西你拿着，到了鄉下也能派上用場。”
唐棠的眼眶溼潤了，控制不住地哽咽着說道。
“琴姨，您的恩情我會一直記在心裏的！”
曹琴拍了拍唐棠的肩膀，說道：“好了好了，孩子，別想那麼多，到了鄉下好好照顧自己。”
說着話，曹琴用搪瓷缸子倒了杯水給唐棠道。
“這個是新的，只洗過，沒用過，喝點水，我去給你姨夫打個電話。”
這還當真是面面俱到，讓唐棠有種很麻煩人的感覺。
只是姨夫這稱呼，還真是……
曹琴走到電話機前，手指熟練地在撥號盤上轉動，聽筒裏傳出“嘟嘟”的聲響。
“喂，是我。”電話接通的瞬間，曹琴立刻表明身份。
“你那現在說話方便不？”
“你趕緊多弄些票證回來，越快越好。唐棠把她在棉紡廠的工作名額賣給我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