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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又瞥了一眼地上灑落的湯,「不是我不救,是救不了了。」
「十分鍾前,我在電話裏告訴你三兒子,醜時,債主上門索命。我讓他立刻離開。」
爺爺的目光轉向那口徹底空了的鐵鍋,「可他做了什麼?他覺得我在騙他,他覺得不過是一鍋湯。他非但沒停手,反而變本加厲,把我孫女的手按進這湯裏!」
「這口湯,不是普通的水!這是我鄭家祖師爺傳下來的引子!供奉了上百年的安魂底湯!世上僅此一鍋!沒了它,你讓我拿什麼去安撫那些冤魂?又拿什麼去平息他們的怨氣?!」
「袁老爺,你找我來度亡魂!我說了看機緣,結果你兒子!親手砸了你袁家最後的生路!現在別說你大兒子命在旦夕,就是你袁家滿門——」
那四個字,爺爺終究念不出來。
「鄭大師!只要你幫我!多少我都願意給!」
爺爺扶起我,不再看身後的袁氏父子,冷着臉離開。
冷冷落下一句話:
「老袁,你走吧!你家這事,已非人力可爲。」
「鄭大師!鄭大師!」
「爸!他就是個江湖騙子!」
「你住嘴!」
袁氏父子的談話,被我們拋在了腦後。
就在我們走過街角的那一刻,一團黑霧迎面而來。
黑霧中有無數人嘟囔着「餛飩,吃餛飩......」
我知道,這便是爺爺說的「貴客」,這貴客極其龐大,是我 19 年生涯從未見過的怨。
「爺爺。」
爺爺輕輕捂住了我的眼睛。
「乖孫,別看了,之後和我們無關了。」
我在醫院養傷的期間,網上全是袁家的新聞。
袁氏長子去世後,袁氏長女也突然出了車禍,袁氏最有才幹的兩位相繼出事。
我和爺爺聊起袁氏,富貴人家都有些「髒」事,只要不是太過火,我家都能渡,爲何這次偏偏救不了。
爺爺嘆了一口氣:「人比鬼復雜,你能渡鬼,但是渡不了人。」
我聽不懂。
但是看着新聞裏,袁穆成老了不少,反倒袁三少意氣風發,不少媒體爭相報道。
「袁氏三公子,袁氏家族新的掌舵人!」
「袁三公子,並非袁氏血脈,真相!」
「袁家被詛咒,袁氏企業鬧鬼疑雲?」
八卦傳聞,很快報道【袁氏鬧鬼】,袁穆成請了各界大師去,袁家驅鬼。
可似乎效果不佳,連帶着幾天後,袁家老二也沒挺過去,死了。
袁穆成一夜白了頭,爲此三顧茅廬,帶着袁三少親自給我賠禮道歉,只求我爺爺出山。
「鄭大師!我帶這孽障來賠罪!你要什麼盡管說!求您救救袁家!」
袁厲被猛地往前一推,膝蓋不情不願地磕在地上:「鄭小姐,我錯了。」
臉上還掛着笑,聽起來毫無悔意。
爺爺對此一聲不吭,袁穆成惱怒
「鄭大師!這事和你家也脫不開幹系,這麼多年,我袁家的冤情債主都是你送的!而今冤情債主上門索命!這還不是你的錯!」
爺爺給了我一個眼神,我識趣地離開病房,把空間留給二位。
我溜達到醫院的小花園,卻恰好看到三少與花姐。
花姐一臉憔悴,不過半月,人瘦得脫了相。
「三少!救救我!那天之後,真的很邪門!胖子跳了樓!小高瘋了!我天天晚上做噩夢,在這麼下去也堅持不住了!三少,你不是認識的有高人嗎!你幫幫我!」
「滾!」
「三少!你要是不幫我!我現在就去找袁老爺,告訴他,是你故意帶我們去砸鄭家那攤子!」
故意?爲什麼?
只見三少抬手勒住花姐的脖子。
「你要是敢多說一個字!我讓你直接死我手上!」
「三少!我現在和死有什麼區別!你有高人護體!我沒有啊!你再不幫我,大不了一起死。」
花姐眼神癲狂,一副魚死網破的架勢,三少鬆了手。
立刻換了一幅嘴臉。
「花,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怎麼可能不管你,今晚碼頭 11 號倉,給你平安符。」
「真的?」
花姐驚喜的走了,沒多久三少接起一個電話。
「今晚碼頭 11 號倉,把貨沉海。對,手腳幹淨點。」他對着話筒低笑,
「我有請東南亞大師護體,袁家老東西熬不過三天了,袁氏馬上要倒了!你不用擔心我,我本來就不姓袁。」
我幾乎小跑着到病房,此時袁穆成已經走了,爺爺一臉落寞。
「爺爺,冤情債主,只會找本家人嗎?」
爺爺點頭。
我心中某個疑慮被證實,把剛剛在花園裏的見聞全盤托出。
「......袁三少壓根就不是袁家人,他深知袁家的報復不會到他頭上,所以他故意毀了我們的湯,他就是要故意毀了袁家,坐收漁翁之利。」
爺爺搖頭:「沒道理啊,就算他不是袁家人,毀了我家安魂湯是大事,他不可能沒事。」
我突然想到,他電話裏提到的東南亞大師。
「爺爺會不會...現在請人護着所以。」
爺爺沉默:「那又能護多久......袁家的債,是祖上的鍋。袁家完蛋後,袁三少就算沒有血緣,也跑不了。」
此時門突然被人推開,袁穆成沒走,他雙眼猩紅。
「你們說的是真的!?袁厲不是我兒子?這一切是他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