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山下大院門口的菜地已經冒出了喜人的綠意,而強盛集團那邊的耐心,則被消磨得所剩無幾。
徐江坐在自己金碧輝煌的KTV辦公室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面前擺着上好的洋酒,他卻一口都喝不下去。
一連半個多月,他用了各種辦法,試圖突破周衛國那夥人的防線,結果無一例外,全都以慘敗告終。
他派去的人,別說接近那個老頭子,就連大院的門都摸不到,就會被那幾個煞神給揍得哭爹喊娘地回來。
這次的事情,和他以往處理的那些“釘子戶”完全不同。
有周衛國那群身手恐怖的退伍兵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比如斷水斷電、半夜騷擾之類的,根本不好使,反而會激怒對方,招來更狠的拳頭。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真的把那個老頭子怎麼樣。
之前他以爲對方只是個普通的犟骨頭,但現在看來,能讓周衛國那樣的狠人叫“老首長”並心甘情願護院的,身份絕不簡單。
人家坐擁一整片大山,要是真在他手裏出了事,這紙,恐怕是包不住火的。
到時候,別說趙泰,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打又打不過,陰招又不敢用。
徐江思來想去,最終還是頹然地靠在沙發上。
沒辦法了,只能去找“爹”了。
雖然承認失敗,尤其是在白江波那個笑面虎面前承認,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這畢竟是趙泰親自交代下來的事,辦砸了就是辦砸了,拖延下去只會讓趙泰更加憤怒。
懷着一種壯士斷腕般的屈辱感,徐江驅車來到了強盛集團的總部。
推開趙泰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果不其然,白江波正坐在沙發上,悠哉悠哉地品着茶,一看到徐江那張死了爹媽似的臉,他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得意笑容。
徐江強忍着一腳踹過去的沖動,硬着頭皮走到趙泰的辦公桌前,低下了他那顆在京海地下世界裏從未低過的頭顱。
“爹……那座山的事……我……我沒辦好。”
他耐着性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將這半個多月來的失敗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每說一句,白江波臉上的笑意就濃一分。等到徐江說完,白江波放下茶杯,不陰不陽地開口了:“哎呀,我說徐江啊,早就跟你說過了,做事情不能那麼魯莽,要講究策略,要先調查清楚。
你看看,現在好了吧?
把事情鬧得這麼僵,還得讓泰哥來給你收拾爛攤子。”
那副“我早知如此”的嘚瑟模樣,氣得徐江牙根癢癢,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但他又能怎麼樣呢?自己打了敗仗,在趙泰面前,他不敢發作。
“廢物!”
一聲怒吼,伴隨着瓷器碎裂的巨響。
趙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他霍然起身,指着徐江的鼻子破口大罵:
“交代你這麼點屁事都辦不好!
你養的那幫人都是吃幹飯的嗎?!
啊?!連個老頭子都搞不定,我強盛集團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趙泰是真的氣瘋了。
他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那副暴怒的樣子,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徐江嚇得渾身一哆嗦。這是他第一次見趙泰生這麼大的氣。
他心裏一涼,完了,這下自己在“爹”心裏的地位肯定一落千丈,以後再想撈點什麼好處,怕是難了。
雖然趙泰最不喜歡聽借口,但那個退伍兵的事,是繞不過去的坎。他必須說清楚,否則這黑鍋就得自己一個人背了。
“爹!爹您先消消火!”
徐江連忙解釋道,“不是孩兒不盡力,實在是……是那老頭子身邊,突然冒出來一個硬茬子!
是個退伍兵,邪乎得很!”
於是,徐江便將周衛國如何出現,如何一個人打翻他幾十個手下,又如何叫來戰友日夜守護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在他口中,周衛國幾乎被塑造成了一個飛天遁地、刀槍不入的戰神形象,以此來襯托自己的失敗並非無能,而是敵人太過強大。
“退伍兵?”
趙泰的怒氣稍稍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納悶和不屑,“一個退伍兵能有多大能量?
他現在是做什麼的?
什麼背景?查了沒有?”
徐江羞愧地搖了搖頭:“這個……還沒查到。不過……我拍了他的照片。”
他說着,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調出一張偷拍的、有些模糊的照片,遞了過去。
趙泰接過手機,眯着眼睛端詳着照片上那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一個退伍兵,就把他手下最能打的徐江搞得灰頭土臉?這事處處透着蹊蹺。
然而,就在趙泰沉思之際,他身邊的白江波卻像是見了鬼一樣,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把搶過趙泰手裏的電話,湊到眼前仔細辨認,失聲叫道:“是……是他!”
“怎麼?你認識?”趙泰和徐江都驚訝地看向他。
“何止是認識!”
白江波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指着照片,語氣激動地對趙泰說,“泰哥!這個退伍兵我知道!
他叫周衛國,就是前一陣子才從部隊退役回到咱們漢東的!
他一家老小,現在也都在漢東市裏住着!”
趙泰眼中精光一閃,看向白江波,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白江波咽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來。
原來,周衛國的父親在老家經營着一個小型的運輸隊,專門負責拉運石料,而白江波名下諸多產業中,正有一個大型的采石場。
周家的運輸隊,就是他采石場生意下遊的合作夥伴之一。
雖然只是小生意,但因爲合作多年,白江波對周家的情況還算了解。
他知道周家家底幹淨,就出了周衛國這麼一個有出息的兒子,在部隊裏立過功,是全家的驕傲。
“泰哥,您先消消火。”
白江波將手機還給趙泰,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智珠在握的笑容,“這事啊,我看不能硬來。
徐江的路子,走不通。”
他瞥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的徐江,眼神裏的得意和輕蔑毫不掩飾。
徐江心中暗罵一句“小人得志”,卻又無法反駁,只能把頭扭向一邊,眼不見心不煩。
白江波根本不在乎徐江的反應,他湊到趙泰身邊,壓低了聲音,像個運籌帷幄的軍師:
“泰哥,既然這個周衛國是那老頭的軟肋,那咱們就從他身上下手。
不過,不是用徐江那種打打殺殺的辦法。”
他頓了頓,賣了個關子,直到趙泰不耐煩地催促,他才緩緩地吐出了自己的計策。
“對付這種有情有義的軍人,硬碰硬是下策。
但他們往往有個最大的弱點,就是他們的家人。周衛國他自己是個滾刀肉,不怕打不怕殺,可他爹媽,他老婆孩子,總不能也刀槍不入吧?”
“依我之見,咱們得這麼辦……”