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卿把自己摔在床榻上時,阿阮正用繡花針挑燈芯。燭火 “噼啪” 跳了下,將她臉上的懊惱映得活靈活現。
“小姐,您這膝蓋都青了,世子爺下手也太沒輕沒重。” 阿阮捧着藥膏湊過來,看見她袖管裏露出來的鐵鉤子,嚇得差點把罐子摔了,“您還藏着這東西?真打算再去啊?”
“不去?難道眼睜睜看着我的小金庫在他密室裏生崽?” 蘇晚卿一把搶過藥膏往膝蓋上抹,疼得齜牙咧嘴,“那廝分明是故意的,說什麼匣子裏有好東西,八成是想引我上鉤。” 話雖如此,她指尖卻無意識摩挲着方才摸到的書脊位置,那處冰涼的觸感總在腦子裏打轉。
三更梆子響時,蘇晚卿又像片葉子似的飄到了書房窗下。這次她學乖了,沒爬槐樹,而是順着牆根的排水槽往上蹭,裙擺被磚石刮出好幾個破洞也顧不上。窗縫裏透出微光,她正納悶沈硯怎麼還沒走,就聽見裏面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響,夾雜着他低低的笑聲。
“這丫頭,鐵鉤子磨得比我軍刺還亮,倒真是下了血本。”
蘇晚卿差點從牆上滑下去。這廝竟連她藏鉤子的事都知道?她正想縮回去,忽聽 “吱呀” 一聲,書房門被推開,沈硯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等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確認四周沒人,她才撬開窗戶翻進去,落地時特意踮着腳,活像只偷食的貓。
白天被沈硯點破的書架就在眼前。蘇晚卿深吸口氣,指尖按在《春秋》那排書脊上,學着沈硯的節奏敲下去 —— 咚、咚咚、咚。指節敲在硬殼書上,震得虎口發麻,可書架紋絲不動,倒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不對?” 她皺着眉換了本《左傳》,剛敲到第二下,忽然聽見 “咔噠” 輕響。書架竟真的往外滑開半寸,露出後面那面刻着花紋的牆。蘇晚卿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去推,卻見牆面緩緩合攏,快得像從未動過似的。
“搞什麼鬼!” 她急得去拽書架,那檀木櫃子重得像焊在地上,累得她額頭冒汗,“難不成還認人?沈硯那廝是給它喂了認主的藥?”
正折騰着,忽覺腳下踢到個硬物。低頭一看,竟是枚青銅小鑰匙,不知沈硯何時掉落的,正卡在地板縫裏。蘇晚卿撿起來對着牆縫比劃,鑰匙齒痕竟與牆面凹槽嚴絲合縫。她心裏狂跳,剛要把鑰匙插進去,院外忽然傳來巡邏侍衛的腳步聲。
“要命!” 她手忙腳亂把鑰匙塞進發髻,將書架推回原位,一頭鑽進窗簾後面。這次藏得匆忙,裙擺還露在外面,她正想往裏縮,就見書房門被推開,沈硯舉着燭台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書架前,指尖在牆面上按了按。那些刻着的花紋忽然亮起微光,像一群遊動的銀魚。蘇晚卿瞪大眼睛,看見他將手掌貼在牆面中央,花紋竟順着他的指縫往裏滲,漸漸隱成一片光滑的木色 —— 方才還明明晃晃的密室入口,竟憑空消失了!
“這哪是密室,分明是會變戲法的妖精。” 她在心裏嘀咕,忽然想起幼時聽的說書先生講過 “奇門遁甲”,難不成沈硯這書房裏真藏着這等玄妙機關?
沈硯轉身時,目光掃過窗簾,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沒點破,只拿起案上的茶盞慢悠悠喝着,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飄進窗簾:“某些小耗子若是再不去睡覺,明日怕是要頂着黑眼圈給侯夫人請安了。”
蘇晚卿氣得攥緊拳頭,指甲差點掐進掌心。這混蛋分明早就發現她了,偏要故意逗弄!她正想沖出去理論,又聽見沈硯對着空氣道:“那密室牆用的是西域的‘流沙木’,白天看着是牆,夜裏才顯真容。你那鐵鉤子要是能撬開,我把庫房裏的銀子都給你當嫁妝。”
窗簾後的人瞬間僵住。流沙木?那不是話本裏寫的、遇光則隱的奇物嗎?難怪她白天摸上去平平無奇,原來還有這講究。
等沈硯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蘇晚卿才從窗簾後鑽出來,對着那面光滑的牆咬牙切齒:“隱身?我看是成心跟我作對!” 她掏出那枚青銅鑰匙,在牆面上劃了道印子,“等着瞧,姑奶奶遲早把你拆了當柴燒!”
回到臥房時,阿阮正抱着枕頭打盹,聽見動靜驚醒:“小姐,成了?”
蘇晚卿把鑰匙往妝奩裏一鎖,脫鞋上床時差點踩到自己的裙擺:“沒成,但我摸到門道了。” 她翻了個身,盯着帳頂的流蘇笑,“沈硯那廝藏的東西越金貴,我越要弄到手 —— 不光是小金庫,我倒要看看,他這密室裏到底藏着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櫺灑進來,照在妝奩的銅鎖上,映出點細碎的光。那枚青銅鑰匙在暗格裏躺着,仿佛也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好揭開這侯府深處藏着的秘密。而牆那頭的書房裏,書架後的密室仍在沉睡,誰也不知道,這面會 “隱身” 的牆,將來會把這對歡喜冤家卷進何等波瀾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