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卿把半塊桂花糕塞進阿阮嘴裏時,檐角的銅鈴剛響過第三聲。
"小姐,真要去啊?" 阿阮含着糕點含糊不清,手裏攥着的布帕都快絞出水來,"方才春桃還在廚房探頭探腦,保不齊正盯着咱們呢。"
"盯?讓她盯。" 蘇晚卿往發髻裏插了支銀簪,簪頭那粒假珍珠在燭火下泛着賊光,"你當我下午在假山後磨蹭是白挨蚊子咬的?早瞧準了西跨院那棵老槐樹,枝椏正好伸到書房窗沿 —— 當年我在侍郎府爬枇杷樹掏鳥窩時,這路數就練得熟透了。"
阿阮還是哆嗦:"可世子爺傍晚去書房時,特意讓小廝在門口守着了......"
"那是他故意擺的障眼法。" 蘇晚卿從床底拖出個布包,譁啦啦倒出一堆零碎 —— 鐵鉤子磨得鋥亮,油紙包着幾塊豬油膏,還有半串沒吃完的糖葫蘆,"你想啊,他要是真防着我,何必把密函往書桌抽屜裏塞?擺明了是釣魚呢。"
她把鐵鉤子往腰上一別,又抓起糖葫蘆塞給阿阮:"拿着,等會兒你去引開那小廝,就說廚房燉了銀耳羹,燙得端不穩,最好能把他引到月亮門那邊去。記住了,哭腔得像被針扎了似的,越慘越好。"
阿阮啃着糖葫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那春桃和夏荷呢?她們要是稟報給夫人......"
"她們?" 蘇晚卿嗤笑一聲,從妝奩裏摸出個小瓷瓶,倒出兩粒碧綠的藥丸,"我方才給她們的茶水裏摻了點 ' 安神香 ',這會兒怕是睡得正沉,夢裏都在數我那不存在的金元寶呢。"
亥時的梆子剛敲過,侯府裏的燈就滅得七七八八。蘇晚卿踩着牆根的陰影往書房挪,裙角掃過叢叢秋菊,驚得蟋蟀蹦到石階上。她仰頭瞅了眼老槐樹,枝椏果然斜斜探到書房窗櫺邊,葉子密得正好遮人。
"小姐,辦妥了!" 阿阮從月亮門後探出半個腦袋,朝她比了個手勢,"那小廝被我引去廚房了,說要親自嚐嚐銀耳羹夠不夠甜。"
蘇晚卿憋住笑,抓住低垂的枝椏往上攀。這樹比侍郎府的枇杷樹粗多了,樹皮蹭得手心發疼,她想起沈硯那雙手,骨節分明的,怕是從沒幹過這種粗活。正胡思亂想,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虧得抓住根粗壯的橫枝,才沒鬧出動靜。
書房的窗沒上閂。蘇晚卿撬開條縫往裏瞧,燭火在案上跳動,映得書架上的古籍影子忽長忽短。她估摸着沈硯今晚宿在前面的外書房,這才敢輕輕推開窗戶,像只偷油的貓似的翻進去,落地時裙擺掃過香爐,差點帶倒那尊青玉筆山。
"好家夥。" 她摸着下巴繞書桌轉了圈,這紫檀木桌子比她在侍郎府的梳妝台還闊氣,抽屜上雕着纏枝蓮,鎖是黃銅的,看着倒不復雜。她掏出鐵鉤子正要試,忽然想起沈硯靴底的墨漬 —— 那日在書房撞見時,他正站在書架前,難不成小金庫藏在書後面?
書架占了整整一面牆,從《論語》到《武經總要》碼得整整齊齊。蘇晚卿挨本兒摸過去,指尖劃過冰涼的書脊,忽然觸到塊不一樣的地方 —— 最底層那排《春秋》後面,像是空的。她屏住氣往外抽書,果然露出片深色的牆面,敲上去 "咚咚" 響,是空的!
"找到了......" 她心裏剛冒起這念頭,就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篤篤篤的,踏在青石板上格外清楚。
"糟了!" 蘇晚卿手忙腳亂把書塞回去,眼角餘光瞥見窗簾垂得嚴實,趕緊往後面躲。剛藏好,書房門就被推開了,沈硯的身影裹挾着夜露走進來,玄色長衫上還沾着片楓葉。
他徑直走到書架前,手指在《春秋》那排書脊上敲了敲,節奏古怪 —— 咚、咚咚、咚。蘇晚卿在窗簾後數着,忽然想起沈硯密函上的符號,其中三個像小錘子的,倒像是這敲打的次數。
"咔噠" 一聲輕響,書架竟往外滑開半尺,露出後面那面刻着花紋的牆。沈硯從袖中摸出個青銅小鑰匙,對準牆面凹槽插進去,又轉了三圈。蘇晚卿瞪大眼睛,看見牆面上浮現出淡淡的光暈,像有水流在裏面轉。
這哪是藏金庫的地方?倒像是話本裏說的機關陣!
沈硯在牆前站了片刻,不知做了些什麼,光暈漸漸隱去。他把書架推回原位,轉身時忽然朝窗簾這邊看了眼,嚇得蘇晚卿屏住呼吸,心髒差點跳出嗓子眼。
"出來吧。" 沈硯的聲音帶着笑意,"再憋下去,小心把自己悶死。"
窗簾被他伸手掀開時,蘇晚卿還維持着縮成一團的姿勢,活像只受驚的刺蝟。她抬頭瞪他,眼角餘光瞥見書桌抽屜半開着,裏面露出個紫檀木匣子的角,正是她那日瞧見的!
"你...... 你故意引我來的?"
沈硯彎腰拎起她的後領,像提小貓似的把她拽出來:"不然呢?讓你天天在我書房外繞圈子,還不如請君入甕。" 他指了指那排《春秋》,"剛才摸到機關了?"
蘇晚卿梗着脖子不說話,心裏卻在盤算怎麼才能再溜進來。沈硯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敲了敲她的額頭:"別打主意了,這密室的機關,比柳氏的心眼還多三層。"
"那我的小金庫......"
"放心,沒藏在裏面。" 沈硯忽然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不過你要是乖乖聽話,我就告訴你,那匣子裏面除了銀子,還有什麼好東西。"
窗外的風卷着槐樹葉沙沙響,蘇晚卿瞅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覺得這密室比小金庫更有意思。她偷偷把鐵鉤子往袖裏藏了藏,心想來日方長,總有機會再探這書房 —— 畢竟,她蘇晚卿想找的東西,還從沒失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