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爺離開時，特意在巷口多站了會兒，對着來往的鄰居念叨：
“裏面那姑娘開的小食店可不錯，雞翅香得能饞哭人，茶也清爽，大家有空都去捧捧場啊！”
可路人大多只是笑着應和兩句，腳步卻沒半點停頓。
江念雪在店裏收拾餐具時，透過玻璃窗看到這一幕，心裏又暖又澀。
她把張大爺留下的二十一塊錢仔細疊成小方塊，放進抽屜裏的鐵盒中。
水池裏的水流譁譁作響，江念雪一邊清洗玻璃杯，一邊忍不住朝店門口張望。
街道上行人寥寥，偶爾有騎着電動車的外賣員疾馳而過，車筐裏的餐盒摞得老高。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已經上午十一點，正是飯點，可店裏還是空蕩蕩的。
“或許是招牌不夠顯眼？”江念雪走到門口，抬頭打量那塊木質招牌。
“梧桐小食店”五個楷體字刻得工整，刷了清漆後泛着溫潤的光，可巷口的梧桐樹太茂密，枝葉幾乎遮住了招牌的一半。
她踮起腳，想把枝葉撥開些，卻夠不到高處的枝條，只能無奈地嘆口氣。
回到店裏，江念雪把早上剩下的西瓜切成小塊，用保鮮膜裹好放進冰箱。
西瓜是昨天在菜市場挑的，瓜皮翠綠，紋路清晰，一刀切下去“咔嚓”響，紅瓤黑籽，甜得像浸了蜜。
她忍不住拿起一塊啃了起來，冰涼的瓜汁順着嘴角流下，卻沒驅散心裏的焦慮。
五斤雞翅已經用掉了一斤，要是再沒人來，剩下的食材說不定會不新鮮。
她又看了眼門口的小黑板，西瓜茉莉檸檬茶六元，蒜香黃油雞翅十五元，比隔壁快餐店便宜三成，味道更是遠超那些預制餐，可爲什麼就是沒人願意進來試試呢？
就在她準備寫幾張新的宣傳單去巷口派發時，店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一道瘦削的身影像紙片似的飄了進來。
來人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衛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尖細的下巴，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很久沒見過陽光。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鏡，反射着店裏的燈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雙手緊緊插在衛衣口袋裏，肩膀微微聳着，腳步輕得像怕踩碎地上的影子，進門後還下意識地往角落裏縮了縮。
江念雪連忙迎上去：“您好，歡迎光臨！請問想吃點什麼？我們店裏有現做的西瓜茉莉檸檬茶和蒜香黃油雞翅，都很受歡迎的。”
聽到聲音，男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我……我先看看。”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門口的小黑板，又慌忙移開，落在桌角的綠蘿上，手指在口袋裏不安地絞着，指節都泛了白。
江念雪看出了他的緊張，放緩了語速，輕聲介紹：“西瓜茉莉檸檬茶是用新鮮西瓜和茉莉花茶做的，沒有加香精，很清爽。”
“蒜香黃油雞翅是現煎的，外皮酥脆，裏面的肉很嫩，蒜香味也不會太沖。您要是不確定，也可以先嚐嚐茶，我給您倒一小杯試試？”
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那……那各來一份吧。”
“好的，您先找個位置坐，稍等五分鍾就好。”江念雪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那裏光線好，又能看到窗外的街景，相對安靜。
男人點點頭，慢慢挪到座位上，拉開椅子時動作輕得像怕弄出一點聲響，坐下後還把衛衣帽子又拉了拉，幾乎把臉完全遮住。
這個男人叫姜文，是附近小區的自由插畫師，已經在家“閉關”半個月了。
半個月前，他剛趕完一個遊戲原畫的項目，拿到稿費後就徹底陷入了“擺爛”模式——
每天凌晨三點睡，下午兩點起，餓了就吃泡面或者點外賣，連樓都沒下過一次。
直到今天早上，他翻遍冰箱只找到半袋過期的面包，打開外賣軟件，看着滿屏的麻辣燙、黃燜雞，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再這麼吃下去，遲早要進醫院。”姜文揉着空蕩蕩的肚子，掙扎着從堆滿畫稿的椅子上站起來。
他找出一件還算幹淨的衛衣套上，戴上眼鏡，猶豫了半小時才打開房門。
樓道裏的光線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下樓時腳步都有些虛浮，像是剛從冬眠中醒來的動物。
站在小區門口，姜文看着來往的人群，心裏一陣發慌。
他天生社恐，最害怕和陌生人交流，更不敢走進人多的餐館。
他在路邊站了十分鍾，看着一家家餐館裏熱鬧的場景，手心都冒出了汗，好幾次想轉身回家啃幹面包，卻又實在受不了外賣的味道。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巷口的“梧桐小食店”——木質招牌透着股溫和的氣息，店裏只有一個人，看起來不像其他餐館那麼“擁擠”，他才鼓起勇氣走了進來。
江念雪很快開始制作美食。
她先從冰箱裏拿出冰鎮的茉莉花茶，茶湯清澈，飄着幾朵完整的茉莉花瓣。
接着，她把新鮮的西瓜塊放進榨汁機，按下開關，鮮紅的瓜汁順着出汁口流進玻璃碗裏，空氣中瞬間彌漫開清甜的果香。
她將西瓜汁過濾掉殘渣，倒入茉莉花茶中，加入兩片新鮮檸檬，又淋了少許蜂蜜，用勺子輕輕攪拌均勻。
最後，她在杯口放了一片薄荷葉，一杯色澤誘人的西瓜茉莉檸檬茶就做好了。
江念雪端着茶走到姜文面前，輕輕放在桌上：“您的西瓜茉莉檸檬茶好了，先喝點解解渴。”
姜文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江念雪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謝謝。”
他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玻璃杯壁，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杯子冰涼，剛好驅散了身上的燥熱。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清甜的西瓜味瞬間在口腔裏炸開，帶着茉莉花的淡雅香氣，檸檬的微酸恰到好處，一點都不膩。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像是一股清泉沖走了半個月來積攢在身體裏的油膩和疲憊，連呼吸都變得清爽起來。
姜文愣住了，他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飲品，以前點的果茶不是甜得發齁，就是滿是香精味，而這杯茶，卻清新得像雨後的花園。
“好……好喝。”姜文下意識地說了一句，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低下頭，假裝盯着杯子裏的薄荷葉。
江念雪聽到了，笑着說：“您喜歡就好，雞翅馬上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